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冰冷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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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的餐桌很孤單,兩個各懷心事之人的餐桌更是如此。許是太久沒有進食,肚子咕咕叫,我卻沒有多少胃口,吃進去的東西更是少。沈默當中,楊振晨應該是看過我的,雖沒有擡頭,但他眼光的溫度,我還是感覺到了,只是分不清楚其中的意思。微表情是一門學問,我不喜歡做學問,就連學習都不喜歡,對於好奇的東西最多也只是看看罷了,沒有深入專研的精神,工作時老板就這樣批評過,但從來不以為意,可此時我多希望我曾經研究過微表情這門高深的學問,若是有所涉獵,也不至於現下摸不清他的思想,當然一切都是發生在我敢看他的前提下。

沈默的時間最是難過,但我依舊希望它可以久一點,長一些,最好有蝸牛的速度,一分鐘走不出幾步的態度。我一直在想他剛剛的話,這也多多少少影響了我的胃口。他的意思我懂,只是不知道他是認真的還是純粹為了戲謔?他太難捉摸,就如同昨天晚上一樣。

昨天,他也說了相同的話,唯一的不同,昨天他只是提出了一個總體綱要,沒有具體細則,現在就不一樣了,他剛剛明明白白告訴我,晚上!提綱和細則完全是兩回事,就像寫申請書,最先做出來的總是提綱,幾十字,幾百字也就解決了,只要思路清晰,資料充足,總有辦法做出來,而且保證好好的;細則就不一樣了,如果將大綱比作骨架,細則就是血肉、神經、經絡,需要認認真真、仔仔細細鏈接填充,不然搭錯了,就有可能前功盡棄,所以細節總是人們關心最多的問題。

他說了,無論真假,我都得緊張緊張,畢竟是第一次,作為女人一輩子的一個必經階段,在之前,有一點緊張感應該是正常。很久很久以後,我將這段作為往事說給兩個好姐妹聽,她們的反應出奇一致——吃驚。汪敏說我就是上輩子欠楊振晨的,都到被逼的階段了,小女子不為自己的純真擔心,還緊張。劉文更狠,她說她聽過婚前恐懼癥,緊張興奮的,就沒見過我這種自甘墮落還緊張興奮的。我一再強調,我只是緊張,沒有興奮,根本沒有人理睬。

我只是緊張嗎?不見然!飯桌上我是緊張的,下了飯桌倒有些小小的期待,我能在後來為了面子減衣縮食給姐妹們描述,心卻比誰都明了。心裏想的都是將要發生的事情,連洗碗這樣得心應手的事情也被我高砸了。隨著“砰、啪”兩聲,一個好好的白瓷荷花碗已經粉身碎骨,沒了原來的模樣,這下我真心緊張了。

“怎麽了?”楊振晨淡淡地問。他何時來的,還是他一直都在,我一點主意都沒有,只能楞楞在他和碎碗間來回。我想我的模樣定是很驚慌,不然他怎會出現如此高深的表情。我定是驚慌到了頂點,不然怎會在他的眼裏看見擔心?

“碎了就碎,不就一個碗,你不會想哭一場,哀悼它吧?”他的聲音依舊淡淡。想來是我的表情太悲傷,不過我不是傷心,只是擔心,擔心我們又會為了小事吵架,想到為了一個碗被他責問吵架,我就覺得冤枉委屈。現在是法治社會,人民當家做主的年代,不應該出現如同古時候奴婢不小心摔碎了一個花瓶就喪命的事,我雖到不了那樣的地步,但還是會傷心。

我就說是我看錯了,他怎會擔心?我能確切看見的只有戲謔。鎮鎮神,搖搖頭,蹲下身,慢慢開始撿拾地上的碎片。視線所及,門邊的一雙腳沒有一點移動的意向,我自是在意。我小心翼翼撿拾,不敢大意。我和楊振晨不是小說裏的男女主人公,我不會被碎片割傷,因為我怕疼,我怕血,因為是自家的肉,也做不到心計;他不會叫我不準動,不準碰,一把抱起我,好好愛憐一番,因為他不再愛我,只怨恨我。看了那麽多小說,只有這一刻,我希望它們有那麽一丁點是真的。好吧,我是癡人說夢,每每小說裏出現如此情節,我自己都是不信的,每每看了,總會揣測一番,什麽女主心機太重,什麽為什麽知道會劃傷還要被劃傷,後來看多了,也會不屑補上一句‘陰謀女’。作者是否想將女主打造成耍心眼的女子,我不是作者,我不清楚,但有一點很清楚,它們都推動了劇情的發展,惹來了男主的憐愛。我是不是該考慮考慮采用相同的手段,爭取拿點同情分?最後想想還是算了吧,我做不來的,任命一塊一塊收地上的碎片。

收拾好地上的碎片,接著洗碗,打理臺子,一切都是原來的步驟,可有什麽還是不一樣,比如我的手,比如門口站著的人。這已是他第二次這樣看著我做飯,想遵循大眾的智慧,習慣成自然,太難!對他,特別是對現在的他,我很難習慣。收拾所有的東西已經刻意放慢了速度,等到真心無事可做,我只能一邊假裝忙碌,一邊思考對策。緊張高興都是我的情緒,不願情願也是我真實的感受,天秤座額女生總是糾結的。腦袋一片混亂,只能拖一時是一時。

“好了嗎?你需不需要先洗澡?”他出聲,打斷我思考怎樣進退的思維,不給我擇出逃避理由的機會。

除了點頭,我沒有其他可以做。默默用身前的圍裙擦擦手上的水,盡量不看他,盡量忽視他的存在,錯身而過,側身而過。

“啊!”我驚叫,人已經被抱住了,直往樓上去。

“大驚小怪。”還是那樣的淡然,沒有一絲情緒,說出的話就像電子書閱讀機,呆板無趣。

我漠然。突然被襲擊,任誰都是要表現一下自己的生理本能才是,連動物在受到攻擊時都會奔跑,鳴叫,更何況我是人,是地球上的高等智慧生物。作為女生,驚嚇時叫喚應該不是什麽過錯吧?我表面平靜,心中早已憤憤不平,知道被拋物線拋出去,結結實實摔在床上。

“你、你、你要幹什麽?”最後一字一出口,我就後悔了。這是我的臺詞?丟死人了!看來汪敏教育我戒掉小說的說辭是對的,不然遲早有一天,我會被它們完全同化,說出什麽“你在過來,我就要喊人了”這樣誇張,不適現實的話了!

他此時倒是笑了,嘲笑的笑:“你下一句是不是就是‘你再過來我就要叫了’?”我一陣驚愕,她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他抱臂站在床頭,接續,“你接下來是不是想說我不能強迫你?這是流氓行為,大家應該自願?”我想點頭來著,可瞅著他的眸光,覺得瘆得慌,點頭又馬上搖頭。

“你是同意還是不同意,點頭搖頭一起,我很難判斷。”

“你現在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既然不能猜透他的心,看明白他的表情,我選擇自暴自棄,反正主動權從來就不在我手上,就算我真不情願,真說出了口,他也不見得照辦,最多笑兩聲,以示對我的蔑視和嘲諷。

“真的?那我可動手了。”他一步步朝我走來,如同優雅的豹,眸光也像極了,好像我就是他的獵物,一瞬不眨,直勾勾盯著。

我害怕,更沒有勇氣面對自己剛剛犯下的錯,彈起身,連鞋都省了,直奔浴室,嘴上不忘小聲說:“你先睡,我要洗澡。”砰地一聲,拉上浴室的玻璃門,依靠墻,借助它的溫度降溫。心突突直跳,臉滾燙滾燙,墻的溫度已經不能夠滿足降溫的急迫需求,我直接擰開淋浴,就著衣服,冷水降溫。

真好笑,所有小說裏都是男主因為想忍住對女主的欲望沖涼水澡,哪有女生為了逃避男主沖的?我可笑的事情真心做了不少,20幾歲的年紀,可謂功勳卓著,現在又多了一條。好吧,一條在無數條面前真心算不上什麽,就像一粒沙掉進了河裏,瞬間消失,這是安慰。我自己清楚記得每一件做過的傻事,就連事情當事人的有些表情,我也明明白白記得。有時真心討厭自己,該記住的事情沒記住,不該記住的事情倒是記得清清楚楚,如同大天白日,該做得工作沒有做,卻做了些偷雞摸狗之事,真心不好。

溫度終於降了下來,人自然也跟著清醒過來。瞧著四周的,陌生的一切,我傻楞楞。若是我沒有估計錯誤,這裏並不是我的房間,最大的可能,這是楊振晨的房間。看著外面來來回回的人影,我確定,這裏危險。

低頭看著身上濕透的衣裳,我郁悶無比。世界上怎麽會有我這樣愚笨的人,上樓不看他進的房間也就算了,但好歹得看見身下的床不是暖色調,看清楚門的方向吧!此時想來,難怪他沒有追,我已是困獸。說獸都太擡舉自己了,充其量就是一只甕中之鱉。

濕透的衣服,滴水的頭發貼在身上、臉上,不舒服,更是寒冷。我使勁搓著手臂,蹲下身蜷縮著,保持溫度,等待他睡去或離開。時間過得好慢,我如身處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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