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遠和劉子銘被綁到工廠的橫梁上。一人一邊。懸在空中。

雙手被反綁在身後。任遠的臉上鼻青臉腫，已經遭受過毒打。

他們的正下方各豎著一把固定好的尖刀，足有一米長。正對著他們倒著懸掛的臉中央。

即使葉風再怎麽強作冷靜，他也只是個孩子。此時渾身冒出冷汗，浸透衣裳。

然後他聽到了這輩子讓他永墜地獄的一句話

“兩個人，只能救一個。”

“如果你不救，他們會同時掉下去。”

“選擇權在於你，只有一次機會。”

“那麽，現在，游戲開始。”

伴隨著這一聲，兩邊的人收到指示，都放著繩子往下慢慢掉落。他們距離那刀越來越近。

“葉風!！”劉子銘起先小聲地顫抖叫著他的名字，他有些慌，不知所措，無助的掙紮，卻擋不住刀刃的光芒

任遠一聲沒吭。只是認命的咬緊牙關，這是他的孽。他不敢出聲，怕哭音從嗓中溢出來。

葉風腦中一片空白，他看著慢慢下落的繩子，還有地上的冒著寒意的尖刀。渾身冰冷。血液瞬間凝固。心臟差一點就要停止呼吸。死死的屏住呼吸。頭皮發麻。

“救我，葉風，！！”劉子銘僵著身子，直直的看向他，聲音有些瀕臨絕望的人的顫抖，他卻不敢直視躲閃的低下了頭，躲開了他眼中的萬丈光芒

他沒有出聲，他連一句都說不出，嗓音發不出一句。說不出話來

“葉風！葉風”劉子銘看著他的神情瞬間懂了些什麽，渾身僵硬，聲音低微。一絲光芒逐漸黯淡於眼角，消失不見。認命的闔上了有些晶瑩的眼角。心臟鉆疼。

任遠沒有出聲，他只是看了一眼葉風，看不清神情。

繩子滑落的越來越快，他們差一點就要碰上刀尖了。

葉風的心瞬間窒息。

30公分他雙目爆裂，雙拳握緊。緊緊盯著那兩人與刀尖的距離。緊抿雙唇，死咬牙關。

20公分，被他緊咬的雙唇力度過大滲出血珠。雙眼猩紅。全身顫抖

10公分。5公分。

任遠看著眼前的刀尖像是要紮在他心上，冷如冰窖。認命的閉上了雙眼

劉子銘眼角滲出淚珠，滑過額頭，消失於黑發中。他不敢說話。不敢再出一聲。只是感受著越來越近的滲人寒意突然卯足全力，用力睜大雙眼。拼盡全力大喊最後一聲“葉風！”

似是訣別。

“任!遠！”葉風用力地閉眼，眼淚順著眼眶洶湧而出。他不敢看這一幕，緊緊握拳，咬緊牙關，拼了命，用盡全部氣力喊出聲。

呵，果然。劉子銘滿腔絕望，從此活在世間再感受不到一分暖意。

“啊……”劉子銘絕望的嘶吼，聲音嘶啞，趴在地上。顫著身子。全身都在地上匍匐掙紮。

“啊……！！！！！！”他的聲音在這冰冷刺骨的雨夜中，更讓人聽的心痛萬分。

從此翩翩少年一去不返，被這聲音推入山崖，粉身碎骨。只剩最後傷疤一身皮，行屍走肉茍活於世，

靈魂墜入地獄押給惡魔，契約是三生。

葉風瞬間癱倒在地上，他已經沒有絲毫力氣，他不敢看她，不敢看他臉龐流出的鮮血。眼中噙滿淚水，

他只是不停的小聲說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脆弱得像個孩子。

任遠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他不敢轉頭看，不敢。他終於哭出來，在葉風的那一聲吶喊中，滴在刀尖上，順著刀刃滑了下去。

刀疤痛苦哀嚎，不滿這結果！“任遠！！任遠！”他聲嘶力竭的大聲叫喊。似要將葉風撕碎，將任遠吞入果腹。青筋暴起。

他豁出命要為吳青報仇，一直生活在刀頭舐血中的痞子吳江，因為妹妹他才有了一絲生活的光，她是他生的希望，是他每日舔刀嗜血日子中的唯一念想。是他心上的不敢與人訴說的明月光。

可那明月光卻將鮮血染紅，在地上鋪滿鮮花。鮮艷乍麗，以身作毯，來接他歸家。

這讓他怎麽甘心！！怎麽吞下這口氣！他那是他們欠他的，他眼神更加冷峻。強壓著心中的怒火，走到他們面前。

蹲下身子，擡起劉子銘滿臉鮮血的臉，面向他們。面容戲謔

“呵，任遠，說實話，你很開心吧？今天讓你給逃了，不過你別以為我會這麽輕易就放過你”

“既然你選擇了任遠，好，那我就再在他身上開幾刀，反正都是不被選擇的人，都是被拋棄的，對吧？”

葉風想與他吶喊。想與他對峙，不！！我沒有拋棄他！！我沒有！！

我只是，只是……

他無力的低下頭癱倒在地。只能顫抖著最後一絲力氣“求你，求你，不要，不要。對不起。對不起”

刀疤示意，幾個小弟沖了過來解開劉子銘被綁住的繩子，他早虛弱得渾身乏力。疼得不能自已，他只是皺著臉龐，認命的感受著熱氣的滾燙濕潤一滴一滴從臉上滑落，滴落在面前，一滴一滴。響徹在他耳邊，刺痛他的眼。

他只感受著那幾人抓住他的手，然後看見他們拿起滿是鮮血的刀……揮起，落下，感受到分離和鮮血的噴張

“啊！！！”他痛苦哀嚎。想就這麽死去！！

他已經痛到暈厥，卻還是被手上的疼痛，痛到顫抖。冷汗涔涔

刀疤本不想放過任遠，但由遠及近傳來了警察的鳴笛聲，想到今日是沒有機會再對任遠下手了

那噩夢般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任遠，你記住，我要讓你充滿歉意地活著，我今天不會殺了你，不會拿你怎麽樣，因為我知道從今天開始，你會比我殺了你更痛，我要讓你這一生都在虧欠中贖罪。贖你這兄弟因你餘下一生不能見人的罪。贖你兄弟斷指之痛的罪。他都是因為你！！都是你！！”

“我要讓你永遠背負著債茍延殘喘的活著！”

“我不會就這麽輕易的放過你，你且給我等著！等著有那麽一天，在你毫無防備之時，我要讓你見識，什麽是真正的人間煉獄。我一定會宰了你”

任遠用力閉上眼，不敢擡頭。

他們是怎麽離開的。他已經記不清了，他們用盡全身力氣背著劉子銘。一步一步的向前走，直到看見迎面而來的救護車，他們才敢洩了力氣，攤坐在地上。

刀疤叫來了救護車，他們早已經離去。他只是給他們個教訓，這件事，不會在現在完結。

他後來都沒有什麽音訊，既然他們敢做，他們就不怕警察把他們抓進去。

但是也因為當時的事情有些大，所以他們去外面避了風頭。一直沒有音訊。

在手術室門口，任遠一身是血。眼神空洞，沒有靈魂，腦子裏都是剛剛劉子銘的慘叫和淒厲。

還有一人。叫他的名字，“任遠”

他擡頭看向葉風，百般滋味在心中，不敢言。混血吞

那件事。警方給壓下去了。但學校裏也傳的沸沸揚揚。說什麽都有，

誰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只知道前一陣子好像死了一個女生。這一陣子學校又鬧出些事，好不太平。

他們只知道從那以後。葉風和任遠再也沒來過學校。

當然，劉子銘也沒來過。

所有人都杳無音信，慢慢被時間遺忘，只是還有少數人有些懷念，

懷念那三個以往在一起，各有風韻的男子。

他們狂妄，他們倨傲。他們帥氣還有些倜儻。

然後。

然後不見了，消失在風中。

任遠現在已經學會很平淡的說出這些事。像是別人的過去，與他毫無關系。

只是心還是有些涼，影子也有些清冷。被風吹得微微搖晃。

他想，今天的海風刮的可真大。嗖嗖的往衣服裏冒，伴著風聲。

頭發被吹到腦後，眼睛微微瞇起。

他沒有刻意去看江蕓的眼光

但他聽到了身旁人的哽咽。他知道這不是個開心的故事。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做回自己，他越來越沈默。越來越睡不著覺。越來越焦慮。

他變成了劉子銘。遵循著他的少言與溫柔。彬彬而有禮。

他只穿白襯衫，像是以這種方式，去紀念些過去的什麽。好像那個少年一直在他身旁，活在他心裏。

他痛苦想起卻又痛苦忘記。不斷循環反覆。懲罰自己。

江蕓什麽也沒有說，只是靜靜望著海面。

時間就這麽靜了一會兒，她轉過頭來湊近了些，輕聲說

“任遠，我們明天去看看那個女孩吧。”

“江蕓”

“嗯？”

“謝謝你”

是的，他不要可憐，不要同情，更不需要安慰。他要的江蕓已經給他了。她懂他。其餘什麽都不必說。

那是一直折磨他的罪孽。他從來都只是想贖罪，雖然這罪孽叱骨。令人妄言。

他們就這麽站著，直到天色黑暗。他們才回去。

誰也沒有再說句什麽，江蕓像往常一樣，沒有任何情緒。只是更沈默

他將江蕓送回家，在樓下彳亍著，沒有動。抽了根煙，煙霧彌漫在空氣中，有些嗆人。他擡頭看著月色。就是那麽靜靜的站著。

突然手機振動。他低下頭

“任遠，你罪孽深重，可以後的罪，我來陪你抗。”

任遠看著，笑了。神色有些溫柔，眼角好似有晶瑩閃爍。

隨即猛吸了一口手上的煙，將煙頭扔到地上。用腳撚了撚，然後大步上了樓。

他敲開江蕓的門。

他一夜未歸。

這個女孩，他很肯定。與他見過的所有女孩都不同，她是最愛他的。他也是。

這是個不一樣的夜晚，兩個靈魂在見面。伴隨著深深地慰藉和長久的孤獨。在一人的懷抱中得到釋放與歸宿。

然後他們才知曉，原來北歸飛鳥是你，

原來南去良魚是你，

原來日落也是你，

原來歸來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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