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求人的門板有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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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低三下四地向自己的仇家求助,這個決心,回來的路上安小七一直在下。此時,她站在客廳裏,更加清楚,她必須立即馬上去找那家夥。否則,拖得時間越久,她那不堅定的決心說不好就會在哪一刻蕩然無存。

她直直走去書房。她知道,這個點,他肯定在書房。

擡手欲敲門,她又垂下手,想:這樣進去,上來就說請他幫忙似乎不大合適。對了,他的茶。

安小七想到每天他都會讓自己給他泡杯茶。

安小七跑去茶水吧,哪裏還有那只他慣用的泡茶的茶杯的影子,想必他自己早就泡好端進去了。

不對,幹嘛要這樣曲意奉承,刻意降低自己的品格?安小七雙手撐著吧臺,纖長的手指彈鋼琴般敲打著桌面,以排洩內心的毛亂。她想:自己也沒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啊,為什麽要把自己搞的這樣式微?

想到這裏,安小七又從茶水吧走向書房。過程中,步履異常堅定。然而,當她走到書房門口,擡起手臂準備敲門的剎那,她剛為自己打滿的氣,再次一瀉千裏,像爆掉的輪胎似的,瞬間蔫了。

她籲一口氣,這不是為難自己嗎?早上還搞的那樣僵,人家搭不搭理自己都難說,更別提幫忙了。

安小七頹然地用額頭抵著門板,在掙紮到底要怎樣開口。錢老的話躍然於腦海:求事到人家家裏去,上下樓的樓梯特別硬。此時,她又一次用實踐檢驗了真知,覺得豈止是樓梯硬,連門板都成了銅墻鐵壁。

喬莎走的時候態度很決絕,說明她已經接近鄙視自己的人格了。安小七不能讓最鐵的閨蜜用鄙視的眼光看自己,她需要證明她自己依然是一條胸中坦蕩,一身正氣,鐵骨錚錚,說句話都能把地上砸個坑的真君子(女漢子)。

但顯然,目前只有把這事兒解決了,她才會配得上喬莎心裏頂天立地的中國好閨蜜形象。

天吶,最近出的一些事兒,難道源頭是相通的嗎?怎麽像是一條藤上的瓜,聯系到一起,基因不是一般接近,邏輯不止一般密實。悲催的是,那家夥就是那根長出倒黴瓜的麻煩藤。

安小七將全身的重心,全都交給了額頭跟門板接觸的那個點,心裏在吶喊:上天,這樣對我真的好嗎?我也是一個正經受感情失敗的人吶,我心裏的傷也需要人來撫慰啊。為什麽到頭來,反倒要我把自己的傷放一邊,先去為別人療傷?高尚的人那麽多,根本不差我這一個。您這次就高擡貴手,網開一面,讓我自私一回,利己一回,不行嗎?

就在安小七內心極盡掙紮、郁悶、埋怨的時候,門被從裏面拉開。

支撐身體重心的點嗖然消失,安小七直直朝裏栽去,一頭紮進一個比銅墻鐵壁多份溫暖的胸膛。

秦翺拉開門,安小七就出乎意料地一頭栽了進來。由於事發突然,兩人誰都沒有準備,在安小七的沖擊下,秦翺往後退了一步,他下意識的將她緊緊攬在懷中。

這一瞬,滿滿充斥著秦翺感官的安小七的氣息,就像她的人一樣,出現的太過意外,太過強勢,也過於猛烈。秦翺有些心猿意馬。他低頭看向她的眼神幽深而炙烈,渴望中透著遏制。

安小七在心裏罵了聲,最近是被狼狽鬼附身了嗎?她雙手撐著秦翺結實的胸膛,想把自己解放出來。出乎意料的是,她感覺他的力道似乎加大了些。

安小七吃驚地擡頭望向秦翺,只覺得他的眼神較之平常更覆雜難懂。

“安小七,你剛剛還同你的女性朋友說了那樣一堆深情款款的話,三個小時不到,現在又來對我投懷送抱,你善於雙性戀和多邊戀嗎?”安小七懵懵的眼神,令秦翺不得不竭力遏止自己的欲望。他的聲音,明顯透著隱忍。

安小七沒有察覺到秦翺聲音的變化,她奮力從他懷裏掙脫出來,說:“我才不是雙性戀呢。我的取向很正常,這你知道。”

“我們之間有那麽熟嗎?以至於你的取向正不正常我都知道?”秦翺隱忍的聲音逐漸恢覆正常,他很認真地看著安小七,反問,“還是,你是想用實際行動來向我證明?”

“真好笑,我就是要證明也不會找你這種花花公子……”安小七趕緊收住話頭,這次可不是來吵架的,她提醒自己。

第一次因為一個女人產生,而後竟然又壓抑欲望,這令秦翺覺得非常匪夷所思。他蹙著眉,看似漫不經心地擡手拂了幾下胸前的襯衣。

安小七幾次見識到了這家夥的潔癖程度,心裏暗罵道:大老爺們家的,真做作。不過她也懂,現在有求於人,盡管心裏萬般厭惡,只能隱忍,非但隱忍還要配合。因此,她幾步竄到秦翺身側,兩手飛快得替他拂著襯衣的前胸,說:“要不,你還是脫下來我給你洗洗吧。”

安小七露出兩排大白牙,吃力又賣力、拼命討好地笑著。臉頰上深深的酒窩,沒有正常笑起來時從容,反而顯現出對她的鄙夷。

秦翺就勢攥住了安小七的手腕,他逼視著她的眼睛,問:“我花花公子跟你有關系嗎?”

安小七想要抽回手腕,但敵不過對方的力道,說道:“這跟我有什麽關系啊。我淡吃蘿蔔操的哪門子鹹心啊。您隨意,過您喜歡的生活。”

就知道,她不會說出什麽中聽的話。秦翺松開握住安小七手臂的力道,看著她不解的眼神,心裏冷笑一聲。不用說她,此時,就連他也覺得自己的問話夠怪誕。

“把你的血盆大口閉上,不會諂媚就別笑。你那僵屍笑,很可能把林正英招來。”秦翺長臂擋開安小七,大步走出書房。

他又一次這樣輕飄飄地把自己推到一邊,安小七再次感覺到她的分量不如一片葉子。被人全盤忽略自身價值的挫敗感油然而生,在安小七發作前,她想起了此次來貼冷屁股的重要目的。

沒有“人”的分量也好,無足輕重也罷,忍,再忍。安小七深吸一口氣,只要她自己重視的人重視她就夠了,其他,無所謂。想想韓信還受得了胯下之辱,她安小七一個無名小卒,又不會青史留名,這點屈辱還算個啥?

鄧小平不常說:甭管黑貓白貓,能抓住老鼠就是好貓嗎?此時的安小七只要達成目的,黑白已經不重要了。

她提起一口氣,氣潤丹田,中氣十足地對著他的背影喊了聲:“我有事情請你幫忙。”

秦翺沒停步更沒回身,沒聽見似的繼續朝前走。

安小七一路小跑著跟在他身側,說:“喬莎的那個姜子牙機長,不不,姜至尚機長,你跟他挺熟嗎?你們的關系很近吧?是家人還是朋友?你去跟他說說,就說事情不是他看到的那樣,我只是在幫喬莎甩掉一個對她死纏爛打的尾巴而已……事情其實……”

“出去。”一道冰冷的命令,驚醒了在琢磨如何繼續表達的安小七。

下一秒,安小七狂叫一聲,緊急背過身去,說:“變態啊你。”

剛剛在她講話的過程中,秦翺正背對著她解襯衣的扣子。此時,他已經把身上的襯衣脫了下來,露出一身結實的肌肉。

也就是說,剛才整個秦翺寬衣的過程,被安小七的雙眼現場直播了。但由於她大腦CPU,在秦翺面前總顯得很低配,只顧表達想尋求對方幫助內容的她,根本無法同時運行兩個,或兩個以上的程序,從而出現了短時的卡頓死機現象。因此,視神經傳達到大腦的信息被卡住。但秦翺的一聲冷喝,為她清理了內存,剛才眼睛所看到的,此時在大腦裏成像特別清晰。因此導致了她當下的全面崩潰、死機現象。

此時,她背對著秦翺,只能使勁地眨著眼睛,一臉驚魂未定。

“不是第一次了,你很喜歡跟男人一起進浴室嗎?”悶熱的盛夏夜晚,秦翺聲音冷的秒殺空調。

安小七想為自己辯解什麽,奈何她那顆配置不高的腦袋,總在關鍵時刻掉鏈子,她支支吾吾,手足無措。

“給你兩秒鐘,再不出去,我就把你扔進去。”秦翺不知何時來到安小七身側,他指著浴池示意。

安小七的腦袋總算靈光了一次,秦翺的話音未落,她就如箭一般,“嗖”地一閃,奔出了浴室。

沐浴之後,秦翺穿著浴袍走進房間,看到安小七正端坐在沙發上,眼巴巴地望向自己的方向。

一看到自己,她立馬站起來,迎上前,說:“請一定幫我這個忙。在姜機長面前解釋一下,好嗎?”一臉的可憐兮兮。

秦翺視而不見充耳不聞,他徑直朝床畔走去,擡手掀開薄絲被一角。

安小七等不及了,她搶在秦翺下一步動作前,擋在他和大床之間,眼巴巴地望著他:“你還沒回答我。”

暖色的燈光,此時顯得分外暧昧,安小七的舉動更加令人遐想無限。此情此景之下,若是換成其他女人,秦翺會果斷將其推倒在床上……只是,眼前人姓安名小七。

秦翺盯著安小七雪亮的眸子,她的這扇心靈之窗較之他人更加透澈、清亮,他輕易就看到了她如同山泉水般清澈的靈魂深處。

“我已經跟至尚說過了。”秦翺盯著安小七,語氣儼然沒有了先前的冰冷。

迄今為止,無論是事業還是生活,這個女人第一次讓他嘗到了束手無策的滋味。盡管直到現在,他都認為她足足笨成兩頭豬。

只不過,束手無策這個詞,在此時的他認為,並非只是傳統意義上的貶義詞。他心裏隱隱的小開心在暗示他,其實他束手無策的挺甘心情願。

安小七眼睛裏閃著光,臉上的笑容也絢麗了很多,酒窩甜的幾乎能溢出蜜來。她說:“你解釋清楚了嗎?他信了嗎?你是怎麽跟他說的?”

看到她由衷的笑,秦翺心裏也跟著輕松起來。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安小七,逗她的念頭油然而生,他問:“想知道?”

安小七的頭點的像搗蒜。

“我告訴他,你是我女朋友。”

頓時,笑容在安小七臉上垮掉了,她道:“還不如不解釋。”

秦翺拿起床頭邊上的手機。

“你幹嘛?”在秦翺面前,安小七少有的機警道。

“告訴至尚,下午我跟他開玩笑,餐廳他看到的那一幕,”說到這裏,秦翺表情突然無比認真,說道,“真假難定。”

說時遲那時快,安小七雙手出其不意的從秦翺手中搶下手機,道:“算了算了,先這樣,起碼今天先這樣吧。以後慢慢再解釋。”

想了想,她又問:“不過,你跟姜子牙,不是,姜機長,你們是什麽關系?以後不會常常見面吧?”

“至尚的父親是集團姜總工。”

“姜,姜總工?”安小七有些口吃。心裏盤算:姜至尚有沒有跟父母住一起呢?要是這樣的話,今天他回家後不會把這件倒黴事兒告訴家人吧?

天吶,要是這事在集團傳開,以後她還怎麽做人?他可以換女朋友瀟灑地如同換衣服,她可不行。

第一,她不是那些演員、明星、模特,需要借人上位,博得大眾眼球、媒體註意。她安小七只是一個普通的小老百姓,上頭條,被人津津樂道,當茶餘飯後談資這事,她可要不起。

第二,失去了熟悉的趙周,目前她的感情家園正破屋殘瓦,草木蕭瑟,她還沒來得及休整重建。或者說,她懶得去休整重建。

她的潛意識告訴她,就連熟成趙周那樣的男友都有可能將她丟棄,誰又能保證,未來走進來的那個百分之百陌生的人,不會將她丟在半道上?

安小七感情世界的大門,早在趙周將那枚戒指拋在空中那刻,就吱吱呀呀地徐徐關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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