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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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小七強迫自己用一種陌生的眼光去看秦翺,可並不容易做到,心裏熟著呢。隔著這一層熟,無論怎麽也生不了。反倒助長了別扭的肆意和委屈的張狂,令人感覺呼吸都變得吃力的起來。

“我送你回去。”秦翺聽不出感情的聲音,驚醒了安小七的夢。

她沒有問他怎麽回來了,或許她心裏多少明白幾分。她想了想,低頭朝他的車子走去。

秦翺既沒有走上前來為安小七搬箱子,也沒走過去給她開車門,任憑她雙手護著箱子,極不方便地半蹲下身子,拉開車門。秦翺想,如果他們彼此都要適用以後的歲月中對方缺席的情況,那就從現在開始。

車上的音樂依舊是那首小提琴曲《梁祝》。安小七別過頭去,淚水已經在眼睛裏泛濫成災。她鎮定了片刻,說:“這嗜好還是改改的好。但凡正常些的姑娘,基本欣賞不了這樣的混搭風格。”

秦翺沒說什麽,只是專註開車。不過,若是安小七有勇氣去看秦翺的話,她會註意到,他握住方向盤的手在暗暗用力。

一路上秦翺都沒說話,甚至連絲聲息都沒有。安小七麻木的神經不定時被車窗外滑過的熟悉的景致驚醒,她恍惚有種錯覺,這車無人駕駛,正獨自馳騁呢。

到了公寓樓下,車子平緩停穩。安小七偷偷拭去眼角的淚,側向秦翺的方向說了聲“謝謝”。轉過身去,打開車門。

突然,手腕被一只溫暖的大手扼住。秦翺聲音低沈,但卻字字有力,他說:“跟我走,行不行?”

安小七始終不敢看秦翺,她怕她的故作堅強會在他的眼睛裏潰不成軍。她望著窗外,緊緊咬著下唇,把嘴唇都咬的發白了。臉上淚水滾滾,聲音卻異常堅定:“不行。”

她感覺手腕上的力道逐漸放松,最後,那抹溫熱徹底消失。

安小七下車剛站定,駕駛室的車窗突然放下來。秦翺並不看她,只是目視前方,說:“什麽時候過的不好了,讓我知道。”

話音未落,車子便猶如離弦的箭,沒有半分猶豫,絕塵而去。

秦翺透過後視鏡,看著抱著一個箱子,呆呆站在原地的安小七,視線越來越模糊,擡手一抹,臉上一片濕潤。有記憶以來,這是他唯一一次流眼淚。

安邦國終究沒能將女兒的婚禮設在“一雙一世”那天舉辦,因為那天辦婚禮的特別多,小城所有的酒店都被預定一空。他決定接受酒店方面的建議,要麽提前,要麽推後。安邦國的性子哪肯落人之後,便定在12號舉辦。他說:“咱比別人提早一雙一世。”

安小七是十號那天跟趙周領的結婚婚證,當民政局婚姻登記處的鋼印壓下來的那一刻,安小七想到了四個字“塵埃落定”。她感覺鼻子酸的很,努力控制著才沒掉下眼淚。

那天,剛出民政局,喬莎等在外面,也是滿臉眼淚。她上前,緊緊將安小七攬在懷裏。

趙周訕訕道:“你們聊聊,我先回去。”

安小七不再憋著了,她決定在好朋友懷抱裏痛痛快快哭一場,哭完了,以後都不再哭了,就笑著做趙家的兒媳,趙周的妻子。

痛快哭過,安小七從喬莎手中接過手帕,擤鼻涕擦眼淚,收拾利索了。她問:“不是不來嗎?怎麽又來了?”

“趙周給我打電話讓我來的,說你們今天領證,怕你難過,又一個人扛著,讓我過來陪陪你。”

“喬莎,你看,我不應這樣,我更不該覺得委屈,趙周他對我這樣好。”

“冤家,你們三個真是冤家。”事到如今,喬莎也不知該說些什麽了。

婚禮那天,安小七在酒店休息室化妝。剛化好妝,喬莎把安小七推去穿衣鏡前,說:“你看看,美翻了,簡直漂亮的無法無天,我都要把持不住了。”

安小七看著鏡子裏的新娘子,突然覺得很陌生,那是誰啊?打死她也無法把那人認作自己,新娘子不應該是幸福的,開心的,喜悅的嗎?可安小七分明從她的眼睛裏讀出了深深的沈痛啊。

有人敲門。喬莎疑惑,應了一聲,前去開門。

安小七從穿衣鏡裏看到來人是方助理。她回身,看著方助理,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方助理走到安小七面前,將手中的檔案袋遞給她,說:“這是秦總給你的賀禮。”說完,他同喬莎點頭告別,離開了。

安小七打開檔案袋,裏面一本暗紅色的房產證,竟是自己的名字。還有一張對折的A4紙。

安小七打開,上面寥寥幾行大字,是秦翺蒼勁有力的筆鋒,他寫道:結婚隨禮,天經地義。安小七,不要覺得怎樣,這只是我的隨禮。

趙周在攝影方面很有天賦和才華,以後讓他在這裏開個攝影工作室吧。房子已經按照工作室的風格裝修了。

不要讓他搞人體藝術了。安小七,你覺得就你那貧瘠的自身條件,能長久地挽留住一個人體藝術家的心嗎?

記著,哪天過的不好了,讓我知道。

淚水就那樣不受控制了,安小七瘋了一般跑出休息室,一路跑到了酒店外面,她四處張望,滿眼絕望。

她雙手抄著婚紗厚重的下擺,在原地不知所措地轉了一圈又一圈,目之所及,一片空洞。被自己絆了一跤,她重重跌坐在地上。天空飄起了雪花,或許它們也覺得新娘的周圍太空曠,想要用點什麽去給她填滿。

街角一輛越野車裏,秦翺戴著墨鏡坐在後座上,在看到安小七跌倒的那一刻,他的手已經打開了車門,可看到趕到安小七身邊的人後,他收回了手,只對駕駛座上吩咐了一聲:“走吧。”

趙周先喬莎一步趕到安小七身邊,他脫下西裝外套,用它緊緊裹住安小七□□在外的肩膀。安小七俯在喬莎肩頭,淚水一行又一行。

趙書疆坐著輪椅,周英推著他在酒店裏接受親戚好友的恭賀。

有親戚道:“我看老趙的病馬上就好了。咱老趙家可是娶了個福氣滔天的兒媳婦呀,俗話說‘雪花飄飄迎娘娘’,咱這是娶了個娘娘進門呢。”

眾人跟著附和,趙書疆兩口子只管樂得合不攏嘴。

吉時之前,喬莎在休息室為安小七補妝。趙周同母親周英在門外說話。

趙周盯著母親手裏的婚戒,眉頭緊緊皺著,他問:“媽,這戒指,你是從我臥室床頭櫃上拿的嗎?”

“當然,你不整天都拿著這戒指看嘛。好了好了,趕緊去叫小七,準備一下,馬上到時間了。”周英說完離開了。

趙周回頭看著窗外越來越繁密的雪花,忍不住長嘆一口氣。母親拿來的這枚戒指並非是自己買的那枚,而是秦翺後來補給小七的。

那天,喬莎在電話中告訴他,小七和秦翺一起在法國玩的時候,他一時很難讓自己接受這個現實,便效仿越王臥薪嘗膽,他每天對著這枚戒指看,以此警示自己,讓自己死心。再後來,趙周本來想找個機會把這戒指還給安小七,可父親又出了事,這事兒也就被暫時淡忘了。

今天一早陪父親去醫院做完治療,趕回家中,母親便催促著去酒店,說東西她都拿齊了。趙周梗了梗,在父親面前,他終究沒問母親從哪裏拿的戒指。當下,趙周望著翻飛的雪花,一會兒婚禮上,他要給小七帶上秦翺買的戒指,這叫怎麽回事兒啊。

司儀助理又來催促。

趙周定定神,敲門,說:“小七,到時間了。我在禮堂等你。”

喬莎看著安小七的眼睛,說:“小七,盡管有點晚,但,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安小七搖搖頭,苦笑道:“那麽長的路都過來了,也不差最後這一哆嗦。”

“你真下的了狠心,生生把你自己往坑裏逼。”

“這就是個火坑,我也得往裏跳。更何況,這並不是。”

喬莎看著秦翺派人送來的那份賀禮,說:“我真搞不明白,你們這都怎麽想的。一個個傷了自己也要成全別人,偉大成這樣,你們就不怕上帝嫉妒啊。”

“或許,上帝已經開始報覆了吧。”安小七說完,便走了出去。

安邦國喜笑盈盈地將女兒的手遞給趙周。趙周滿眼裏只有安小七,她的臉在薄紗後若隱若現,就像他理想中的幸福。趙周覺得,屬於他的幸福已經近在咫尺,只要他掀開籠在小七頭上的頭紗,那幸福就昭然若揭了。

趙周為安小七戴婚戒的時候微微有一絲猶豫,不過他很快將這絲猶豫摒棄,開心的為安小七套上婚戒。又在司儀和眾人的起哄聲中,吻了安小七的臉頰。

全程,安小七都是木然的。她想起她離職的時候,那天她正在收拾歸類檔案資料,方助理拿來了一小疊資料讓她簽名,說是公司例行程序。

她沒細看,也沒深問,只是很快在方助理指定的地方,簽了自己的名字。沒想到,那時,她簽的東西裏竟然包含著辦理房產證的相關資料。想想秦翺,在自己身上,真的用心良苦。

安小七為秦翺疼痛難當,她傷了他,可他還對自己義無反顧……她開始埋怨上天,要作弄,可著她一個人來就是了,幹嘛還要牽涉到無辜的他。安小七轉而又向萬能的上蒼祈求,要他以後一定要過的很好,非常好,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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