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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相權相害取其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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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小七哭了,她說:“你罵吧,我也覺得我這麽做挺混的,我對不起秦翺和他的父母。但我更不能對不起趙叔他們。眼下,他們除了希望,什麽都沒有。可秦翺不一樣,他什麽都有。”

安小七一哭,喬莎軟了。她繞到她身旁,說:“什麽都有,談感情,那叫水到渠成;什麽都沒有,還去妄談感情,那叫不知輕重。要不馬斯洛需求層次論,怎麽會把生理和安全需要放到最底層的溫飽層,把感情追求之類的放到小康和富裕階層呢。

“你給一個居無定所,餓的前心貼後背的乞丐一鍋包子、十兩黃金和一個國色天香、楚楚動人的大美人,他一定會先拿包子緩解饑餓,再拿黃金買一處居所容身,最後才能回來抱得美人歸。

“安小七,對於現在的趙周來說,秦總好比是他們家的包子和黃金,你是那個代表感情的美人。明白我的意思吧?”

安小七嘆口氣,說:“外國人研究的東西,在我們有著五千年文明歷史的中國不一定全接地氣。想那戰國時期的段幹木,和春秋時期的洩柳,不是拒官不做跳墻逃跑,就是閉門不見達官顯貴。歷史上有很多這樣的寧願風餐露宿,也不願往更高層次攀登的人,即便人家已經對他們垂下了鑲金裹銀的梯子。

“你肯定不知道,秦翺曾經把趙叔轉去了VIP病房,可他知道事情的真相後,又執意搬回了普通病房。並逼著趙周寫了一個欠條給秦翺,讓我轉交給他。”說著,安小七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紙條遞給喬莎。

喬莎一巴掌將那欠條拍在餐桌上,義憤填膺道:“虧趙周的爸爸還是公安局長,□□員,這分明胡攪蠻纏。黨性哪去了?天理昭彰,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強搶民女。”

“胡說什麽,哪裏有人強搶民女了?用詞總也不斟酌。”安小七拿起那張欠條,準備收好。

喬莎又一把奪過去,把那欠條在捏在手中,在安小七面前晃晃,說:“很明顯啊,老趙家一家子這不擺明了惡心人家秦總嗎?人家秦總會差這倆錢?還讓你去還,擺明了讓你去跟秦總劃清界限。老奸巨猾、陰險狡詐是為趙周老爹量體打造的吧。”

“你不能這麽說趙叔。”安小七嚴厲起來,她說,“趙叔是我們市有名的破案專家,一輩子為工作鞠躬盡瘁。趙叔工作為人向來沒得挑,提起來,我們那兒人人豎大拇指。”

“明白人犯起混來,更令人不齒。”

“行了,你也別說了,事情已經這樣了,那就這樣吧。”

“什麽這樣那樣的?不能這樣,只能那樣。你跟安叔叔說,你要悔婚,然後,我這就去給你聯系旅行社辦簽證,你去比利時找秦總去。”

安小七吃了一驚,她看著喬莎,她竟然不知道他都返回比利時了。他連個招呼不打就走了,可見,自己在他心裏的分量。

喬莎自然明白安小七眼神裏的含義,她教訓道:“你不用怪人家不跟你打招呼。你還不知道用了怎樣認死理的言語把人重傷了呢,人家那是回去療傷去了。解鈴還須系鈴人,只要你一出現,保準秦總藥到病除。”

“別。”安小七拉住蠢蠢欲動的喬莎,“我想,我和他,這輩子最好都不要見了。”

“你怎麽就這麽拗呢?”喬莎一臉的失敗,“我這大半個晚上,磨得嘴皮子都薄了,你當我放屁啊?”

“不是我拗,而是,做人得言出必行。更何況,我不想後半生背負著對趙叔的愧疚過活。”

“那秦總呢?你打算後半生背負著對他的思念過活?”

“喬莎,”安小七看著喬莎的眼睛,說,“現在這種情況,我只能兩權相害取其輕。”

“幹嘛要舍秦總而不是趙周?”

“喬莎,別繞了,我已經決定了。”

喬莎氣憤地站起來,看著安小七,說:“安小七,你記著,你要是嫁給趙周,我絕對不會出席,更不可能做你的伴娘。”說完,氣呼呼地走了。

喬莎走了,安小七不放心,她給姜至尚發了一個信息,讓他打給喬莎,看她有沒有安全到家。

姜至尚早料到會有這個結果,他回安小七一行字:真就這麽決定了?

安小七只回了一個“嗯”。

姜至尚一面感慨萬千,一面離開家接喬莎去了。他終於明白,為什麽秦翺單單對這個安小七情有獨鐘了。她或許不是他交往過的女人中最漂亮的,也不是最嫵媚的,更談不上性感和能力出眾。但她的性格,絕對是至真至美的。

以前,姜至尚也認為安小七遇到秦翺是重現了灰姑娘邂逅王子的故事。可現在,他不再這麽認為了。他反而覺得,無論秦翺對安小七的感情有多深沈,她全然受的起。她那顆長在俗世,不染塵埃的心靈,會令所有金銀珠寶堆積起來的物質大廈相形失色,黯淡無光。這樣不凡的條件,也只有秦翺那夜明珠般脫俗的亮光足以映襯,他們倆在一起,才沒有違和感,才恰到好處。

可現在……

姜至尚想:白玉微瑕,造物主不會讓完美出現在人間。所以,高貴潔凈如蓮花,不也怎麽都洗不凈腳上的淤泥嗎?有缺憾才叫人生。

姜至尚轉而想,一會兒得讓女朋友明白這些道理,縱而她依舊會埋怨命運不公,造化弄人,心裏多多少少也會釋然幾分。

秦翺返回比利時的這一周,好比暫降曹操的關公。

彼時的關老爺身在曹營心在漢,此時的秦翺卻是身在比利時,心系China,對於安小七在集團的動向他一清二楚。當南建傳來消息說,她已經以婚期逼近為由提出辭呈的時候,秦翺的胸口處,仿佛被塞進去一塊千年寒冰。他雙手緊握成拳,又松開。

他從來不是一個糾纏不休的人,凡事都拿得起放得下,不拖沓,不拘泥於細節,工作中如此,生活中更是如此。或者不如說,過去的生命歷程中,從來沒有出現讓他拿得起,卻放不下的時候。

當下對安小七,他告訴自己,放任由她,凡是她的事情,他不會再過問,也不會再插手。因為她選擇了一條同自己分道揚鑣的路,他也只好把所有對她的感情歸零,從此兩清。

但真要付諸於現實,秦翺卻發現他的想法太紙上談兵,與其說實施起來困難重重,不如說根本沒有可能。他驚覺他的心已經不再完整,用在安小七身上的,怎麽也收不回來。唯一剩下的這一星半點,除了維系正常的心跳和身體機能之外,還在為有關她的風吹草動而草木皆兵。

在秦翺眼裏,安小七始終是一個孩子,她連她自己都照顧不好,又如何撐得起來對趙周一家深重的承諾呢?秦翺不想看到她一時英雄氣概之後,背負著這承諾,舉步維艱的生活。她俠義豪氣也好,義薄雲天也罷,總得有人為她之後的生活打算。

秦翺派人搜集了趙周學生時期和在校任教期間所有的攝影作品。對方打電話說,已經整理出來發他郵箱了。

秦翺打開郵箱,翻閱起那些照片。這也是今天下班之後,他逗留辦公室的主要原因。

他一幅幅翻看著趙周曾經的攝影作品,一張張比基尼美女搔首弄姿的照片。不可否認,趙周攝影功底了得。這方面,他確有才華。

秦翺關閉郵箱窗口,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與此同時,方助理打來電話,說:“秦總,都辦妥了。”

“謝謝。”秦翺道,“讓她簽字的時候,要註意。”

掛斷電話,秦翺自嘲地想,他愛安小七,愛得就像一個父親對待自己的孩子。父母們在被孩子氣的無以覆加的時候,往往會說“你以後愛咋地咋地,我再也不管你了,我也沒有你這樣的孩子。”諸如此類的話,可他們常常連個轉身都不用,只要聽到孩子的哭聲,便又會走上前去百般安慰,百般規勸,百般心疼地抹去孩子臉上的淚水,全然把剛剛的憤慨之言和一肚子火氣忘到九霄雲外。

又過了兩周,安小七已經同提前趕過來的王姐辦好了交接。十一月的最後一天,安小七搬著從公司整理好的箱子走出了南建。

她讓為她送行的銷售部員工和王姐都回去了。最後又回身望了眼南建上海總部,這座氣勢恢宏的大廈。

近段時間,天一直是陰蒙蒙,烏沈沈的。太陽像是欠了人間的巨債,躲在雲後貓著頭不敢出來。但今天,它就像還清了所有的欠債,大大方方的從雲後走了出來,又是伸胳膊又是蹬腿,打定主意要舒展舒展連日來蜷縮的晦氣似的。

這樣的陽光,在冬日難免顯得過於熱情了些,氤氳出一種朦朧宛如夢境般的幻覺。安小七嘴邊露出一抹含義覆雜的笑,想起初入這裏的一幕幕,不免有種被老莊附身的感覺,分不清究竟是蝴蝶變人的夢,還是人變蝴蝶的夢。

她橫下心,轉身剛邁出去的一只腳,突然又不知該如何安放了。正前方,秦翺正倚著車身,深邃的目光凝聚在她身上。安小七看見,燦爛的陽光幾乎全部都擁躉在了他的周圍。但安小七覺得,並非是那陽光令他燦爛,分明是他絢爛了陽光。

安小七看著秦翺,他是那樣熟悉,可很快就要變生。就像此刻他們之間的距離,並不足十米,但這中間,卻摻雜了很多,陽光、空氣,各種會將他們隔開更遠的,之於另一個人的稱謂。譬如,她會是趙周的妻子;而他,終將也會成為某人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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