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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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景色越覺得張家對自己恩重如山,愧疚的情緒立刻翻湧上來,暗自下決心要好好守護張家,更要好好守護張家的女兒。

兩人日夜兼程足足花了十多日才到了漠北邊境的小城懷柔,三月裏,秦河以南估計柳樹都開始抽芽了,北境依舊寒冷肅殺。

豫西和白眉住進了客棧,他相信懷瑾早就知道他們進了城。果不其然,才坐下不一會就有人來,來人叫趙方,只說張家少爺有請,請殿下晚些時候如府一聚。

豫西見她直言說殿下,便知道是懷瑾的人,應了一聲。趙方低著頭退了出去。

當夜,豫西帶著白眉悄悄潛入邊境將軍府。

房內的人怕冷,盡管炭火燒的旺,那人半倚在羅漢床上,身上蓋著一床薄被,閉著眼睛似是休息,但眉頭緊鎖。豫西走過去,靜靜的坐在羅漢床的另一邊,一時沒有說話。

良久,床上的人睜開眼睛,道:“殿下久居河南,怕是頭一回到北境來。”

豫西不看他,緩慢道:“是。”

這是一種什麽感情呢,愧疚,亦或是無奈。一個是皇子,一個是將軍的兒子,兩人本可以成為摯友,卻被這爭鬥逼到左右為難的地步。

懷瑾坐好,為豫西倒了一杯茶,沈吟道:“父母可好”

“好。”豫西答。

懷瑾又問:“家姐可好”

豫西答:“也好。”

兩個人不看對方,這樣的相逢讓彼此難堪,懷瑾也不知道自己是該恨該怒還是該委屈,怕是心酸吧,身為臣子,就算權力再大,怎會大的過聖上念及此,懷瑾嘆了一口氣。

趙方進屋道:“回主子,京城派來的人已經進城。是不是……”

“恩……去吧。”懷瑾揮了揮手,隨後又對豫西說:“京城的事我已知曉,人來了我自然會處理,你何必偏偏跑來一趟”

豫西將茶杯放在矮幾上道:“來請罪。早年我出不得遠門,如今有了些安置便決心過來一趟。”說完就起身,撩開錦袍便跪了下來。

懷瑾不言,結結實實受了豫西一拜。哼!他等了十七年,整整十七年!

過了一會他將茶杯放回矮幾道:“殿下請起吧。”

又過半個多月,淮王聽完碧峰匯報今日蘇琪又去了哪裏踏青,去了哪裏喝酒,碧峰說了半晌淮王也不吱聲,只自顧自的把玩著玉佩。

這是她生母的玉佩,唯一留下的東西,水頭不好,不值錢。有時候他也佩服皇後的狠絕,她是厲害的女人,滴水不漏是一種本事,若是能把事情處理的似乎從沒發生過,呵呵,皇後天生是吃這碗飯的。

“派人去漠北,消息怎麽樣”良久,淮王道。

碧峰正了神色道:“懷瑾少爺確實時常出現在漠北,邊境將軍府有許多人都見過,府裏也留了懷瑾少爺的屋子,京城裏的那位是握瑜小姐扮的。這幾日小姐出門都是男裝。”

淮王沈吟了一聲,碧峰垂頭不語。

“碧峰,你說今日握瑜去了哪裏”淮王問。

碧峰答:“去了東山跑馬,這時候估計還在。給王爺安排”

“去吧。”

今天佳楠陪握瑜騎馬,誰知到這個人自從燒壞了腦子,連馬都上不去,好不容易上去了整個人又僵硬的不敢動,他只好一路在下面牽著馬走了很遠。這哪是來跑馬啊,這是跑自己啊。

遠遠傳來馬蹄聲,佳楠停了下來,蘇琪正想問,就聽佳楠道:“有人來了。”

蘇琪驚訝:“這你都能聽到你聽力不錯啊!”

“那是你聾。”佳楠難得嚴肅,蘇琪自覺吃癟便不說話了。

好不容易看到來人,卓爾不群,哎呀真是卓爾不群。再一看,淮王!你妹!蘇琪一蹬腿,黑皮立刻撒開腿跑起來,佳楠嚇了一跳,等他想去拉住黑皮的時候哪還能拉的住。

淮王見狀更是快馬加鞭,風也是的略過佳楠,佳楠被兩道風刮的有些懵,等等,發生了什麽

果然還是被抓住了嗚嗚……

淮王扶著蘇琪讓她下馬,道:“要是再跑就跑進林子了。”

蘇琪有些不好意思。

“算了,與本王走走罷,本王有事跟你說。”說著兩個人牽著馬便往林子裏走。

蘇琪一直避著淮王,如今被抓住也是有些尷尬,“殿下有什麽事”

“本王想問,一個無心政治的王爺,能當天下人的皇帝嗎”淮王也不看她,自顧自的走,自顧自的問。

這個問題真是暗示的不能再明顯了,能嗎能!那豫西怎麽辦不能,那他怎麽辦啊……穿越過來不是幫古人擔憂的!

沈默了一會兒,蘇琪道:“宋國有一個皇帝宋徽宗……”

“哪裏來的宋國”淮王打斷。

蘇琪黑線,“書上!別打斷我。宋國有個皇帝宋徽宗,不喜歡朝政,但卻是個風流偉大的皇帝。”

“無心朝政,怎得風流偉大”淮王樂此不疲。蘇琪臉色不變,牽著黑皮就要掉頭,淮王嚇了一跳連哄著道,“好好好,本王不打斷你了。”

“人們常說宋徽宗時期社會黑暗,民不聊生雲雲,其實不然。宋徽宗當政的時候是宋國文化非常繁榮的一個時期。”蘇琪一邊想一邊說,“他是皇帝,卻身兼書畫院的院長,還編畫譜。主張以文治天下,與士大夫共治天下。徽宗寫得一手好字,創立瘦金體,流芳百世。”

豫曾雖然覺得這段話有些古怪,但大體意思卻明白了,小心翼翼道:“那徽宗有無佳作”

“有的。他畫過一幅《珍禽寫生圖》拍了兩千三百萬!”蘇琪一激動就脫口而出,這是搞文物古籍都知道的大事。

2002年嘉德拍賣宋徽宗的珍品,最後算上手續費,一共花了2530萬人民幣。有一次看《馬未都說收藏》,馬先生也提到這件盛事,本身流落國外的名畫,回到中國拍賣,國人想將她留下,結果最後還是被外國人拍走了,遺憾,心酸。

淮王聽罷揚了揚眉毛,“兩千三百萬”

“兩……黃金……”蘇琪不太懂這裏的貨幣,見淮王的表情似是有些不屑,連忙補充。

“不過因為他是皇帝,皇帝的畫自然值錢。”淮王似是有些不以為意,但蘇琪相信他是聽進去了,自己找臺階呢。

蘇琪又道:“你可知書中所寫拍賣時的盛況”

“何為拍賣”淮王疑惑。

“拍賣就是價高者得。”蘇琪突然有些累了,“一位老者非常愛古玩字畫,聽說了這件事,便去咨詢當時非常有名的收藏家馬未都先生,馬未都先生說,你要是真喜歡,能收下自然是好的,總比流落到西域人手裏好。”

淮王不解:“怎西域人也會喜歡徽宗的畫”

“所以說藝術無國界啊!”蘇琪道,“那天拍賣叫價非常激烈,等叫到一千多萬的時候,老者舉了一下手,但是這個價錢很快就被更高的價錢取代了,老者沒有那麽多錢,那副畫最終還是被西域的皇子買走了。”

淮王不語。

“你知道馬未都先生安慰老者時,老者說了什麽”蘇琪賣了一個關子,“老者說,馬先生,我並不難過,因為我擁有了徽宗的畫,哪怕只有那一瞬。”

皇帝的要務便是朝政,連朝政都不管不顧的皇帝,怎麽會得民心

淮王大駭,他不敢相信,一個不務正業的皇帝,閑時作的畫竟能收到這樣深切的追隨者,他想都不敢想。

“那徽宗,最終如何”淮王沈默良久,問道。

這是蘇琪不願面對的一個問題,但她還是道:“為人詬病,國力衰退。”

淮王神色一變,久久不語。

☆、夢裏不知身是客

兩人將馬牽到河畔,讓馬兒去飲水。淮王望著河面道:“本王不願當徽宗。”蘇琪看著他又成了那天看煙花時寂寥的模樣,不敢說話了。

“握瑜,你說本王該怎麽辦”側頭看著蘇琪。

蘇琪不想騙他但又不忍看他如此頹唐矛盾的樣子,打了一個哈哈:“總會有辦法的,淮王殿下不用擔心。”

“陛下獨子,我毫無選擇。我若有個兄弟,我定將這皇位雙手奉上。”

這番話如同炸雷回蕩在蘇琪耳邊,她有些緊張,但她摸不準這個王爺,人心叵測,誰知到誰說的是真的

“殿下又在說笑。”蘇琪不敢多言。

淮王摸了摸黑皮,黑皮不滿的從鼻子裏出了一口氣。良久淮王道:“這些話若是說給旁人聽,旁人定以為本王瘋了。本王是王爺,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天下由天下人去管,你不管自有他人去管,那個位子是魔怔,著道兒的人數不勝數,淮王是幸運的。”蘇琪想到豫西,突然覺得豫西太蠢,年輕,沖動,堅信自己能當皇帝,他這一路傷害了很多人,愧疚讓他仿徨卻又讓他前進。

淮王此時拉住蘇琪的手:“若本王想要歸隱山林,握瑜可願陪我”

如同晴天霹靂,蘇琪心想,你不願意當皇帝,你自己走,你拉著我算什麽她希望淮王走,這樣該是誰就是誰,豫西當皇帝,懷瑾回家,淮王想上哪上哪,自己就能……就能回去嗎現在的自己真的能舍下眼前的一切回去嗎

蘇琪把手抽了回來,轉過身抓住韁繩,把背留給淮王。

又是這樣孤獨的背影,淮王不忍心看,他從身後環住蘇琪道:“你不用早早回答我,你想好了再告訴我也不遲。”

蘇琪掙脫他,她覺得必須要跟淮王說清楚,她有喜歡的人,她不可能跟他走。

淮王迅速解下玉佩塞進蘇琪的手中,然後一把將她摟緊懷裏道:“這是我生母的遺物,如今給你,若你願意就讓人帶著它來找我。”

“我有……”

“不要拒絕我,至少現在不要拒絕我。求你。”求你,求你不要說出心狠的話;求你,給我一刻鐘的溫暖;求你,不要離開我……

豫西上馬的時候還有些搖晃,這酒喝的不少,一邊的懷瑾抱著豫西的腳,嘴裏念念叨叨說:“你要照顧好我姐,一定要照顧好她啊,我時常心口痛,她也會痛的!”說完就哭了起來。

豫西有些迷茫道:“她不痛啊,她沒說過。”誰知到聽了這話懷瑾哭的更傷心了,直說這個握瑜沒心肝。

過了一會又說想爹娘,哭著鬧著拉著豫西的腿不讓他走,白眉無語看看天,又看看趙方,趙方一副習慣就好的樣子。那天殿下跪過之後懷瑾一下沒繃住就哭了一場,豫西有些懵,過了一會懷瑾又說要喝酒,兩個人從一開始也不知道說啥到最後啥都說,說完懷瑾就是一通哭。

等出了懷柔城,兩個人被趙方追上,趙方遞過來一個信封道:“主子說這托您帶回給主子姐,他方才只顧著哭,忘了給了。”

豫西自顧自的笑起來:“哈哈哈哈,什麽主子姐,哈哈哈,誰是主子姐。”

白眉接過趙方手裏的信,道了個別準備走。

趙方又道:“白眉姑娘……多保重。”

蘇琪正準備去將軍書房鬧一下將軍,在窗戶掃了一眼屋裏的情況,看到豫西的臉差點給嚇出精神病,立馬跑回屋,連小春也關在外面。小春在外面手足無措也不敢叫人只好候在門口。

蘇琪從櫃子裏拿出那塊玉佩,想想不對,又塞進櫃子的最裏面。還有什麽,啊,那些淮王寫的信,她沒看也沒回,開了春火盆就撤了,想燒都來不及。

君問歸期未有期,君想搞突擊。

豫西進門,見她一臉無害的站在廳裏,覺得氣氛有些詭異:“你在做什麽”

蘇琪並不回答,她探出頭對著小春說:“你到院門口守著,要是有人來就大叫,我跟少爺有事商量,記住了”

小春道:“恩!記住了。”

蘇琪見小春真守在了院門口,然後把房門關上。剛關上背後豫西就靠了過來,溫暖的身體就在身後,這是蘇琪思念了很久的人,此時他就在身後。

蘇琪回過身子環手抱住豫西,豫西也沒想到她投懷送抱,只摸摸她的頭道:“當真想我想得憔悴”

蘇琪想起那詞,豫西定時看見了。她擡頭看了看豫西,看到他有些疲倦的臉就想拍一下,這時豫西抓住她的手,帶著她往後退,等退到凳子邊就自己坐下了,拍了拍腿道:“坐。”

蘇琪撅了撅嘴就坐了上去,然後豫西就跟被雷劈了一樣渾身僵硬,蘇琪分著腿和豫西面對面,看著豫西臉上慢慢變紅,然後耳朵也紅了起來。蘇琪摸了摸他發燙的耳朵,道:“你想我了嗎”

豫西避開蘇琪好像無辜的眼神,低沈著聲音說:“想了。日日都想。”

蘇琪又兩只手在他頸後交疊,似是有點不開心,又撅了撅道:“誰允許你想的”豫西輕聲笑了一下,但依舊不看蘇琪。蘇琪一只手伸到前面來捏住豫西的下顎讓他擺正腦袋,逼他正視自己,豫西臉上有了些許胡渣,紮的蘇琪手心癢癢的,也癢在她心底。

她像驕傲的將軍巡視士兵一般將豫西臉上的角角落落都看了一遍,最後將目光落在豫西有些幹裂的嘴唇上。手指捏住豫西的下巴讓他微微擡頭,這時候蘇琪輕輕吻了一下豫西的嘴唇,她挺了挺身,豫西放在身後的手便收緊一點,蘇琪又說:“誰允許你想的”

豫西有些顫抖,雙手在蘇琪身後游走,終於將她的頭按向自己,蘇琪一只手捧著豫西的臉一只手□□豫西的頭發,蘇琪不住的挺身,豫西也將她越抱越緊,只想兩人離的再近一點,更近一點。

兩人吻的深情熱烈,直到蘇琪嘗到些許血腥味,便移開的嘴唇,意識到是豫西的嘴唇流了血,便突然嗤笑起來。豫西佯怒,將她抱起來,蘇琪雙臂撐著豫西的肩膀,雙腿環住豫西的腰,低著頭看豫西,還在止不住的笑。

豫西將她放在桌子上,豫西身材高大,一站起來就比坐在桌上的蘇琪高了許多,他低著頭審視著蘇琪,蘇琪也不怕他,直勾勾的看著豫西。

“很好笑”豫西問。

蘇琪捏了捏豫西的鼻子道:“你說呢”

豫西一把又將蘇琪抱起來,道:“小壞蛋。”

兩個人擁吻著往床邊走去,豫西本想將蘇琪壓在身下,但又喜歡她坐在身上的感覺,便掉個身子,自己坐在床邊。蘇琪的腿跪在豫西的雙腿兩側,豫西的手越來越往下。

正當豫西的手鉆進裙子,又往上游弋的時候,蘇琪有些顫抖,她離開豫西的嘴唇,兩個人把眼睛睜開。

兩人離的極近,這個時刻蘇琪需要正視豫西的眼睛,她喜歡在即將開始時從別人眼中看到自己,果然她在豫西的眼睛裏看到了自己。

啊咧?

作者有話要說: 心塞塞

☆、熟悉與陌生

蘇琪看到了自己,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

張!握!瑜!

我!!操!!!

蘇琪擡手就抽了豫西一巴掌,這一巴掌之用力將豫西整個臉都抽歪了,豫西當時正意亂情迷,只覺得氣血上湧,哪知道懷裏的人要動手,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一臉茫然,嘴裏不自覺溢出一聲:“欸”

蘇琪覺得他還沒松開手,就連鉆進裙子的手還撫在大腿上,一邊推一邊要再賞一耳光,這次豫西反應過來,一把抓住蘇琪的手生氣卻又壓低聲音道:“發什麽瘋!”

蘇琪聽到他微微沙啞的聲音,又感覺到他動情後的變化,直推搡著掙脫下來,豫西不允,他一只手抓住蘇琪的手臂折到身後,一使勁蘇琪又貼了上去。

“你有病!”蘇琪一邊掙紮一邊說,另一只手又推又撓的。豫西忍無可忍,將她兩只手通通抓住背到伸手,然後翻身把她壓到床上。

等固定好了蘇琪,他騰出一只手捏住蘇琪的下巴道:“咱倆到底誰有病”

蘇琪只覺得豫西重的要死,壓得她快喘不上氣來,忙道:“我我我我有病爸爸快喘不上氣了!”

這段話蘇琪根本沒法斷句,雙手背在身後本身抵著背就痛,上邊又有豫西這個狗東西,蘇琪恨不得剁手,心裏後悔的要死,沒事兒打人幹嘛!

豫西見她神色痛苦,以為懷瑾說的心口痛的病癥犯了,連忙送了她起身坐到床邊。蘇琪深呼吸幾下緩解剛才的憋悶,這才默不作聲的規規矩矩坐在豫西身邊。

豫西見她臉色通紅,面露懊悔的神色便道:“方才……方才是我不對,我以後不了,行房之事確實應等到婚後,我……我……”他下面的話沒說出來,臉色依舊通紅。

蘇琪就知道他會講這些,狗豫西啊狗豫西,你想上你姐啊,你還是不是人蘇琪正了一下臉色,起身準備出去。這個時候太尷尬了,尷尬到自己都沒法面對自己,頭一回!真真是頭一回!不是因為別人不行,而是因為自己不行!啊!好想回去啊媽媽,嗚嗚……

豫西不想讓她走,又把她攬了回來,這次是正經的坐腿上了,“好了好了不氣了,不然你罰我,罰到你高興。”

“我幹什麽都不高興。”蘇琪犯軸了。

豫西蹭了蹭她的臉道:“不高興也行,等你什麽時候高興了,我就把懷瑾的信給你看。”

啊哈,漠北一趟長進不少啊,蘇琪還是冷著一張臉:“愛給不給,誰稀罕”

豫西嘖了一聲,這個丫頭剛剛還熱情如火,現在怎麽又冷若冰霜起來了一想到剛才,他看了看懷裏人的脖子,不由得湊過去聞了聞。蘇琪愈發的不自在,扭著身子要掙脫。

豫西一下子把她圈緊道:“別蹭了,別磨人了。”說完就抱緊了蘇琪,渾身僵硬的坐在那裏。

蘇琪動也動不了,只好說:“你放開我就不磨人了。”

“不放。”豫西拒絕。

“你有病”蘇琪問。

豫西嘿嘿笑了兩聲:“你是小神醫,你得治好我。”

“成啊。”蘇琪艱難的動了動手,假意給豫西診脈,“少爺這病俗稱臭不要臉,把懷瑾的信奉上來方可痊愈。”

豫西又抱著蘇琪笑起來,把信從懷裏抽出來放蘇琪手上。蘇琪拆了信,只見上面的字龍飛鳳舞,根本分辨不清。

“這什麽啊”蘇琪有些懊惱,不由的更仔細的看。

這……這分明是個賣身契啊……立誓為張握瑜當牛做馬,伺候終身雲雲。再看立字據的人:豫西。還摁了手印。字跡繚亂不說,唯一清楚的就是這最後一個手印了,那可是摁的分外真誠。

蘇琪道:“你知道這是什麽”

豫西側著頭看了一會,一時有些懵,不過轉而又說:“現在知道了,當時都有些醉,也不知道為什麽要簽字畫押。”

“不知道的東西就敢簽後悔怎麽辦”蘇琪問。

豫西答:“反正現在也不是沒後悔嘛,這個賣身契你留好,我今生是賣給你了。”

狗豫西,你的骨氣呢你頭一回把我掛馬上的氣魄呢你不要變成米糕啊!

四月裏,豫曾去了一趟青州,那裏的知縣被刺殺身亡,他去調查了一番也沒調查出什麽東西,倒是青州的風景讓他流連忘返。碧峰催促了幾日他才隨便處理了一些事務,安撫的賞了一些金銀便回了京。

第二日上朝匯報了事情結果後去了皇後宮中。

豫曾恭敬跪在殿中道:“兒臣給母後請安。”然後行了一個大禮。

皇後見他不似之前那樣會將玉佩放在衣袍上再行禮,又仔細看了一下他的腰間道:“淮王的玉佩呢”

豫曾淡淡笑了一下道:“青州山多,怕是登山時丟了,不值錢的東西,兒臣也沒去找。”

皇後不可置否的笑了笑,簡單問了幾句便讓豫曾回府去了。等豫曾的身影消失,一個宮女捧了茶上前:“這玉佩是殿下生母的遺物,怎的丟了殿下還跟沒事兒人呢”

“怕不是丟了山裏,而是丟到哪個人心裏了罷。”皇後呷了口茶,“秋鴻,銀雪失蹤了多久家裏可曾問了什麽”

秋鴻不敢看皇後,輕聲道:“回稟娘娘,失蹤了小半年了,家裏過問了一句,奴婢也說不知。”

皇後沈吟了一聲,秋鴻繼續道:“家裏本想再指個人過來,讓奴婢自請了去。”

“恩。你肯為家裏盡忠,本宮甚是欣慰。”皇後將茶杯擱在桌上。

秋鴻趕緊跪倒地上:“秋鴻幼時若不是得娘娘照護頂早早不知埋到哪去了,秋鴻不才,只盡忠娘娘一人便心足矣。”

皇後不語,秋鴻也不敢起身,良久皇後道:“茶水涼了。”

“奴婢為娘娘再沏一杯來。”秋鴻起身,端了茶杯準備退下。

“秋鴻。”皇後喚住,“叫碧峰來一趟。”

“是,娘娘。”

皇後看著有些冷清的宮裏,她感到一點點開心,著些日子虧了河南王,她將宮裏讓她心煩的人全都處理幹凈,只留下一個秋鴻。秋鴻,她想起那年與秋鴻相遇的情景。

那年她還小,還沒嫁給當今聖上,有次偷偷出去玩,在集市上她第一次看到秋鴻,她頭上插了一根草,這是要被賣掉,那時候秋鴻還不叫秋鴻,她父親叫她五丫。

女子的命運就是這樣殘酷,肩不能抗手不能提還得要吃要喝,平窮人家養不起姑娘,唯一的辦法就是換錢。五丫盤腿坐在一張破席子上,臉上沒有什麽痛苦的表情,那是木然和深深的絕望,這個表情讓她十分熟悉,因為她時常也在鏡中看到這樣的自己。

她看到有人在和五丫的父親談價錢,她快步走上前,一錠金子就扔在五丫的腿邊,五丫看了看金子又擡頭看了看面前的人,來人一身華服,面容卻在光暈中看的並不真切。

“你這丫頭好不懂事,我正在談價錢!”那個買主張口就要罵人。

不語,又扔了一錠金子。

五丫父親忙跪下將金子收好,道:“貴人,貴人,這丫頭叫五丫,以後就是您的人了!”

她拔掉五丫頭上的草,五丫起身站了起來:“名字粗鄙,不要也罷,與我走罷。”說完轉身便走,周圍人紛紛給兩人讓道。

回到府中,派人簡單安置了一下便讓五丫下去休息,誰知五丫並不挪動。

“不知貴人可否給草民賜名”五丫小聲說道。

她思索了一會道:“你便叫秋鴻罷。”

“謝小姐。”說完就跪下磕了頭。

“你可知道秋鴻的意思”她問。

秋鴻老實答:“不知。”

“鴻為雁,忠貞不二。”她道。

秋鴻又磕了一個頭:“秋鴻銘記在心,絕不辜負主子。”

當夜,碧峰來訪。

“碧峰參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

皇後正了正神色道:“王爺現在在幹什麽”

碧峰跪在地上道:“王爺歇下了。”

“本宮問你,你可知王爺的玉佩哪去了”皇後問。

碧峰顫了一下,被皇後看在眼中,碧峰內心焦灼,“小人不知。”

皇後呵呵笑了起來,“你不知?”

見碧峰伏在地上依舊不敢說話,皇後正了臉色,恢覆到原先的冷漠開口:“要變天了,這幾日警醒著點。”

☆、領盒飯

豫西又賴在蘇琪院子裏,兩人打打鬧鬧,不一會就抱在了一起。這沒到這個時候蘇琪就萬分心疼將軍。兒子不是兒子,女兒不是女兒,也就算了……現在這兩人還湊一塊卿卿我我,後院起火,後院起大火啊。

豫西耐心描摹著蘇琪的嘴唇,蘇琪有些沈迷,緊接著她又開始鄙視自己,一邊迷戀豫西,一邊又假惺惺跨不過心裏這個坎兒。一定能!蘇琪安慰自己,擦槍了這麽久,必須走火,不走火都對不起女色魔的稱號!

小春本來心不在焉守在二院門口,少爺每次來找小姐,要不是兩人躲在房裏,要不然就在小院兒裏,總而言之,自己唯一的職能就是守門,來人就大叫,實在是太無聊了。本來有些累就坐在臺階上,一看前面浩浩蕩蕩來了一幫子人立刻就站起來了,再走近,居帶著刀,再走近,刀上帶著血!

“小姐有人!”小春不由得驚呼,聲音不算大,等她回過頭來只見小姐已經倒在少爺的懷裏,肩膀上流了血,邊上有一支斷箭。

豫西放下蘇琪,躍上墻頭就把放暗器者扔了下來,蘇琪傷得不重,厲聲問道:“我擦?!”

女子掙紮著撐起身子,冷笑起來,這時跑到了跟前,驚訝道:“是嚴青!”

“她在拖延時間。”豫西冷聲道,他立在嚴青背後,左推右拉迅速將嚴青脖子拗斷,“不宜久,快走。”

言畢便將蘇琪抱起往屋內走去,前門是出不去了,唯有從後窗躍下。小春會意,立刻沖進屋子將後窗打開並張望了一下,接著抽回身子對著豫西點了點頭。豫西並不猶豫,縱深跳出窗戶,平穩的落在地上,擡頭看小春,準備將蘇琪放下去接小春跳下。

“小姐快走,我拖住他們!”說罷便關上窗戶。

豫西和蘇琪均如天打雷劈,不過須臾豫西咬了咬牙擡腿就要走。

不!不小春!不!蘇琪瞪大雙眼看著緊閉的窗戶,不!她雙目疼痛,渾身繃緊,傷口不停滲血,將她半個肩膀染紅,空氣裏滿是血腥氣味。她想嘶吼想掙紮,她咬住手背,她不能,她第一次如此無力,有人此時此刻正在為她去死,但居然什麽都阻止不了!

小春打開衣櫃,迅速將華袍抖開披在身上,這是她第一次穿如此美麗的衣服,第一次,她相信這也是最後一次。

小春渾身顫抖,她為了小姐什麽都敢做,哪怕去死!小春心裏反反覆覆逼自己堅信這件事,什麽都敢,包括去死。

她本想跑出去,但看到院中的嚴青了無生氣,府中有內應,人人都知道自己的模樣,若是打了照面他們斷不會再到這個院子來,小姐少爺也無法脫身。對!就是這樣!

小春轉身又進了屋子,她害怕起來,是的,非常恐懼,她覺得自己已經死了。她背著身子要將門關上,這時候背後傳來疼痛,這疼痛一開始如同針紮一般,隨後便鋪天蓋地而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腹部被利刃刺穿,痛苦沒入四肢百骸,她想喊,卻發不出聲。

利刃的主人又迅速抽回,她渾身的力氣也被抽走,小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側身倒在血泊中,她的手碰到自己的血,這時候她覺得有些冷,那種如同嚴冬的寒冷,她站在冰天雪地中,只有手指上溫熱的感覺依舊留存,有些想蜷縮或者抽搐,都不能,她無法控制自己。

咣當,那人丟下手中的武器,慌亂的拉開面罩,他跪倒在小春身旁:“小春!怎麽是你!”

“碧峰……”小春一張口便吐出一口血,碧峰將她抱入懷中。

“小春!”

小春閉上眼睛,她不怨不悔,她記得小姐剛剛在樓下的表情,痛苦的眼神,如同鉆心剜骨一般的絕望,小春就知道她沒有跟錯主子。

這條命本就是小姐的,還回去,便心安了。只是這件衣服,可惜了……

“主子小心!”白眉大喊,一劍將羽箭劈斷,瞬間割斷弓箭手的咽喉,“院子裏還能再抵擋一陣,得迅速撤!”

蘇琪見白眉拿著斬冬便道:“我自己走,你保護好自己。”

豫西收緊手臂,白眉低聲喚了一聲:“主子!”蘇琪立刻掙紮起來,豫西松手,蘇琪便跳了下去。

三個人萬分小心趕到祠堂,即將進門時,四周突然多了許多弓箭手,個個拉滿弓,蓄勢待發的模樣。

“放!”

數箭齊發,蘇琪沒有武功,便只好躲在兩人的身後,三人想後退進祠堂,突然蘇琪腹部一痛,中箭了!蘇琪甚至能感受到這支箭保持著慣性一直往自己身體裏鉆。這……這是後院起烈火啊!

“關門!!”豫西抱住蘇琪,閃身進了祠堂,兩人合力將門關上。依舊有弓箭射入屋中,祠堂中的牌位被打的東倒西歪,燭火傾倒,一下就點燃了懸掛的布料。

白眉貓著腰打開密道,三個人便鉆了進去。豫西抱著蘇琪走在前面,白眉跟在後面,每走一段便觸動一處機關將通道阻絕,直到走到一處密室才停住。

蘇琪滿頭虛汗,嘴唇發白,渾身顫抖。豫西將她放在一張床上,白眉在架子上找尋藥材。

“要死要死要死。”蘇琪喘著氣,她疼痛,她憤怒,為什麽不去死,還要再受這份苦!

豫西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臉頰上道:“你不會死!”

蘇琪開始流淚,她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反正張嘴就有話要蹦出來道:“你愛我,說你愛我……只愛我。”

豫西也開始流淚:“我愛你,只愛你。”我今生今世只愛你一個人,只愛你。豫西立刻將她環住,她現在兩處有傷,他不能用勁。他急言:“不!你不許死!”

白眉抱著東西跪倒床邊道:“主子冷靜,小姐不會死!”

蘇琪此刻有些迷茫,到底會不會死,死掉能不能回去,情傷好治還是箭傷好治?

她突然感覺下雪了,雪很輕,並不冷。如果註定是一個過客,能否成為一個歸人?不知道。也許可以。風雪夜歸人,既是歸來也是離去。

☆、上路

蘇琪的手指動了動就感覺立刻被溫暖的手掌包住,她微微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豫西欣喜的模樣。豫西在她的嘴唇上親了一口,然後迅速跑到一邊倒了些水又跑了回來,他用勺子一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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