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節

關燈
□院大樓,用食指狠狠搓搓鼻子,誇張過敏似的打了幾個噴嚏。

果然,他不是一般的討厭醫院啊。

消毒水的味道,黯淡的天花板,和太過虛度光陰的寂靜。

江耦益掏出手機,本想查看時間,卻在收回時,無意中將目光轉到馬路對面公交車站臺——班車剛剛到站,剎車的聲音甚至還未響的徹底,一個女生從車站上跳下來,和站臺上等她的女生擊掌雀躍,結伴離去。

他楞了楞,隨後眨了眨眼。

那兩個女生,是淩冽和袁蝶沒錯。

目送著她們走遠,江耦益不由得感覺今天抑郁的心情一掃而光,連空氣都變得神清氣爽。口中哼著不成調的小曲,他心滿意足地一邊漫步回家,一邊自我陶醉。

橘黃色的籃球撞到圓形的籃筐,再狠狠地墜落進籃網。

葛烈曼站在街頭籃球場,投籃滿20次後,舒了口氣,稍作休息,他左右搖晃了下腦袋,脖子的骨骼發出“嘎達”一聲地脆響,他甩甩手指,左手腕上戴著紅色的橡膠護腕。

他拍起籃球,單指均勻用力,使其在食指那一平方厘米的面積內,勻速轉動,這是他鳴金收兵時的慣有動作。

“大叔,來杯冰可樂。”街邊的小賣部貌似開門不久,葛烈曼朝裏面擡頭張望了會兒,揚聲說道。

邊說著,他還不忘用食指的指節扣了扣冰櫃的玻璃面。

“來嘍,”年齡有五十多的男人走出來,輕車熟路地拉開活動玻璃冰櫃門,抽出一瓶冰可樂,扔過去,“葛烈曼又是你啊!入秋了,還喝冰的咧!這冰櫃,我這星期就打算收後面去了。”

“所以才在最後關頭嘗嘗鮮。”葛烈曼付費,笑得坦蕩,“走了!”

才轉身,他就擰開了玻璃瓶裝可樂的啤酒蓋,他喜歡喝可樂的很大理由,就是因為這個曾經因設計轟動世界的瓶子。

他張大口,一氣呵成地灌下去,喉嚨裏流過冰涼的液體,渾身都像是被電打到,一陣震顫。

一如既往地,他十一長假的作業只會在倒數第一天的晚上開工,前面的好日子都是用來混玩的一樣。

清脆的鈴鐺聲。

“歡迎光臨。”老板聽聞動靜,放下手中的晨報,忙地站起,“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仇辰君不答,用視線審視了這不大的茶館——

吧臺上放置的老式收音機,紅木的收納櫃,鋼筋壺燒開的水還冒著白氣,作為小吃放在一盤盤小碟中的綠豆糕或糯米團,木質的桌椅與地板散出一股濃重的懷舊感,窗臺邊上的盆栽也是清淡的,墻上掛著的壁鐘垂擺左右畫著半弧,滴答、滴答。

“老板,”黎空澈從座位上站起,“他們的茶我親自招待就好,把賬劃到我頭上吧,麻煩你了。”

仇辰君只笑,昂首闊步地走向黎空澈桌位,在他座位的對面坐下。

顧語嫣跟隨他落座,只是姿態少了幾分反客為主的從容。

“‘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牡丹亭》的這一句戲詞,我讀一遍,就愛一遍。

流年,似水流年,四個字裏蘊含了太多的故事。

仔細想來,自己走過的四季也有了十六個輪回。平日裏總憶著些濃烈色彩的章節,大喜或大悲,平淡的往往在心裏留不長久,風一吹,就散了個七零八落。

說也有理,一個人心心念念的東西,哪能多的數不過來呢?那樣,就稱不上彌足珍貴了……”

聽著指導老師當眾誦讀自己作文,李安兮總是感覺咄咄不安。

她下意識地低著頭,緊抿著唇,默默巴望著這場折磨快點兒結束。

……

人群從教室陸續走出,細碎的議論聲不絕於耳。

“範文又是李安兮的啊,這麽厲害幹嘛還來上作文班!”

“老師原本就是出名雜志社的編輯,要求苛刻的要命,評價起人是真毫不留情面的!虧李安兮每回每回都能得到她的讚賞。”

……

——她喜歡第一個或是最後一個走的原因就在這裏,盡管耳朵還是會聽到些東西。

拖著步子,慢悠悠地挪出教室,李安兮不由得苦笑。

——有區別啊,擅長的東西和喜歡的東西,當然有所區別啊。

怎麽會相同呢。

用手臂遮了遮眼簾,陽光依舊刺目的令人討厭。

今天的校園論壇上特別熱鬧。

“下午四點,莫蓋爾受邀為一個活動演奏鋼琴。”

一石激起千層浪,女生們蠢蠢欲動起來的行動力,也是尤為可觀的。

“所以?”淩冽問,晃了晃手上袁蝶的戰利品,“我們要去一睹他的風采?我還以為你是單純地想拉我逛街。”

“唔……”袁蝶琢磨著措辭,目光掃了掃淩冽雙手提的不輕的四個購物袋,惺惺作態到,“我是來拉你逛街,不過順便聽場音樂會也不是件壞事啊。我們在對面的餐館吃完午飯就趕過去,反正也不遠嘛!”

淩冽只能沈默代答。

“對了,你看我穿的這件白色露肩裙怎麽樣?”

“……你有穿上不好看的衣服嗎?”淩冽無奈地坐在凳子上,雙手托著下巴磕嘟囔,但還是上下審視了一會兒,“我手上提著的購物袋裏還有一件白色裙子呢,現在為什麽你又要買一件?”

“拜托,雪紡裙和針織裙是截然不同的,顏色一樣根本不是借口!”

……拜托,淩冽腹誹,在我眼裏它們就像是一個人換了個發型,由高馬尾變成了低馬尾好嗎!

四點整,身著正裝的莫蓋爾坐在了鋼琴前的四腳凳上,燦爛如陽的笑收斂的恰到好處,配上他的服裝有點兒小大人的味道。

《貝古依奈的出發》,作為慶賀開業的祝福再好不過。

活潑的旋律,象征著未來的似錦前途。

十個指頭在黑白色的鋼琴鍵上飛舞,仿佛呼吸一般自然的流暢,但他卻還有餘力將目光投向臺下。

前排,坐著的無疑是開業者和重要的嘉賓了。

莫蓋爾用眼角註視著那個風情萬種的金發女人,和坐在她旁邊的那個西裝革履的黑發男人,看著他們眼神中的讚許和欣賞,不動聲色地上揚起嘴角。

他覆而掃視了其餘人驚羨的目光,匆匆掠過那些為他應援而來的女生們,隨意地點頭微笑後,故作認真地將註意力集中在了十指的彈奏上。

他其實對於這些人,轉瞬就拋棄於腦後了,並沒有留心去記憶,最多是從他們的神情上,奪得了屬於自己的榮耀。

演奏結束。

他站在臺上,理所應當地鞠躬,接受四面八方的掌聲與喝彩。

只有這一刻,他感覺到身心是充實的。

而他,也是確實存在於此時此地的。

小桌上,一杯君山銀針,一杯祁門紅茶,一碗綠豆糕和一碗糯米團。

黎空澈將所有東西備齊後,才坐回位置上。

他原本的蒙頂甘露只剩下些底子,但也沒有續杯的打算。

“這樣的感覺,還真是久違了。”顧語嫣淺笑,輕輕地說。

黎空澈點點頭,並未多語。

仇辰君則擺擺手,似乎不打算讓舊友氣氛蔓延開來,他開門見山地說:“這城市的近鄰,臨海的東門鎮要舉行一年一度的美食節了,我什麽都安排好了,你去不去?”

聽到美食二字,黎空澈的雙眼登時一亮,便毫不猶豫地應允下來,只又問:“什麽時候?”

“後天。”仇辰君即答,然後將視線迂回到顧語嫣身上,“你們,想帶人的話,別忘了跟我說一聲。”

“我……就算想也不可能啊。”明白話中深意的顧語嫣,牽牽嘴角,笑得苦澀。

黎空澈沈思了一會兒,看向仇辰君道:“我是沒什麽想叫的,倒是你,早就有想法了吧,說來聽聽,我不喜與陌生人同行。”

挑眉,仇辰君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茶水,半晌後,下達命令:“叫上414的人。顧語嫣,174的人就交給你了。”

“——這種事,人多了才有意思。”

四點五十分二十秒。

有七部手機不約而同地發出短信提示音。

不同的接收人在不同的地點查看,卻只有同樣一個內容:

——“後天下午五點,參加東門鎮美食節,收拾好東西,站在自家門前,禁止拖沓誤點。”



李安兮想,她永遠不會忘卻這一天——

當她坐在面包車後座,所有窗戶都被降到最低,吹進來的疾風狠狠地拍打在額頭、臉頰和雙眼,風中混合著寒氣和泥土殘留的氣息,耳畔響徹著瘋狂的喧鬧,她的雙眼註視著前方的道路,延伸,再延伸,好像沒有盡頭的軌道,兩側的風景像按了快進的幻燈片,匆匆向後駛去有些變色的樹葉,捕捉到橘黃和楓紅的印象……

從楞怔懵懂中醒來,好像已經過了很久很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