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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冤有頭債有主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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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凰被押往迦葉寺,元烈覆命回來,看見值夜的守衛站在門口,而寢宮的燈火卻還亮著,不由得驚訝起來:“陛下還沒有就寢嗎?”

侍衛道:“陛下剛才讓人端了棋盤進去,這回正在下棋呢!”

元烈抓了抓頭,伸長了腦袋往門縫裏瞧,都這個時候了,誰會陪皇上下棋?

“進來!”

元烈連忙推門進去,燈火之下,厲櫻端坐在桌邊,面前放著一盤棋,而他正跟自己對弈。

棋盤如戰場,黑白兩子殺的正歡,雙方勢均力敵,勝負難分。

“陛下,都這麽晚了,您怎麽還不睡?屬下以為您睡了,才沒有進來打擾!”

“端凰王怎麽樣了?”厲櫻捏著棋子,表情平靜如水。

元烈如實稟告道:“五爺已經去了,不過……”

“不過什麽?”

元烈遲疑了一下,緩緩道:“五爺脾氣您是知道的,哪裏肯乖乖就範,屬下沒有辦法,命人把他綁,這才……送進去的。”

厲凰從小就是暴脾氣,如今卻被一群侍衛綁成了粽子,厲櫻能想象到那是一副怎樣的畫面。

“老五是被父皇給寵壞了,脾氣自然比尋常人要大些。加上與老四交情不淺,難免會激動些”厲櫻把玩著棋子意味深長道。

一想到厲熙瞳,元烈也不禁難過起來,想當初在淩國的時候,四爺不畏艱險前來救他們,沒想到……

“陛下,四爺死的實在太冤了!”元烈咬牙切齒起來,如果有機會,他一定要把淩霄千刀萬剮,以洩心頭只恨。

厲櫻將白子輕輕摁在方格內:“元烈,下棋之道如做人,須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厲熙瞳太自負,所以葬身敵人之手。”

元烈驚愕的望著眼前的男人,恍惚之間,他好像沒有認識過這個人,從前厲櫻的確性子冷淡,卻還沒有淪落到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地步。

元烈被這樣的轉變嚇住了。

厲櫻一側頭,見元烈表情古怪,微微一凝眉:“你看什麽呢?”

元烈呆呆的望著他,實話實說道:“爺,你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厲櫻若有所思的點頭:“是,寡人的確變了。”

“怎麽會這樣?”元烈有點不願相信,主子一向都是寬厚仁慈的,雖然別人都覺得他冷漠,只有他知道主子的心很善良,無論在哪裏,他從未苛待過下人,甚至連小貓小狗都不曾傷害過,可面對四爺這件事的時候,他居然這樣的心平氣和,甚至……理所應當。

“元烈,你應該恭喜寡人,這是好事!”厲櫻將棋子丟在桌上,上前拍打著他的肩膀:“你以為皇上是好當的嗎?”

元烈慚愧的低下頭:“是屬下逾越了!”

厲櫻背過身子,單手負後,望著外面的雨幕,幽幽道:“元烈,在淩國當人質的日子你還記得嗎?”

一提到淩國,元烈的拳頭就不由得握住了,那段日子他一輩子都忘不了,它就像一個傷口,雖然結痂了,卻還是會留下可怕的疤痕,並且一看到那個疤痕,曾經留駐在上面的疼痛也跟隨而來。

“屬下時刻都記著。”元烈咬牙切齒道。

初到淩國的時候,淩霄仗著自己是皇子,對他們百般羞辱,甚至讓主子幫淩霄的馬梳理毛發,當時他氣瘋了,狠狠的沖過去與對方理論,那個時候他想,就是拼了自己這條命,也不能讓主子做這種事。

但厲櫻還是照做了。

元烈到現在都沒有忘記,在一群人的哄笑中,他跪在厲櫻的腳下哭的像個孩子。

“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很無情?”

元烈把頭垂的更低了:“屬下愚昧,被眼前事蒙蔽了雙眼。”

當一個帝王太過有情,那他就不配坐在那張椅子上面,厲櫻有太多的抱負,太多的宏偉志向,除了王位,任何封號都無法托起那麽沈重而又偉大的目標。

“我知道那些人心裏是怎麽想的,父皇屍骨未寒,自己的弟弟葬身荒野,我這個做哥哥的卻什麽都不顧的,趕著登基為帝,他們覺得我為了皇位,甚至連孝道與兄弟手足之情都不顧了,背地裏罵我是畜生!”

元烈立刻反駁,義憤填膺起來:“胡說,那些人又怎麽曉得您的不得已!他們應該體諒您才是!”

厲櫻旋身,露出蔑視的笑容,仿佛一切在他眼裏都無足輕重,他根本就不需要他們的諒解,皇位僅僅只是他一展宏圖的墊腳石,如果沒有這塊墊腳石,他將一事無成。

所以,皇位勢必要得到不說,還要想一切辦法穩住。

厲熙瞳是父皇最看重的子嗣,有他在一天,皇位根本不可能落到自己身上,如今厲熙瞳死了,這不是老天做的最好的決定嗎?

“元烈,你只要記住,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哪個王位之下沒有枯骨?老四的仇,寡人會報,可惜不是現在!”

元烈一下子釋然起來,用力的點頭:“屬下明白了,從今以後誰要再敢非議陛下,元烈定然第一個沖上去封住他們的嘴!”

“我的好兄弟!”厲櫻收起臉上的陰霾,沖他笑了笑。

這麽多年來,他們已經不是單純的主仆關系了。

“主子您休息吧,屬下去外面守著。”

“好!”

……

第二天一早端凰王被打發去迦葉寺的消息就傳遍了,迦葉寺是什麽地方?那是關押皇室宗親的囚牢,一旦進去想出來就難了,大家深知,皇上這是給各位不服氣的宗親下馬威。

緊跟而來的是臨熙王入靈柩的日子,欽天監算來算去,都沒有什麽好日子,便提議幹脆四十九天之後再下葬好了,反正只是衣冠冢,不怕腐爛,這期間還能做個超級豪華的法式,何樂而不為呢?

厲櫻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聽完欽天監的陳述後,厲飛離冷諷刺的笑起來:“四哥暴屍荒野,五哥被他幽靜,若再不同意做這場豪華法式,豈不真成了忘恩負義的混賬了,大哥也是要面子的。”

欽天監朝他拱拱手:“離陽王,老臣盡了最大的努力幫您拖延時間,張太醫很快就跟陛下遞交了辭呈。”

厲飛離平日裏看起來一事無成,關鍵時刻這個人居然做了一件驚天地的大事。

——他不動聲色的把厲熙瞳帶回來了。

沒錯,厲熙瞳還沒有死,現在被他安置在城外一處農舍內,因為身受重傷,到現在都昏迷不醒。

開始的時候,厲飛離想將這件事告訴厲櫻,可發現厲櫻只給‘死去’的四哥弄了個衣冠冢時,他看清楚了一個真相。

在帝王寶座面前,任何人都可以變得面目可憎。

誰都曉得,四哥才是皇帝的最終人選,如果突然又活了,那麽支持厲櫻的那幫人必定會倒戈,再說了,太後好不容易拉攏住厲櫻,扶他上了王位,又怎麽可能讓人奪走?到時候肯定會暗中下毒手。

加上厲凰被關進了迦葉寺,沒有兵權支撐,他們寸步難行。

權衡之下,厲飛離只好將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裏,加上厲熙瞳現在昏迷,即便回宮也做不了什麽,萬一被人害死得不償失。

“那就太好了,張太醫醫術高明,有他照顧四哥,四哥的傷勢一定能恢覆!記住了,讓張太醫先回自己老家住兩天,然後以義診的名義出來。”厲飛離有條不紊的吩咐。

欽天監一臉讚許的望著厲飛離,老皇帝在世的時候,對這個九兒子橫豎看不順眼,每天下朝第一件事就是把厲飛離拖進宮罵一頓。厲飛離老臉皮厚,隨便皇帝怎麽責罵都無所謂,每次老皇帝都是一副抓心撓肺的樣子:“寡人真要活生生被你氣死了。”

自己雖然沒有娶妻,卻曉得可憐天下父母心,老皇帝盼著自己兒子能有出息,可以擔當起國家的重擔,而厲飛離志向獨特,偏偏喜歡鬥雞、鬥蛐蛐還有賭錢,對了,還玩女人。

如今厲飛離一夜之間成熟了,他的轉變讓人震撼,欽天監默默的在想,如果皇帝能看見這一幕就好了。

“老臣記住了!”欽天監站起來,深深看了他一眼,用長輩的語氣道:“如今只剩下您了,您可千萬要保重啊,老臣官卑職小,以後還要指望您……”

厲飛離拍了拍欽天監的肩膀,忽然發現這老頭子變瘦了。

“你等著吧,我讓四哥給你封個大將軍!”厲飛離記得,那一日在馬車裏,他說自己的夢想是做大將軍,後來被大家狠狠嘲笑了一番。

欽天監抖著肩膀笑起來:“老奴做不了大將軍了,若王爺有心,就將曹禺的盔甲借我穿穿,也好讓我威風威風!”

厲飛離終於知道父皇為何喜歡跟他聊天了,這老頭子忠心不必說,最可貴的還是那份無欲無求的睿智,厲飛離相信,以他跟父皇的交情做丞相都可以,可他偏偏只願當個欽天監,官小不說還沒什麽用。

欽天監離去後,厲飛離不由得考在想,有什麽辦法可以把消息告訴四嫂呢?

……

下朝後,厲櫻收到了太醫院張太醫的辭呈。張太醫是老皇帝身邊的人,老皇帝走後,聽說他在家裏哭了好些天,今天才有心情去太醫院報道。

“派人跟著他!”厲櫻將辭呈順手丟給元烈。

元烈不解:“陛下這是為何?”

厲櫻道:“你不覺得奇怪嗎?父皇死的時候他沒有走,如今寡人給他做了太醫院的院首,他卻要走。”

元烈不明白:“也許張太醫累了呢?”

“到底是累了,還是另有隱情,現在還不得而知,你按照寡人的吩咐去辦就是了!”

元烈應了下來:“屬下立刻去辦。”

這時,管事的太監匆匆忙忙跑過來:“陛下不好了。”

厲櫻眉眼稍冷:“什麽事?”

太監抖抖索索道:“是莞郡主,她……她跟臨熙王妃吵起來了!”

莞郡主就是許莞爾,許祖壽的女兒,也是太後的親侄女,此人飛揚跋扈,目中無人,仗著自己有皇後撐腰經常撒潑,宮裏人都怕她,如今皇後成了太後,他的爹又因擁護帝王有功,許莞爾更加肆無忌憚。

“去看看!”

昨夜下了一場大雨,潮濕的地磚上,許莞爾發絲披散,一副狼狽的樣子,她的臉高高的隆起,嘴角粘著血,路過的宮人誰都不敢上前一探究竟。

不過看見她這樣,大家心裏是爽快的。

“周雅冬,你居然敢打我?本郡主今天一定要你跪著求我!”許莞爾捂著被打腫的左臉憤恨道。

周雅冬輕輕一笑:“是嗎?那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讓我求你!”

許莞爾憤怒不已,揚起手要打,手伸到一半,惶然想起剛才的那一幕,連忙將手縮了回去。

沾了淚的眼四處搜尋著,她的丫鬟已經跑去跟太後告狀了,她相信只要有太後在,周雅冬再大的膽子也不敢怎麽樣。

“太後駕到!”烏泱泱的隊伍由遠而近,打扇的,端圓頂的,還有焚香爐的,在周雅冬看來,這陣仗與街上游行的隊伍差不多。

當初的皇後已經榮升成了太後,純金秀黑的鳳袍,脖子上掛著一串龍眼那麽大的瑪瑙珠,頭上首飾更不必說,步搖、珠釵,玲瑯滿目。

許莞爾一看見太後來了,立刻如歸巢的鳥兒般沖上去,並露出被打腫的臉:“太後,您看!”

原本白皙的臉龐透著血絲,清晰的巴掌印留在上面,太後氣的渾身發抖,連同身上的珠寶首飾一起發出脆響。

“臨熙王妃,你好大的膽子!”太後指著她:“你眼裏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太後!”

周雅冬沈默的看著眼前威風的婦人,在宮裏蹉跎的歲月裏,已經難以分辨出她原來是什麽樣子了,高高的顴骨透著刻薄,本該母儀天下的人,卻是露出一副殺人全家的兇樣。

“太後,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先走了,因為我趕時間!”出宮的過程遭到眾多人的阻攔,她的耐心早就耗盡了,她怕再待下去,自己會忍不住大開殺戒。

太後鳳眼一瞪,臉上神色不敢置信,許莞爾更是一副不解的神色,她完全不明白,為什麽在太後面前,周雅冬還敢那麽放肆,難道她真的不要命了?

“來人啊!”太後也不多說廢話,以前有厲熙瞳在,她還要賣幾分面子給他,而今能與她抗衡的人都沒了,倒要看看誰能救得了她。

侍衛得到命令,迅速圍攏過來,將要伸手去摁她,周雅冬連動也沒動,只見眼底一寒,侍衛還沒有挨到她身邊,就如風箏一樣的飛了出去。

烏發飛散,面沈如水,當溫順徹底被褪去時,展露在人前的冷酷樣子把所有人都嚇住了。

太後驚恐的退後兩步,許莞爾也嚇傻了。

讓她們如此害怕的倒不是她的武功,而是她身上那股目空一切的冷意。

“周雅冬,你居然敢在皇宮傷人?”

面對太後的斥責,周雅冬連搭理的意思都沒有,徑直的朝外走,沿途侍衛沒有一個敢阻攔。而倒在地上的士兵有的則踉蹌著站起來,害怕的退到一旁。

“皇上駕到~”太監扯著嗓子喊起來。

許莞爾跟太後同時露出欣喜,太好了,厲櫻如果看見這一幕,肯定會大發雷霆,饒是周雅冬武功再強悍,想必也不可能在帝王面前耍狠吧?

厲櫻剛下轎攆,就看見周雅冬大搖大擺的朝宮外走。

“元烈,攔住她!”

元烈問都沒問,直接飛奔過去,周雅冬一邊走一邊豎著耳朵聽,當發覺腳步聲在靠近時,她飛快旋身,凝聚在掌心的力量蓄勢待發。

可一看就是元烈,周雅冬連忙收回攻勢:“怎麽是你?”

元烈連忙跟進幾步,來到她身邊小聲道:“你不能出去!”

“為何?”

元烈朝身後看了看,壓低聲線道:“沒看見太後一副要殺你而後快的樣子?”

“我倒是很希望她派人來呢!”周雅冬冷冷一笑,她自己就是幹這個的,太後再怎麽厲害,能有她專業?別把她逼急了,否則回聖壇之後,她每個月都派人問候她老人家。

“你怎麽這麽死心眼啊,胳膊能擰得過大腿嗎?太後現在正是氣頭上,你若這樣大搖大擺的出去,陛下也不好為你求情啊!”

周雅冬忽然擡起臉,元烈怔了一下,她眼眶泛紅:“元烈,我只想給我死去的丈夫上柱香而已。”

那天看見棺材就暈過去了,不是因為太累,而是太痛。

暈睡的時候,她夢見了那口棺材,她想揭開棺材蓋子看一看,卻發現棺材裏空空如也。

元烈一臉的為難:“您還是聽我一句,先待在這裏,臨熙王的衣冠冢就在王府,等平息了陣子,皇上肯定會應許你的!”

周雅冬徹底暴怒了,她想不通,為什麽上柱香都要別人應許。

“元烈,你讓開。”

“周雅冬!”元烈按住自己的寶劍,臉上表情掙紮:“臨熙王蒙難,我心裏也很難受,但是你不能因為自己的一意孤行,給別人帶來災難,知道放你出去後這些看守的侍衛都會怎麽樣嗎?”

自己就是侍衛出身,皇帝下了旨意,如果沒有完成,那就是玩忽職守,輕則杖責,重則杖斃。

“如果這些都不足以讓你在意,那麽想想你身邊的人呢。”

周雅冬豁然擡起頭:“我身邊什麽人?”

元烈咬咬牙,據實以告:“你的丫鬟楚楚被關在內務府當差,你的屬下不知所蹤,臨熙王府裏的奴仆已經全部都被換掉了,這一切都是太後的意思,難道你還不明白嗎?”

周雅冬震驚的後退兩步,今天並沒有太陽,可為什麽會覺得刺眼,怒火與擔憂相互交織,她覺得自己快要炸了。

而不遠處,太後正在跟厲櫻交代什麽,而厲櫻至始至終都一副恭順的樣子。

垂在袖口的拳頭握緊了又松,松了又緊,最終妥協般的松散下來:“我跟你回去!”

元烈當即展露笑顏:“這就對了嘛。”

“太後明鑒,小女子被喪夫之痛蒙了心,竟敢對太後不敬,還望太後不要介懷。”回到人群之中,周雅冬低著頭,擺出一副溫順的樣子,殊不知這樣的轉變叫人又驚又怕,太後跟許莞爾是見識過她的厲害,許莞爾生怕這是周雅冬使的詭計,急忙道:“皇上表哥,臨熙王妃以下犯上,居然在宮內動武,難道你都不管管嗎?還有我的臉,也是被她打傷的,一句道歉就想推卸掉所有的罪責嗎?休想!”

話音剛落,太後就發現厲櫻臉上一閃而過的陰冷,她在宮裏活了大半輩子,察言觀色早就變成了習慣,她不禁吸了一口冷氣。

這是不滿的前兆。

許莞爾根本沒有發覺厲櫻情緒裏的變化,繼續喋喋不休道:“她死了丈夫,難道就要拿我撒氣嗎?我老好也是郡主,我爹是護國的功臣,她是誰?不就是外面的野女人嗎,四哥哥被蒙了眼睛,才會娶她,我看就是她克死了四哥哥!”

許莞爾越說越過分,甚至開始口不擇言起來:“皇帝哥哥,恐怕你還不知道吧,在王府裏的時候,她身邊就有個侍衛,成天的跟在身邊,聽說就連去邊關都要帶著……皇帝哥哥,這個不知羞恥的女人,你怎麽能讓她住在宮裏!”

“依照郡主的意思,寡人該怎麽處置她呢?”厲櫻溫柔的問道。

她一聽,連想都沒有想直接道:“把她杖斃!”

“太後常與寡人說,郡主性格單純,沒想到竟也有如此殘酷的一面!”厲櫻勾笑,這種無關於心情的笑,讓太後警惕性大作。

“莞兒胡說八道,陛下別跟她一般見識!”

被他眼中的陰霾怔住了,許莞爾嚇的哆嗦了一下:“皇帝哥哥……”

不光許莞爾,連其他人也都嚇住了。

太後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一看這情勢當即收住情緒,緩和道:“既然周雅冬已經知道錯了,哀家就體諒體諒她,此事就不追究了。”

“多謝太後!”周雅冬面無表情的欠身。

“回宮!”

“太後!”周雅冬叫住她。

太後安奈住脾氣,儀態萬千的回身:“又有什麽事?”

周雅冬上前兩步,畢恭畢敬道:“還請太後法外開恩,將婢女楚楚賜給我,我感激不盡!”

楚楚?

太後隱約記得這個人,許莞爾一聽到楚楚的名字,臉色突然蒼白起來。

臨熙王鑌天之後,自己的父親接管了兵馬大權,並奉了太後的命令,將臨熙王府裏的奴才全部換掉,當時聽說裏頭有個叫楚楚的丫鬟,許莞爾二話沒說就把人要走了。

後來她把楚楚送給了府裏的家丁褻玩,因不堪受辱,那個臭丫頭回到內務府就上吊了。

想到這裏,許莞爾渾身都是涼的,她害怕的朝太後身後靠攏。

太後毫不知情,想著一個婢女她要就要吧。

“既然臨熙王妃開口,那本宮就把人賜給你吧!來人啊,隨王妃去內務府提人去!”

周雅冬不禁松了口氣:“謝太後恩典。”

待人都走了,周雅冬深吸一口氣來到厲櫻面前:“還請陛下降罪!”

所有人都不敢喘氣,因為皇上的臉色真的很嚇人,可沒想到的是……厲櫻語氣淡然如水:“你的心情寡人明白,回去吧,已經沒事了!”

說完,厲櫻邁步離去,跟在他身後的隊伍如潮水一般,逐漸退離。

元烈不禁松口氣:“你的命可真大啊!”

為了安撫住周雅冬此時的躁動,元烈決定親自去了一趟內務府,準備將人帶回來給她。

但回來的時候,臉都綠了。

砰……

捧在手裏的茶碗應聲而碎,周雅冬呆滯的望著元烈:“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元烈滿臉的愧疚,狠狠的別過頭:“楚楚姑娘已經……香消玉損了。”

她足足怔了有一炷香的時間,一聲不吭,臉色越來越白。

半晌,才聽見她從牙縫裏憋出一句話來:“她是怎麽死的?”

回來的時候,元烈早已經把來龍去脈打聽清楚了,罪魁禍首是許莞爾,太後本就對她寵愛的很,從內務府帶個人出去那是小菜一碟。

可再送回來時,整個人就已經不堪入目了,聽內務府的總管說,小丫頭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地方,尤其是下身,都被磨爛了,因為是臨熙王府的人,總管不敢怠慢,給請了醫官來,沒想到楚楚醒來就上吊了。

總管害怕臨熙王府的人追究,便將楚楚好生安葬,還配了一些隨葬品,算是彌補了小丫頭受的苦楚。

“是……”

“病死的?”

“不是!”

“幹活的累死的?”

“也不是!”

“那麽就是被打死的咯?”

元烈還是搖頭。

“那你告訴我,好端端的人怎麽死的?”周雅冬忽然咆哮起來。

“是……是她自己上吊……自殺死的。”

周雅冬一把揪住元烈的衣領,面色猙獰:“你胡說,她怎麽可能上吊!”

“是……是莞郡主……”

身體忽然被推開,再站穩時,周雅冬已經不見了。

元烈暗罵自己太笨了,怎麽能直接告訴她實情呢?

“周雅冬,這是皇宮,你別亂來!”

周雅冬輕功卓然,加上玄冰神功已經修煉到登峰造極的地步,元烈哪裏能追的上,只能看著她的背影望洋興嘆,一咬牙找了匹馬繼續追。

“快,攔住她!攔住她!”元烈在馬上疾馳,一邊跑一邊喊話。

永壽宮裏

太後坐在軟塌上休息,許莞爾在旁一邊伺候,一邊憤恨不平道:“姑媽,今天皇帝哥哥也太反常了吧,為了一個臨熙王妃居然跟我們做到,他難道不知道,這皇位是怎麽來的嗎?”

要不是他父親連合了部下力挺,厲櫻未必能這麽順利的登上皇位。

太後滿臉的沈凝,這一刻她忽然有些恍惚,仿佛押錯了寶一樣。

皇帝有五個兒子。

厲凰性子剛烈,不好控制;厲飛離玩世不恭,朝中完全無人支持;厲川年紀太小,她的母妃又在世,種種對比下來只有厲櫻最合適。

他沒有母妃照拂,朝中又沒有勢力,更沒有兵權;加上性格溫和,推舉他做皇帝再好不過了。

但是今天看來,厲櫻哪裏是馴服的羔羊,分明是一匹野性十足的餓狼,太後不禁吸了一口涼氣:“你別再添亂了,以後少招惹周雅冬知道嗎?”

許莞爾不滿的叫嚷起來:“憑什麽?她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王妃,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掌刮我,這口氣怎麽能咽得下?”

砰,緊閉的門扉被人從外面踢開,太後跟許莞爾同時驚了一下,忙不疊的看過去,只見一條身影不疾不徐的走進來。

太後註意到,她神色狠厲,頓時後頸一寒:“你來幹什麽?”

周雅冬沒有理會太後,而是徑直的朝許莞爾方向走,許莞爾仿佛意識到了什麽,連番後退,並大喊:“來人啊,來人啊……”

可是,空蕩蕩的門口沒有一個人應聲前來。

進來的途中,擋住她去路的人都被她點住了穴道,冤有頭債有主,跟這件事無關的人她不殺。

認準目標之後,周雅冬抽出腰間的絲綢,用力朝許莞爾甩過去,柔軟的綢緞好像長了眼睛,擦著太後的臉頰躥了過去,許莞爾調頭就跑,卻沒能逃得過那柔韌的綢布。

細嫩的脖子一下被纏了個結實,周雅冬將手裏的那一截用力朝永壽宮的房梁上一拋,綢緞穿過房梁,她縱身一躍,精準的抓住那一頭,用力往下一拉。

許莞爾如屠宰場的羔羊,咻得一聲就被提到了半空中,窒息的痛楚令她胡亂的踢蹬著小腳,嘴巴張得老大,不斷的發出滲人的怪角。

太後哪裏見過這樣的架勢,楞在那一動不動。

許莞爾開始翻白眼,雙手在脖子上胡亂的抓住,好像渾身都被蟲子侵蝕了一般,那扭曲的嘴臉恰好映在太後的眼底。

恐怖、猙獰。壓抑……

周雅冬面無表情的扣著綢緞的另一端,平靜的看著極近癲狂的太後,她相信只要太後活著,就一定不會忘記許莞爾死前這張痛苦窒息的臉孔。

劇烈顫動的身體開始抽搐,那是末梢神經在做最後的掙紮,隨著時間緩慢的流過,懸掛在屋梁上的女子徹底沒了動靜。

太後張著嘴,發不出一丁點聲音。

元烈踉蹌著跑進永壽宮,當看見屋梁上懸掛的人時,不禁倒退兩步。

完了,完了。

周雅冬掌心一松,綢緞如流水般的從掌中滑落,僵硬的許莞爾砰得一下落地,太後直楞楞的看著自己的親侄女,登時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

砰,厲櫻用力的將鎮紙扔在周雅冬腳邊,他一貫喜怒不形於色,這次卻是破了例。

周雅冬知道這件事很大,可再大她也做了,並且毫不後悔。

“陛下!”她緩緩擡頭。

厲櫻冷著臉看她:“你還有什麽話說?”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這就是你當著太後的面殺死莞郡主的理由?”厲櫻呵斥道。

許莞爾是許祖壽唯一的子嗣,如今許祖壽正在宮外急著面聖,他讓元烈把人擋下來了,如果再不想個法子,恐怕誰都救不了她。

“難道還不夠嗎?她的命是命,我婢女的命難道就不是命嗎?”周雅冬大膽的與他對視。

厲櫻發現,以前倒沒有看出她性格裏的棱角,而今倒是讓他大開眼界了,試想下誰有膽子在太後面前殺人?誰又敢跟她一樣,殺完人還慢條斯理的到這裏跟他告別。

是的,周雅冬決定離開,回聖壇去,這裏已經沒有什麽好留戀的了,老皇帝死了,厲熙瞳死了,楚楚死了……她還有什麽好顧及的呢?

“若有本事攔住我,就攔,攔不住就讓我走!”

“你準備去哪裏?”

“回家!”

厲櫻瞇了瞇眼睛,豁然冷笑起來:“你的家恐怕也未必能保住。”

周雅冬擡起頭,忽然發現厲櫻的眼神有些不對勁。

“奧斯卡、影後、亂世冬,周雅冬,聖壇教主……周麼麼!”厲櫻一連叫她用的所有名字來,每一個都代表著不同的身份,而最讓她震驚的是最後那個周麼麼。

周雅冬臉上閃過驚愕,當時很後悔把真名告訴厲櫻,因為冊封聖旨上明明白白的寫著她叫周雅冬,後來她安慰自己,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多的是,厲櫻再牛掰,也不可能覺得周雅冬就是周麼麼啊,再說了,她跟周麼麼的差別那麽大……

但沒想到的還是被這個精明的男人認出來了,果然不可小看他。

須臾,她自嘲的笑起來:“原來你全部都知道……”

坐在高位上的英俊男子雙手撐在桌面上:“寡人不光知道這些,寡人還知道,聖壇現在的處境已岌岌可危,淩國已經向所有暗殺組織重金買你的人頭。”

周雅冬驕傲的擡起下巴:“那就讓他們來!”

“亂世教主武功高強,以一敵百,聖壇更是勢力雄厚,教內高手無數,但是又能怎麽樣?”厲櫻冷眼看著她,語氣豁然變得無比殘酷:“當一個國家鐵了心要滅除你們,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厲櫻承認,如果厲熙瞳還在世,聖壇或許會變成這世上最強悍的鐵血軍團,上天入地無所不能,放在任何一個國家面前,都是一塊難啃的骨頭。

但是現在沒有厲熙瞳這個能給她出謀劃策,教導她怎麽選擇未來的路的人存在,周雅冬就像一只擁有尖銳爪牙卻缺少一雙強悍的翅膀的老鷹,隨時隨地都有被人射下的危險。

“你還太生嫩!翅膀那麽弱,爪子再強又有什麽用呢?”

“陛下說這些是什麽意思?”她在計謀上雖顯得不足,可這並不代表她是個傻瓜。

“留在這裏,寡人可以讓你的翅膀豐滿起來。”

呵呵,周雅冬在心裏冷笑,好不容易從淩國搬到厲國,為的就是逍遙自在,不受人擺布,他竟跟淩國皇帝打一樣的算盤了,別說是他,就算是老皇帝從墳墓裏蹦出來了,她也不會同意的。

躬身對厲櫻做了一個拜別的手勢:“陛下,民女告退,從此青山不改綠水長流,若有緣,我們江湖再見!”

將要轉身,卻聽厲櫻慢條斯理的開口:“你準備就這樣走嗎?”

“陛下若不為難我,我就能這樣走出去,若陛下阻攔,我就不知道自己會選擇什麽方式出去了!”在厲櫻揭穿她身份的那一刻,周雅冬已經做好了血染皇宮的準備,但事實上,她並不願意這麽幹。奈何命運逼迫到眼前,她要麽反抗,要麽順從。

兩道目光不偏不倚的交疊在一起,厲櫻發現他的視線再也無法從她身上移開了。

這個女人很美麗,但是美麗會讓人乏味,厲櫻覺得,如果這個美麗的女人是周雅冬,或許就不會了。

她很聰明,但卻沒有見她利用這份聰慧對付什麽人,她情願用最基本的暴力去解決,也不願意勾心鬥角。

相信換做任何一個人,都不敢當著太後的面,將她的侄女勒死在房梁上。

在他看來,武力能解決的永遠都是小問題,殺了許莞爾又能怎麽樣?若是借此機會將許家連根拔起不是更好?

可她偏不!

決絕得令他不屑的同時又覺得欽佩。

她不屑花費那麽心思,不屑跟人一爭長短,不屑拐彎抹角,她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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