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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欺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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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月、光從窗欞擠進來,周雅冬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軟綿綿的被子,身邊暖爐滋滋的燒著,耳邊有沙沙的水滴聲,下雨了嗎?

她撐起身體的時候,突然發覺自己的頭好重。

入秋幾場雨一下,空氣陡然轉涼不少,周雅冬下意識的說道:“倒杯水給我!”

背對著她的人身子微微一僵,但很快反應過來,不緊不慢的踱步、到桌旁,沒一會兒就傳來水壺傾倒水流的聲音。

“給!”

周雅冬下意識的接過水杯,咕嚕咕嚕喝水,但喝到一半的時候她頓住了。

“厲櫻?”

迄今為止已經沒有人再敢這樣直呼他的名諱了,像她這樣順口就叫的更加沒有了,厲櫻挑了下眉,溫和的笑起來:“是我!”

腦子在這一瞬間變得無比清醒,周雅冬瞪著他身上熟悉的衣服,她在老皇帝身上見過,目光上移,撞進那深不可測的黝黑瞳仁中,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你……”

“寡人怎麽了?”

聽見他說‘寡人’的那一刻,心裏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解釋,厲櫻真的變成了厲國的主宰。

但也無可厚非,他是長子,又在外面受了那麽多的苦,皇位不給他,又能給誰?

一想到厲熙瞳,原本還想祝賀他兩句的話不由得消失在喉嚨裏,失魂落魄的放下水杯。

記得趕回來的時候,因為途中沒有休息,導致一看就那口棺材她就暈過去了。

厲櫻見她掀被子要下床,疾走兩步到床邊,按住她:“你幹什麽去?”

周雅冬咬著嘴唇,故作輕松的笑了下:“怎麽樣也要去燒柱香吧!”

看見棺材的那一刻,她的後腦如同被砸了一板磚,起初是鈍痛,等醒過來後,這種疼開始逐漸蔓延,她的愛情才稍微開始萌芽,就這樣被扼殺了,周雅冬不知道該找誰說理。

厲櫻忽然有種沖上去擁抱她的沖動。

可能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當說出這番話的時候,眼底流露出的目光,破碎的令人心痛。

“你還是好好休息吧!”禦醫檢查的時候,說她因疲累過度,從這裏到少林寺騎馬也要大半天,而她卻僅靠兩只腿跑回來,這才導致之前的一幕。

周雅冬搖了搖頭:“上柱香沒多少時間的!”

說完,下床找鞋子,可找了半天都沒找到,她不耐煩的擡頭:“我的鞋子呢?”

厲櫻動了動唇,不冷不熱道:“宮人拿去扔掉了。”

“給我!”

厲櫻雙手負後,一臉的冷然:“上了香又能怎麽樣?老四會回來嗎?”

周雅冬怔了一下,他什麽意思?

發覺剛才說話的語氣有些過分,厲櫻不由得放柔音調:“死去的人一定不希望看見你這樣狼狽,老四的衣冠冢寡人已經布置好,只等欽天監選好日子,就可以入皇陵了。”

周雅冬緩緩的垂下頭,將臉上的表情全部掩埋住:“入了皇陵以後呢?”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周雅冬跟厲櫻同時朝門外看去,厲櫻有些不悅:“什麽事?”

負責看門的元烈大聲道:“大事不好了,端凰王去點將臺了。”

點將臺乃是王者點將出征的地方,為王者擇將出征時刻的神聖儀式。

厲櫻一聽,頓然沈下臉,好大的膽子,沒有聖旨竟貿然去點將臺帶兵出征,他想造反嗎?

“立刻傳旨,誰都不許出城。”厲櫻袖子一甩,大步淩然的朝外走去。

周雅冬顧不得那麽多,光著腳跟著跑去看。

點將臺上,厲凰站在青碧色的臺階上,臺下立著八萬羽林衛,厲凰生性剛烈,從小喜歡刀槍,老皇帝就把他扔去了軍營,十幾年下來,厲凰也積攢了不少良將。

“今夜本王舉兵不是造反,不是訓練,而是要你們跟隨本王做兩件事!”點將臺上,厲凰穿著禦林軍的盔甲,一字一頓道。

“屬下定當萬死不辭!”臺下齊齊喊道。

“第一件事,找屍體,去懸崖下面找也好,去邊關找也罷,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第二件事,本王要帶著你們打入淩國,親手殺了淩霄。”

密報上寫的很明白,那些散兵游勇早就失去了戰鬥意識,根本沒理由反抗,是淩霄傳遞消息給他們,並威脅他們,如果不殺了厲熙瞳,他們的子女父母將會以叛軍罪名腰斬,敗軍將士這才奮起反抗,導致厲熙瞳身首異處。

冤有頭債有主,如果找不到屍體,那就用淩霄的人頭祭奠四哥在天之靈。

“是!”

一聲令下後,眾人擡起酒碗大口的喝著,喝完後用力一扔,破碎聲震耳欲聾。

“出發!”

厲櫻趕到的時候,厲凰等人恰好被攔在城門口,雙方僵持不下,差點就要打起來了。

厲凰被元烈強行拉下馬:“五爺,您這是做什麽?”

“放開本王……放開……”

細雨之中,厲凰一副癲狂的樣子,雙眼被仇恨染紅,死死的盯著緩緩而至的男子。

全軍上下看見厲櫻,連忙跪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厲櫻宛如神祗般立在人群當中,腳下匍匐著數萬人的腦袋,他用極近冰冷的目光掃視了一圈,語氣帶著嘲弄:“你們還知道寡人是皇上!”

周雅冬跳下馬車的時候,一看就這麽多人,心裏頓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加上厲櫻說的這番話,更加說明是危險的前兆。

厲凰再怎麽說都藩王,藩王最忌諱擁兵自重,如今厲凰連調遣士兵的虎符都沒有,就想把這八萬人帶走,無論說破天去,都已經觸犯了帝王的大忌。

厲凰睜著血紅的雙眼,狠狠道:“這是父皇生前就許了我八萬禦林軍,我帶自己的兵馬出城有什麽錯?”

厲櫻掃了他一眼,忽然厲聲道:“父皇給你這八萬禦林軍,是要你保家衛國,而不是要你逞強耍橫的!”

厲凰咬住壓根:“保家衛國?哈哈哈,連親人都保護不了,談什麽保家衛國?”

見有這麽多人在場,厲櫻給元烈使了個眼色,元烈立刻心領神會,恭敬道:“端凰王,還是回宮再說吧!”

“本王不回去……不回去……啊……”話音消失在細雨之中,周雅冬收起手腕,冷靜道:“擡他上馬車!”

厲櫻詫異的看了她一眼,神色覆雜至極。

周雅冬有預感厲櫻心裏一定很不高興,他不高興的原因並非厲凰私自傭兵出城,而是剛剛她在關鍵時刻把厲凰打暈了。

“回宮!”冷冽的男子全無表情的命令道。

周雅冬被攙扶禦駕,她與厲櫻面對面的坐著,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厲凰則被元烈擡進了另外一輛馬車。

而那些禦林軍則被厲櫻帶來的將領帶回軍營,等候處分。

待厲凰醒過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到了皇宮裏,他滕得一下坐起來,發現這是偏殿的位置。

“醒了?”周雅冬端著一杯熱茶,不斷的吹著。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劈裏啪啦的擊打著窗欞,如同催促出征的戰鼓,厲凰抿了抿唇,低聲道:“四嫂,幸苦了。”

四哥去世不光他痛苦,想必最難受的應該是眼前這個人吧。

“皇上還沒有休息,你想想看待會怎麽說吧!”

厲飛離被攔在宮門口,看這情勢怕是要嚴懲厲凰了。

厲凰嗤笑一聲:“該說什麽就說什麽,不信他能把本王吃了!”

周雅冬搖頭:“厲凰,他是皇上!”

厲凰冷冷的哼了一下,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隨便皇上怎麽處置,本王只想替四哥討一個公道,討一個說法!本王絕不能讓四哥就這麽死去!”

周雅冬狠狠的握緊拳頭,壓低聲線:“你放心,我不會放過那些人的!”

厲凰眼眶有些濕潤:“四嫂……”

“皇上駕到~”

厲櫻鐵青著臉進來,看見周雅冬坐在床沿上,厲凰養尊處優的躺在床上時,這幅畫面竟讓他心裏有些刺痛,目光下移,看見她雙腳沒有穿鞋,沾滿了泥漿的腳丫子,眼底竟騰出兩簇火苗。

“來人啊,帶周雅冬去金殿休息!”

他沒有帶上封號,直接喊出她的名字,這舉動讓厲凰大為不滿,剛要開口糾正,卻撞上厲櫻寒冰一樣的目光之中,心裏咯噔一下。

這種眼神他曾在四哥身上見過,那是一種只屬於男人的霸道眼神,曾幾何時跟厲熙瞳打趣說,父皇那麽喜歡四嫂,改天讓她去自己府上好好說說,用的什麽法子。

當時厲熙瞳的臉色就拉長了,那眼神與現在厲櫻露出的兇狠目光一模一樣。

但不同的是,厲熙瞳的兇狠,只是警告他別亂來。而厲櫻卻帶著一抹置人於死地的血腥。

厲凰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大哥他對四嫂……

周雅冬臨走的時候,不斷給厲凰使眼色,要他小心為妙。

偏殿只剩下他們兄弟二人,宮燈安靜的燃燒著,厲櫻撩起黃袍坐在凳子上,威儀的姿態宛如坐在金鑾殿上。

“厲凰,你可知罪?”

“陛下怎麽處置臣弟都可以,臣弟只有一件事不明。”厲凰跪在地上微微擡起頭。

“哦?”

厲凰目光惡毒的看著當朝天子:“四哥去了,大哥準備怎麽安置四嫂呢?”

按照慣例,藩王鑌天,其子女繼承爵位,正妻則會列入祖籍,死後葬入藩王陵寢,此生不得再嫁。

周雅冬雖然沒有與四哥拜堂,但是冊封的聖旨已經擬好了,只等婚期大典宣讀,按照現在這種情況,厲櫻應當提前封她為立貞節牌位才是。貞節牌坊一旦立了,周雅冬便一生一世不能再嫁給其他人。

厲櫻冷笑一聲:“你有這個時間,倒不如想想你自己!”

“臣弟這條命隨時都可以為厲國江山獻出去,只想在死之前,為我那苦命的四哥討個說法而已!”

“臨熙王的死,寡人也很痛心,但是痛,也只能在心裏,淩國不可能輕易攻破,你帶的那八萬人還不夠人塞牙縫,這麽簡單的道理你不懂嗎?”厲櫻狠拍了下桌子喝道。

厲凰被罵的啞口無言,心裏雖然不服,可事實上卻是如此,厲凰狠狠的埋下頭:“難道就讓四哥這麽白白死去嗎?”

“忍一時,並不代表忍一世,這個仇總有一天會報,但絕不是現在!”

“那要等到什麽時候?”厲凰大聲的追問。

話已至此,厲櫻已經不想在說下去了,他明白厲凰之所以那麽激動,完全是因為厲熙瞳與他關系最好,所以才會不畏強權的為厲熙瞳討個說法。

但在一個帝王眼中,他的義氣則是浪幫結派的源頭,為了報仇便集結八萬人,呵呵,若要造反的話,以他的本事,恐怕還有更多的人效忠於他吧?

“寡人看你心浮氣躁,恐怕短時間內也不會好了,迦葉寺是個不錯的地方,從今天起,你去迦葉寺為父皇與臨熙王誦讀經書去吧!”

厲凰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把他趕去迦葉寺?那簡直跟軟禁差不多,厲凰激動的站起來:“你什麽意思?”

“來人啊,送端凰王去。”厲櫻瞥了他一眼,目光絕情。

“你……你欺人太甚!”厲凰被侍衛摁到的時候,氣急敗壞的大吼。

已經走到門邊的厲櫻忽然轉身,厲凰安靜下來,以為他回心轉意了。沒想到厲櫻俯身,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清楚的聲音,緩緩道:“寡人就是欺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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