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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屌絲的楊白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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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最掃興的事情,大概就是你把所有一切都計劃好了,唯獨沒把程咬金給算進去。這家夥把不請自來的路走了上千年,卻依舊興致勃勃不減當年。只是,他的始終如一,卻常常讓我們措手不及。

安小七本周末去上海找趙周的計劃,不得不為局裏周中下達的任務讓道。

本周末,市裏一家以生產床品、紡織品,為主的上市企業周年慶典,其國際知名的形象代言人,將會親臨廠部出席活動。考慮到名人效應,治安、安保必定得跟上去。

周三下午,安小七所在的警局,召開了全員大會,詳細制定了安保計劃。雖然安小七是文職類,但在這種草木皆兵的情況下,她簡直堪稱一個壯丁。

局長倒沒安排她去現場執勤,但幫著做點後勤保障工作,總是可以的。

“江水要蒞臨本市,就咱們這個小城,我看連人家的那些頭銜都不一定裝的下。蓬蓽生輝,都不足以形容她的到來,將給我們小城帶來的震撼。”一位小警員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說。

“那你說,什麽詞兒能形容?”小姚打趣他。

那警員仔細想了片刻,說:“塵埃發光。江水的到來,足以讓我們市裏每一粒塵埃,都閃著金子般的光。”

小姚笑著,不屑地搖搖頭,問她身側的張一,道:“你也是這樣的看法吧?”

“NO.英雄所見不同。我輕易不追星。”張一說著回頭張望,等他看到落到隊伍後面的安小七時,他快步走過去,問,“小七姐,你喜歡江水小姐嗎?要是你喜歡,我可以幫你要一個她的簽名。”

當局長宣布江水要來的消息時,安小七心裏無端蕩開了幾圈漣漪。她把手裏的筆攥緊了些,稍後又放松,唇邊浮起一個嘲諷的笑容。她嘲笑的是她自己。原本下定的,同過去說再也不見的決心,不過因為一個同過去有關的人,立馬變得城防松散。她提醒自己,決心是要踐行的,而不是用來動搖的。

張一的問話打斷了她苛責自己的思緒,她看著張一,笑著搖搖頭,說:“謝謝,需要我會跟你說。”說完,朝大廳自己的辦公桌臺走去。

小姚拍拍落寞的張一,說:“馬屁不精,實難成功。話說,吹得你自己有多厲害似的,憑什麽那麽肯定能要到江水的簽名?別忘了,那天我們是執勤去的,不是讓你要簽名去的。”

張一看著小姚,“切”了一聲,揮揮手走了,一副勝券在握,胸有成竹的樣子。小姚看著張一離開的背影,心裏劃下一個問號。

周六那天,小城那條通往企業的道路上,鎏金輝煌,張燈結彩。兩側全是企業的燈箱廣告。廣告畫面很甜很美很溫馨:江水優雅地側臥在床上,一雙纖臂擁著企業的產品,閉著眼睛,臉上帶著像雲一般柔軟舒展的笑容。

安小七覺得,這幅畫面對人產生的視覺效果,足以秒殺安眠藥。看了之後,有種讓人恨不得馬上上床就寢的欲望。她暗想,這才叫成功的廣告,不僅發揮本身作用,甚至能產生附加效應,連客戶的次生需求(再也不擔心失眠了),都能一並解決。

活動開始前,安小七又臨時領命去內場,協助企業安保部門維護現場秩序。這使得站在臺上的江水,在看到入口處幫助引導嘉賓的安小七時,目光怔了一下。盡管她身著警服,但江水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當初,安小七給她留下的印象實在太深刻了。

活動結束後,一位文質彬彬的先生找到安小七,邀她去後臺休息間。

面對安小七疑惑的目光,他從容一笑:“我是江水的經紀人。”

江水坐在休息室,從梳妝鏡裏看到安小七走了進來,她也站起來,回身同她面對面。看了安小七兩三秒鐘,她對安小七身後的男子道:“親愛的,我們要單獨聊幾句。”

男子笑笑,邁步出去,輕輕關上房門。

安小七因為江水剛才對那男子的稱呼,而驚訝地望著她。

江水擡起手臂,微微一攤手,說:“我和他結婚已經半年多了。”她狡黠地看著安小七,“不過,我們沒有對外公布。”

安小七笑著挪開目光,知道江水這句話的潛臺詞是什麽意思。

江水也笑了,她說:“真令我意外,我沒想到,你居然成了一位警察。而且,”她的目光落到安小七無名指的婚戒上,說,“你居然沒有嫁給秦總。”

為緩解心裏的躁動,安小七擡手摘下警帽,捧在手裏,不置可否地笑笑。

“說實話,當秦總跟一個別的什麽男人……請原諒我的措詞,我絕對沒有貶低你丈夫的意思。我的意思只是,這世界上,得是怎樣的女人,她能做到抵禦秦總那樣的脈脈深情呢?”

安小七笑著反問:“江水小姐,您現在不也另擇佳木了嗎?”

江水楞了楞,附和著笑了。她說:“遺憾的是,我從沒得到過他的感情,哪怕一星半點。所以,我不需要‘抵禦’。我只不過變單相思,為正相思,接受一段對我來說,比較正常的感情。

“你就不同了,他對你可謂是情深之至。當年,我曾親眼見證過,他對你是怎樣的小心翼翼而又寶貝不已。對你的愛,甚至讓他自我懷疑。那樣一個不同凡響的男子,因為一個女人的忽略,竟也懷疑自身的價值,甚至想方設法地讓對方關註自己。雖然顯得有幾分不成熟,但卻是真性情的流露,不僅可愛,更值得被愛。”

說話間,江水臉上透著平靜和深深的羨慕。

安小七依舊是笑著的,但心裏卻無端苦了起來,就像剛灌進一碗中藥汁,從頭發稍苦到腳後跟。

江水看不懂安小七臉上的笑,她問:“失去他,你不悔?或者,你現在正幸福著,他給不了的幸福?”

安小七帶上警帽,在笑容收縮之前,回答江水說:“在別人的眼睛裏,人人都是幸福的。今天跟你的談話雖然意外,但我很開心。不過我還有公務在身,恕我先行告辭。”

說完,安小七轉身離開了。她對站在門外的江水的丈夫兼經紀人勉強笑了笑。當她邁出第二步的時候,那笑容就消失了。

她深吸了兩大口氣,心想,現在就算知道再多的秦翺對自己的深情也沒有意義了。盡管以前在這方面她“木然”,但她並非枯木,全然感受不到春意。只是,當時的她,情願自己是木然的,也不想正視他用在自己身上的感情。

那是因為,她不忍心看著她自己,在他輝煌的光芒裏,完全被隱沒。說到底,從前同他在一起的時候,她一直是自卑的,被動的。剛愎如她,從不願意心甘情願地被動。

一絲冷笑躍然在安小七唇邊。她甚至用一句古話自嘲:跳蚤多了不咬,債多了不愁。一窮二白的楊白勞就那麽一個女兒,即便來十個百個黃世仁,他依舊還是還不起錢,也沒有更多的喜兒去抵債了。所以,當下,就是十個百個江水告訴她,秦翺曾對她如何深情過,安小七也還是無能為力。因為,她既沒有回到過去的超能力,也沒有改變現在的正能力,所以,她只得繼續“木然”下去。

她覺得自己應該盡快忘掉江水說過的話,繼續按照前幾天計劃的那樣去生活。她犯下的錯誤,不該殃及趙周和雙方長輩。

同是這天,因為一個客戶的毛片出了點問題,趙周處理完,時間已經很晚了。但肚子倒也沒覺得怎麽空,晚飯還是以酒代替吧。這麽想著,他出了門。

到往日熟悉的吧臺座位上坐下,點的酒剛上來,身後傳出一片噪雜的吵鬧聲。

一幫男人喝高了,語言汙穢的不堪入耳。聽□□,像是跟酒吧領舞女郎起了沖突。

趙周懶得回頭,懶得多管閑事。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他自己屋前還一地積雪,哪裏還管得了人家屋頂上的白霜。

他只顧喝酒。

被蹭了一下,他下意識回身。一個衣著暴露的女孩兒倒在他身後的地上,一群男人圍了上來,嘴裏依舊說著一些下三濫的話。

趙周放下酒杯,站起來看著圍攏過來的幾個人。

“識相的,喝你的酒,別多管閑事兒。”為首的一個頭發染成棕紅色的混混兒說道。

“要是不識相呢?”盡管那是個領舞女郎,可被這麽多小流氓欺負,趙周也不能坐視不理。

“想英雄救美?也不掂掂自己幾斤幾兩。”紅毛朝手下幾個弟兄擺擺頭,一左一右兩個人,同時朝趙周圍攏過來。

“趙老師,你快走,你別管。”地下的女孩兒突然上前,抱著趙周的腿說。

趙周楞了,低頭,看著那女孩兒誇張的濃妝艷抹的臉,不是胡小可,還是誰?

“小可,你怎麽……”趙周的話還沒說完。只聽胡小可聲嘶力竭喊:“小心……”

趙周警覺地回身,一腳把左邊向他襲來的人踢了出去,又把右邊的人按在吧臺上。

紅毛一看喊了聲:“還是個練家子。兄弟們,全都給我上。”

這時,有人喊:“警察來了。”

沖突剛起時,酒吧老板報了警。

紅毛恨恨地看著趙周:“媽的,今天算你走運。記著,想英雄救美,跟老子搶女人,哼。”他最後的那聲“哼”,隱意是,老子就是打不死你,也得把你“照顧”得半身不遂。

警察來了,帶趙周和胡小可去警局做了筆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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