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二師兄”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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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陰差陽錯也好,說命中註定也罷,安小七好像註定不會從事專業對口的工作。諸如此次省內公務員招考,按照她的專業,她報考的是本市地稅系統。可分配的時候又被告知,要外調到同一個地級市所轄的臨市,雖然與本市相鄰,但怎麽也相距了將近六十公裏。

其實,安小七本心對這樣的安排是滿意的。可兩家的長輩們卻說什麽也不同意她外調。長輩們考慮的是,本來趙周準備去上海發展事業了,要是安小七也調到外市,這個家不就空了嗎。兩代人,三個地兒,關鍵還是新婚夫妻被分開。這樣一來,將來兩個人中,無論哪個回來趟,都不一定見著另一個,這天長日久怎麽是個事兒?還要不要抱孫子了啊。

安邦國正在為這事兒惆悵的時候,聽到一個消息,市局戶籍系統的職員辭職從商去了。安邦國眼前一亮,不惜動用自己的關系,把女兒調去了公安局戶籍科。

於是,安小七做夢也沒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能當警察。盡管是文職類,但警服加身,好不颯爽。

這也了了安邦國的一個夙願,自己的衣缽在一定程度上,算是得到了繼承。

安小七就像她自己說過的,像棵野草似的,適應和成活力超強。加上工作中,她的腦袋一向靈光,不到一周就掌握了戶籍系統的工作方法。

只是,這一周,在安小七全情投入新工作的時候,她並不知道,小城的警務系統中,正因為她的到來,而掀起一場不大不小,但明顯呈一邊倒的風潮。

尤其刑警隊,他們以前總自我調侃,在他們的眼裏,人只分兩類,嫌疑人和犯罪分子,無所謂男女。但安小七來局裏之後,他們又把這個分類增加一類:嫌疑人,犯罪分子,安警官。

電視上,網絡中,美女警花不在少數。但現實裏,她們的存在就像國寶大熊貓似的,就算你想要保護,都苦於找不到門路。所以,當身著警服,頭戴警帽的安小七英姿颯爽地出現在眾人們面前時,人們臉上的表情,就像意外收到了一份盼望許久的禮物,閃著動人的光輝。不過,這光輝沒能亮堂多久,就被她左手無名指上那顆鉆石的光芒給擊退了。

不排除有不少單身男同胞在暗處憤憤不平,甚至發些:好白菜都被二師兄拱了的感慨。不得不望白菜而興嘆。他們暗地裏默契地稱呼,並認定素未謀面的趙周一定是“二師兄”般的人物。當然,他們並非針對趙周,而是針對安小七丈夫的那個身份。任何人充當這個角色,恐怕都會被冠以這麽個美稱。

錯誤出在安小七身上,誰讓她是小城警務系統中的稀有物種的。氣人的是,還被貼上了“此花有主,謝絕註目”的標簽。

因此,這氣只有撒在那“主兒”的身上,人心才會覺得稍微公平。古話道,“賴漢攀花枝”,所以安警官的丈夫,您還想相比潘安高,貌賽宋玉強,你這不氣死蘭陵王,傷死衛玠嘛。得,還是做二師兄來的安穩、於世無傷,關鍵還息事寧人心。總不見得,世間所有好事兒都被您一個人占全乎了。

假設維納斯一雙玉臂猶存,可能就不會獲得當下這些獨一無二,美輪美奐的封號了。人們可能會更多的不計時間、不遺餘力的去八卦一些有損她完美的其它訊息。可見,不是上帝容不得完美,而是人心容不下。

言歸正傳,局裏單身男同胞們原本常借一段子調侃:天涯何處無芳草,要找別在單位找。本來數量就不多,何況質量又不好。現在,他們集思廣益,添枝加葉的把它改為:天涯處處有芳草,單位尋來更是好。安警官那人美得俏,可惜二師兄早拱掉。

時間久了,人們漸漸發現,安警官這顆好白菜倒是並沒把自己當棵菜。她同任何人說話都禮貌有餘。她溫和,謙虛,彬彬有禮;她安靜,內斂,笑語嫣然。她一個人的時候,常常把目光凝聚到一起,不知想什麽想的那樣入神,看到她的人,都不免責備存在於她意念中的問題費解的實在過分。

關鍵是她的那種神態,就好像不屬於當下社會,而是從某個久遠的朝代,意外來到當下的大家閨秀,落落而寡歡。總之,她的身上有股令人捉摸不透的氣質。所以,被列出來,獨歸一類。

安小七當然並不知道她如此受新同事的“愛戴”。她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有朝一日能跟“神秘”、“特立獨行”這樣的詞語有所牽扯。她只是不想,也不能把自己活成以前的樣子——喜怒哀樂全寫在臉上,被人一眼就看透了。她不能這樣,絕對不能。起碼不能讓趙周看出,她的心已經隨結婚那天的雪花,紛紛揚揚的碎了,飄了,消逝了。

結婚那天,她在接受所有人祝福的時候,領悟了一個事實:某些場合裏,笑,能使一個人置身是非之外,保全自己和他人。一個成年人,千萬不要把自己的喜怒哀樂,全都清清楚楚地寫在臉上。因為,世人永遠對你的眼淚比笑容感興趣的多。

試想,如果那天她放任自己悲痛的話,這場婚禮就會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趙周的自尊將不得不去幹笤帚的活兒,兩個家庭也將顏面無存……

意識到這一嚴重後果,那天,安小七更加拼命地微笑著,笑的臉都僵了。盡管那微笑就像粘在她臉上的一個假面具,但卻很好地掩飾了她的心碎,保護了趙周的尊嚴,以及兩個家庭的顏面。

那一天的微笑,除了收獲了面部肌肉的酸痛外,安小七還有一個重大發現:對一個被痛苦把心摧毀的人來說,笑反而成了一種解脫。當痛到哭無法詮釋的時候,那就交給笑吧。笑其實無所不能,不單單能藏刀,它還藏得了一切你不願被外人窺探的情感。

從那之後,安小七便習慣了以笑示人。

上班一個多月後的一天早上,局長把安小七叫到辦公室,說是上頭有指示,今年的首要任務,是著重下大力氣建設安全穩定和諧社會。針對這,市裏還專門召開了一次會議。領導在會上指出,安全穩定要從市容市政做起,要給人民群眾打造一個安全穩定的社會風貌。

所以,市委宣傳部準備拍一組警員照片,放大成戶外logo,放到本市高速公路的出入口和火車站,以及公安局外的宣傳欄裏。以起到讓人一眼看上去,有種坐著紅木太師椅,在春日裏吹風曬太陽的感覺。也就是說,不僅僅只要平和,舒適,關鍵還要達到踏實、穩定的效果。

局長又說,小七你來做這個模特吧。

安小七指著自己的鼻子,詫異地看著局長:“我?不行,不行。這事兒還是交給侯姐和刑警隊來,他們才能讓人民群眾安全感倍增。”

“小侯和刑警隊不行。他們常常要出去辦案,不能隨便暴露面貌。你是文職類,不直接參與犯罪抓捕,所以這點不需要顧慮。更何況,放眼局裏,品相兼優,溫和親善,能擔這個重任的也就你了。”

安小七直擺手,說:“局長,我真不行。”

局長故作嚴肅,道:“難不成我還能自己上?要是我再年輕個一二十歲,我也就勉為其難了。現在你看我這一臉的皺紋,就怕到時候把人家宣傳部的照相機鏡頭都給吸嵌進去,摳都摳不出來。行,這事兒就這麽定了。”局長一拍桌子,“下午宣傳部就來人拍照片,你稍微捯飭捯飭,化個淡妝。”

“還,還要化妝?”局長所謂的“捯飭”讓安小七犯難。在這方面,她十足文盲,很多化妝工具她都叫不出名字,更不用說區別它們的用途了。

“哦,我忘了,法醫小方的業餘愛好是化妝。好像以前還參加過什麽業餘比賽,獲過什麽獎。這樣,下午我讓她給你捯飭捯飭。”局長說完,示意安小七出去忙工作。

安小七不免倒抽一口冷氣,法醫給自己化妝?怎麽想想心都涼半截。

中午,安小七和刑警隊長侯姐在食堂吃飯的時候,她把這事兒跟侯姐說了。

侯姐是小城刑警隊隊長和重案組組長,也是安小七在局裏的知心朋友和老大姐。她是安邦國的得意門生,跟小七原本就認識。要說安小七進戶籍科,她沒少幫忙。

侯姐中等個頭,但是身姿極其敏捷靈動。相貌平常,但一雙犀利的眼睛總讓人記憶猶新。她身上與生俱來帶著一股巾幗不讓須眉的豪氣,沒有一絲半點女性婉轉依人的特質。但只要是女人,她的身上總要透著點女性特質的。侯姐的這個特質,恰恰體現在了她的名字上——侯婉青。

安小七上班後,在單位值班表上第一次看到這三個字的時候,以為這人跟自己一樣,是這一屆入局的新人。因為目前局裏,除了侯姐再無侯姓。她想象中,這三個字所詮釋出來的那個人,該是那種楊柳細腰,在江南的煙雨長廊中,擎一柄油紙傘,著一襲素色旗袍,把悠長歲月和人間紛爭全然不放在眼裏,食人間煙火,但沒有世俗銅臭,悠然淡雅,款款而來的女子。

但當她得知,侯婉青這三個字,正是爸爸口中常說的,一個人鬥八個大漢,還臉不紅氣不喘;一聲吼讓犯罪嫌疑人嚇尿褲子;讓警隊中的純爺們兒們,佩服的五體投地的“小侯同志”時,她想到了上面的那句話——女人,總得在某個方面表現出點女性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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