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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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寶並不跟任何一人姓,也不是誰家的,但惡人谷眾人卻總改不了私吞獨享的毛病。這一次昆侖派三使來者不善,若任由他們私下妄為、暗自查訪,弄不好一人知、二人聞,最後挑起眾人私欲,各懷鬼胎,反生禍事。

因此地獄夫人經一番思量,決定將紅寶石耳墜一事公諸於眾,誰也不收著藏著,昆侖三劍就是想暗地尋物,也暗地不起來。

只是為何要說耳墜仍可能在惡人谷,這當然要由天吃星不正常的反應所決定。

天吃星小時候的確是陰九幽徒弟,卻自稱與這位半人半鬼師傅並不常見,更別提授業恩情一事。就連師徒名分,也是上代天吃星嫌這一代傳人好東西吃多了,人便生得太胖,索性硬塞給陰九幽□□,最後出來的,果真是又高又瘦、尖嘴猴腮之徒兒。

據天吃星回憶,有一次陰九幽出谷,也是他在谷中時的唯一一次出谷,弄得一身傷回來,說是得了樣好東西,並教給天吃星一段口訣,沒說作用,只要天吃星記牢。之後,便是萬春流帶著燕南天失蹤,五大惡人被逼出谷避難,便誰也沒有再提起這碼子事。

至於那段口訣是……“是什麽?”天吃星左右瞪了眾人一眼,“這是我師門私事,為何要說給你們這些外人聽?”

然而很快,司馬洪昌尋來,便由不得天吃星再守著秘密、一人獨大。

司馬洪昌聲稱:與白衣人影一同潛入昆侖派盜寶的黑衣之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爹“穿腸劍”司馬煙。可惜司馬煙死得早,只留給他兒子一紙家書和一個錦囊,家書中言明,錦囊裏裝著司馬家的傳家寶藏地圖,包括他十九年前冒死出谷所竊得的一件異物,但若要尋寶,需得解開家書中一道迷題,否則一味尋寶,非但得不到寶藏,還會喪命。

當事情發展到這裏,線索互為交織,誰也不能說紅寶石耳墜真是落在陰九幽和司馬煙手裏,也不能說天吃星死守的口訣與整件事有關系,或是司馬洪昌家的寶藏裏果真包藏昆侖舊物紅寶石耳墜。

“他娘的司馬家寶藏!”天吃星啐出一口,“明明是我師傅燒殺搶掠回來的東西,怎麽都成了司馬家的了?!”

最終地獄夫人決定,與其大家各自為政,不如合力將這寶藏找出來,若其中真有紅寶石耳墜,便便宜個五折讓昆侖派買回去,得來的錢,尋寶之人按功勞分成。

起初昆侖三人頗不能接受此一提議,畢竟東西是從他們地盤偷走,他們又怎麽可能再花銀子買回去?但當日便接到派中弟子傳信,掌門藏翼子罵他們是蠢貨,讓他們多少錢都要一口應承下來。

於是事情便成了這般,惡人谷中,地獄夫人、娘娘書生、天吃星、司馬洪昌,昆侖派紫陽、紫明、紫光三位道人、還有他們帶來的快手空空兒,組成了兩隊尋寶小組。但探寶之心卻未就此打住,話說江瑕,一聽寶藏便心癢難耐,若湖自然是要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後,而我身為小蝦的鬼師傅,小魚兒的信任交托之人,又怎可能置身事外、不陪著大家一起尋寶?

但此刻,司馬洪昌手中耍著一把幻陰小劍,看誰都不順眼,何況又多了江瑕同他身後的這兩個多事之人。“我家的寶藏,”司馬洪昌高聲道,“你們都來湊什麽熱鬧?”

“話可不是這麽說,”江瑕笑盈盈對答,“你平日做生意就不怎麽精明了,我來是替你看著旁人,以防寶藏真起出來,有人借機詐你,欺你實在。”

司馬洪昌認真想了想,摸頭道:“好像也是這麽個理兒。”

我則忍不住笑,小蝦這樣說人家,與當面說他愚笨、腦力有限有什麽區別?

而我這一笑,卻偏偏引來了江瑕的側目。

“撥衣公子,”江瑕走至我面前,來意不善,卻面帶笑容,“怎的近日也得了清閑,竟有心參與起這尋寶之事?”

我笑笑,“話可不是這麽說,江公子。若你自認有用得著自己的地方,在下不才,但也許哪一時,你會需要在下的幫助。”

“什麽在上在下的!”司馬洪昌插嘴,“既然你們這些在下的都覺得自己有能耐,那麽在上的我便開始出題了,我爹在遺書裏留了一道迷題,若解不開題,你們誰也別想再覬覦我家寶藏!”

天吃星冷哼:“你家的?那請問一句,你家的題,你自己解開了嗎?”

空空兒接口:“必定是沒解開,否則怎的會留到今日,便宜了我們這些外人!”

江瑕道:“你們說話就不能留一句麽,再怎麽說,錦囊也是司馬家的,若他不將寶圖拿出來,咱們誰也別想分到這杯羹!”

天吃星道:“小鬼頭所言不虛。”

司馬洪昌道:“多謝江公子主持公道。”

江瑕便又道:“等寶圖拿出來,司馬兄便可坐看我等行事了,畢竟以司馬兄的頭腦,探寶委實是有些為難於你。”

“你……拐著彎說我笨呢!”司馬洪昌氣得臉色發白。

娘娘書生蓮步輕移,往江瑕身邊一站,“死相,逞什麽口舌之快,還不快叫他把迷題說出來,好教大夥一塊兒幫忙參詳。”

終於在這時,連一直於一旁默默靜站的昆侖三人也有些按捺不住,“是啊,”紫陽道人附和,“快些將迷題說出來,讓大家一起幫忙想。”

所以迷題是這樣的,司馬家的遺書上寫:

這裏藏著兩處錯誤,請指出來:

一、十大惡人中的不男不女,是屠嬌嬌;

二、十大惡人中的半人半鬼,是陰九幽;

三、十大惡人有十個人。

“這便是迷題。”司馬洪昌道,“我想來想去想了十幾年,如今連題目都會背了,卻始終只能在這些話中找出一個錯誤,無法再找出第二個。”

“說你笨你還不信!”天吃星一把搶過遺書,“這迷題必定不是要你解的,而是線索,你看這裏明擺著寫了我師傅陰九幽的名字,還非說寶藏是你們司馬家的!”

“如此說,”地獄夫人皺眉,“這寶藏並非只與陰九幽和司馬煙有關,竟還與屠嬌嬌有關?”

空空兒卻道:“但這裏委實有一處錯誤,十大惡人怎麽會是十個人呢,連我都知道,寧死不吃虧、拼命占便宜的歐陽兄弟是兩個人,因此十大惡人其實是十一個人。”

娘娘書生卻只搖著他純白無暇的羽毛小扇,但笑不語。

紫陽道人沈吟:“此謎,想必不會如此簡單。”

而一直未出過聲的若湖問江瑕:“公子是否想到了答案?”

江瑕皺眉,半天道:“讓我看一眼那份遺書。”

“別看了。”我終於耐性盡失,插嘴道,“謎底已經解開。”

“解開了?”眾人不信地看我,江瑕也忽然在這時恍悟,“啊,我想到了!”

我搖著頭笑,他終於想到了,於是禮讓:“既然江公子想到了,便由江公子公布答案吧。”

“當然不可。”江瑕似乎並不相信我已解開迷題,便故意推拒,想看我出醜。

“那好,”我道,“其實這題很簡單,也果真有兩處錯誤,第一處錯在十大惡人並非十個人、而是十一個人;至於第二處,在第一句話裏,‘這裏藏著兩處錯誤’這句話,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有些人扼腕捶胸、恍然大悟,有些人則帶著笑意看向我。

娘娘書生以羽扇遮住半張臉,靠近我,輕聲道:“撥衣公子好才智。”

“過獎,”我答,“王公子才應是最早洞悉先機之人,其實在下有一個問題一直想請教王公子,未知……”

王良良抿唇含笑:“但問無妨。”

“嗯,其實我想問……你這額前的一簇小卷發,究竟是如何卷成這般的?”

……

當第一道初試牛刀的迷題解開,眾人不禁啞然失笑。“穿腸劍”司馬煙用心也算良苦,明知司馬洪昌非精明之人,財寶到了他手上,非但得不到好處,反而周身是非。因此才精心設計了一道迷題,若司馬洪昌有朝一日解出答案,便證明他未算愚不可及,尋寶的時機便已然來到。

但當藏寶圖從塵封的錦囊中被小心取出,在場摩拳擦掌之人,又免不了一陣失落。

因這藏寶圖委實再普通不過,竟是一份尋常的惡人谷地圖,標了幾處地名,再無其他。

“陰九幽不是給你留了一段口訣,”江瑕忽然用力撞向天吃星手臂,“現在該你立功的時候了,快說出來,那口訣一定與寶藏有關!”

“對對對!”天吃星猛拍腦袋,“我怎麽忘了這一茬兒!那段口訣是……”

“等等!”昆侖派三師兄、紫明道人卻忽然出聲打斷,“在口訣尚未說出之前,我有一項提議,與其所有人聚在一處尋一樣東西,不若此時便將地圖抄寫為人手一份,大家分頭尋找,一來可以提高速度節省時間,二來……第一個先尋得寶藏之人,最終所得的分成應為最多。也就是說,如果惡人谷中人先尋得寶藏,我等毫厘不取,並願出錢買下那只紅寶石耳墜;但如若是我等僥幸先一步尋得失物,請諸位不要留難,讓我師兄弟三人可將那失物帶回昆侖覆命。”

“那怎麽行?!”天吃星第一個不願意。

“我覺得行!”司馬洪昌卻搖著手中的幻陰小劍不緊不慢,“你們等著瞧,寶藏始終都是司馬家的,所以到時我第一個找到寶藏,你們誰也別跟我搶!”

天吃星嗤他一聲,聲落,只見“嗖”一瞬白光,司馬洪昌的幻陰小劍脫手,擦過天吃星臉頰,嚇得天吃星臉色煞白。

最終事情便算商定,大家分頭尋寶,誰先找到,誰便可分得寶藏總值的八成,數目可觀,在場眾人無不蠢蠢欲動。

結果天吃星迫於壓力,不得不將尋寶口訣公布於眾,一個人最先帶著覆寫的藏寶圖走了。

昆侖三劍同一陣營,得了圖與口訣,便也走了。

快手空空兒自命聰明,當然不屑與任何人為伍。

至於司馬洪昌,他總覺得第一個找到寶藏的一定是他自己,因此誰纏著他,都是擺明在打他司馬家寶藏的主意。

而地獄夫人雖不屑金銀財寶,卻對尋寶本身極有興趣,娘娘書生跟著她一路而去,最後滿滿一屋子人,只留了我、江瑕、和若湖。

“公子現在怎麽辦?”若湖發問。

“大家一起尋寶吧。”江瑕盯著抄寫在紙上的口訣,懶洋洋回答。

“大家包不包括我?”上前一步,我問道。

對方瞥了我一眼,“天色不早,明日卯時,若是撥衣公子能夠想透天吃星口訣的奧秘,尋寶一事,歡迎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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