凡煙小說

第 2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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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聞了你身上的香氣,孩子就沒了!你想要的那一天,不會有了!

垂光殿。

真真的到訪,令山茶頗為意外,也頗有些不自然,幸好有沈星在,氣氛不至太過尷尬。

三個人說著話,山茶與真真彼此暗中打量。一個在心裏嘆息:真是個可憐的人兒,這樣憔悴無神,可見心裏有多苦;一個在心裏稱羨:真是個好姑娘,又溫柔又好看,跟星一樣好,不怪這麽有福氣,能嫁給風……

“茶姑姑,我回來啦!快嘗嘗看這個粥你喜不喜歡!”

思歡快的聲音將三個大人從微妙的氣氛中拯救了出來。

“咦?姑姑,真真……嬸嬸,你們也在啊!”

真真的臉刷地紅了:“思,別亂叫!”

“我也不想啊。可是不叫你嬸嬸,叫你什麽呢?要是也叫姑姑,這裏就三個姑姑了,多亂啊!”

沈星“噗嗤”笑了:“好了真真,你就別跟小孩子認真了,隨她怎麽叫呢,反正也是早晚的事!”

真真便紅了臉不言語。

“思,你拿了什麽來?”

“是養生粥。茶姑姑這兩天老不吃東西,什麽飯菜都說吃不下。今早剛好我母後叫人做了這個,說是對身體很有好處,我就要了一些,拿給茶姑姑試試。”

思說著走到桌邊,將食盒打開,就要把粥端給山茶。

“等等!”沈星聽說是樂翎讓人做的,心中頓時生疑:“思,你說這粥,是你母後叫人做的?”

“是啊。”思不解地看著姑姑頗有些古怪的神色。

“都誰吃過這粥?”

“我們都吃了啊,我吃了一碗呢!母後也吃了小半碗。怎麽啦姑姑?”思對姑姑的問題頗疑惑。

“哦,沒怎麽。”沈星聽說樂翎自己跟思都已經吃過了,心上緊繃著那根弦松了下來。

思吩咐禾穗盛出一小碗來,拿象牙調羹勻了勻,端到山茶眼前。

“茶姑姑,你試試。”

迎著思殷切的目光,山茶實在不忍拂了她這一片心意,便接了過來,心想敷衍著吃兩口,也算不辜負思特意跑這一趟。

吃了一口在嘴裏,山茶心裏陡然一緊:這是……馬齒莧的味道!

她手上一頓,忙用調羹攪了攪粥碗,裏面還有煮爛了的薏米、山楂肉和龍眼。

原來如此!山茶心裏笑了。

王後啊王後,你真是煞費苦心!難得你連自己的女兒都要欺騙和利用來幫你作惡,心腸真是夠歹毒!這世上,也只有你這樣的惡毒女人,才正好配百裏玄月那樣的禽獸!

樂翎不會知道,山茶的娘深通藥性藥理,逃亡時改名就叫藥娘。當年餘遠丘所使的各種暗器上淬的毒,正是她親手所制。山茶自小在山裏長大,跟著娘采藥、識藥,什麽草藥、野菜的功用都知道。她如今放在粥裏的這幾樣東西是做什麽用的,山茶一清二楚。

她更不會知道,她一心要害山茶,卻正中了山茶的心思,幫了她。

“怎麽樣?味道是不是很怪,你不喜歡?”

看著山茶凝重的神色,思有些擔心不安起來。

山茶回過神,笑著搖頭:“不,很好,我很喜歡。”

思一下子舒展出一個極其燦爛的笑臉:“真的?那你多吃些,還有好多呢!不夠我還回去給你拿!”

“好。”

山茶微笑著端起碗,大口大口將那粥吃了個幹凈。

“思,再幫我盛一些,好嗎?”

“好,好!你看,你果然是餓了吧?沒想到你喜歡吃這個,以後我天天來給你送!”思歡喜得連連答應著,又盛來一碗。

山茶眉都沒皺一下,仍舊吃了個幹凈。

見她終於肯進食,不光思和沈星覺得安心,就連兩個婢女也是大松了一口氣,心裏暗暗感激公主幫了她們的大忙,省得她們再被王責罵。

“夫人吃過了東西就好,我也該動身回家了,夫人好好歇著吧。”真真起身告辭。

“真真姑娘要走了?”

“嗯。”

“那……多珍重。路上平安。”

“多謝夫人。夫人也珍重。”

沈星陪著真真一同去了,思看了看神色有些恍惚黯淡的山茶,以為她是累了,於是也站起身。

“茶姑姑,你是不是被這麽多人鬧得有些累了?我不在這擾你了,你躺下歇歇吧,最好睡一覺。我晚些時候再來陪你。”

“好,去吧。謝謝你,思。”

思也走了,山茶將兩個婢女遣到外殿,屋內頓時寂靜下來。

山茶看著桌上空空的粥碗,手緩緩地移到小腹處,淚水奪眶而出。

孩子,不要怪娘心狠。生命是該帶著愛降生到這世上,而不是因著仇恨而生,那太殘忍!娘不要你為恨而生,更不要你在仇恨裏長大,那樣的你,註定是不幸,不如不生!

崖前問路

百裏玄月聞訊從鐵馬營飛騎狂奔回來的時候,已是暮色沈沈。

他幾乎是從馬背上滾落下來,飛身躍上臺階,三步並作兩步沖進了垂光殿。

當他夾帶著風聲撞開殿門,看見大哥百裏遲日、國醫樊蒙正在外殿默然坐著。見他進來,兩人不約而同站了起來。

“月,你回來了。”

百裏遲日黯淡的面色和低沈的語調,都令百裏玄月的心緊揪到一起。他下意識地轉向樊蒙:“夫人怎麽樣了?!”

樊蒙嘆了口氣,垂頭道:“王,老臣無用……”

百裏玄月一陣目眩,一個箭步就要往內殿沖,被遲日一把拽住胳膊。

“月,你冷靜。孩子……沒了。”

百裏玄月腳下晃了晃,眼睛鈍鈍轉向遲日,語氣恍惚:“沒了?……”

“月,節哀。垂光夫人還在盛年,好生將息一陣,養好了身子,你們還會有孩子的……”

百裏玄月掙脫了大哥的手,拔腳沖進了內殿。

床榻前坐著沈星和大嫂鳧魚,地下站著不住抹著眼淚卻不敢哭出聲的思,還有兩個躬身戰栗著的侍女。

百裏玄月顧不上旁人,兩步沖到榻前。

床榻上的山茶面如白紙、發絲淩亂,神色沈靜、目光呆滯。

驀地有如被利箭穿心般的疼痛劃過,他顫聲低喚:“山茶。”

那人眼珠動都未動,不應、不語。

鳧魚與沈星對望了一眼,嘆息著站起身走開,百裏玄月便坐在了山茶身邊,急急地將手探進她被子去摸索著找到她的手,顫抖著握住。

她的手指微動了動,沒有回應,也沒有掙脫。百裏玄月覺得她的手有些涼、有些僵硬,不覆平日裏的溫軟。

“山茶,你這會兒到底怎麽樣?身上還疼嗎?心裏……山茶,你跟我說句話,答應我一聲,或者罵我兩句都成,你說話啊!”

仍舊是不動、不應。只有那雙目光呆滯的大眼睛裏,有淚水溢出,從眼底緩緩爬落腮邊。

百裏玄月一陣心酸,忙擡手替她擦眼淚,可是根本擦不及。那淚一雙一雙,洶湧不止。

“你想哭就哭出來,別憋在心裏。哭吧。”

又是兩行淚淌出來,卻仍舊不肯出聲。

身後是鳧魚與沈星低低的嘆息與百裏思壓抑的啜泣聲。

百裏玄月醒過神,轉回頭掃視著屋裏的人,咬牙問了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孤早上走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出這麽大的事?”

鳧魚與沈星動了動嘴,對看了一眼,終是沒有說什麽。兩個婢女將頭埋得更低。思抽泣得越發厲害。

“一個個都啞巴啦?說話啊!”百裏玄月一聲咆哮。

“王,請到外殿。老臣有下情回稟。”外面傳來樊蒙的聲音。

百裏玄月瞪了眼屋裏的人,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樊蒙看了看百裏遲日,遲日微微點了下頭,樊蒙這才躬身回稟道:“王,夫人原本身體底子尚好,體格康健,按說不會有這種事發生。可她前段時日恐懼、憂郁過甚,心神一直不安定,加上今日突然聞多了熏香,又吃了薏米、山楂、龍眼、馬齒莧這些易滑胎的食物,而且食用得頗急、量又頗大。幾下裏作用到一處,這才……”

“等等!什麽熏香?還有,這些滑胎的東西,是誰給她吃的?!”百裏玄月兩眼帶著不顧一切的探究與狠戾。

“這種熏香是迷疊香與紫述香的混合香料,劑量很濃,是極易導致滑胎的。加上那些食物的作用,起效會格外快。這些東西都是……”

樊蒙頓住,為難地看向百裏遲日。

“是王後。”百裏遲日盡量平靜淡然地開口。

百裏玄月楞了片刻,突然轉身沖進內殿,朝著床榻上的山茶歇斯底裏地大聲哭吼道:“塗山茶你傻呀?!王後那女人拿來的東西你也敢吃!你是真傻實性了還是成心不要命了?!”

“父王!你別罵茶姑姑,要罵罵我好了!是我拿給茶姑姑的。茶姑姑,對不起,都怪我。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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