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權利最終是拿來失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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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文婚禮溫馨美好,人不多,每一個人都是至親,能在至親的祝福和見證中走近婚姻的殿堂,也是一種人生幸事。我也曾想過舉辦這樣的婚禮,只是一切都沒了可能。沒有約定前,是我不想結,覺得不是心中那個人,結了也沒意義,與其沒有基礎的生活在一起,不如省了麻煩。現在是結不了了,誰想和一個做過別人情婦的人結婚?楊振晨你比我更狠,你在我後半生的路上直接扔下一塊巨石,阻斷了後面的路。

人就是奇怪的動物,已經做好了不結婚的打算,已經自動切斷了自己的後路,可當別人說出同樣意思的話的時候,人就會覺得不舒服,覺得是對自己的侮辱。也許是因為人都有種怪邏輯,寧肯自我了斷,也不命喪他人,額就是所謂的自我中心論。原來我也是自我中心嚴重之人。

流年不利,也只有這四個字能形容我目前的現狀。劉文被她的新婚丈夫打包寄去巴厘島度蜜月,結婚第二天一大早就飛走了,在她的掙紮與糾結中。楊振晨給了我驚嚇,但他還算紳士,送我回了家。回家才發現汪敏沒在。不是我大驚小怪,實在是時間太晚,婚禮早就結束了,她能去哪兒?打了電話,沒人接,給劉媽媽打電話,說她早就回來了。

我急了。因為無端曠工一個月,醫院的工作她辭了。現在讓我找人還真想不出可以問誰。腦中只有一個聲音:“沒事,敏子出去走走,明天就回來了。”忐忑不安到半夜,收到一封短信“然,我想出去轉轉,可能需要一些時間。不用擔心,我很好。”是汪敏。我立馬撥回去,手機關機。她真心想靜靜。

手機打不通,我只能改發短信,希望她什麽時候開機能瞧著。短信沒有歇斯底裏,更沒有胡思亂想,只是簡簡單單問了一句:“還回來嗎?”我擔心,真擔心她從此人間消失。

是我不好,她回來後一直精神恍惚,也沒有了以前的活泛性子,做得最多的就是發呆。我曾問過她在想什麽,她只是笑笑說:“沒什麽。”那段時間我也正為感情之事困擾,對她的關心自是少了。若是我能早一點找她談談,也不至於像此時一樣,不知她在哪裏。自責只能暫時放進心裏,人都走了,我能做得只是默默期盼她還會回來。

她說沒事,我不信,最後一次見她是楊振晨帶我離開經過大廳時,我瞄了一眼,她笑得很開心,喝酒很豪邁,來者不拒。我當時心神都被楊振晨的話鎖住了,只是寥寥一眼,忽略了她的異常。她能喝,但從不見她如此豪飲,即使是畢業聚餐也不曾。敏子心事重,我們三人都不是藏得住心事的人,特別是在面對對方的時候,不過相較起來,敏子是比較深層之人。也是這會兒,我才深刻體會到,在S市快十年了,我們依舊只是一個漂泊者,表面枝枝蔓蔓好不繁盛,內心卻是竹子,沒心沒根。好累。

後來她陸陸續續會傳一些信息,陌生的號碼,陌生的地址,只字片語,讓我們知道她很好。定期能收到她的信息,我也放下心來,沒在糾結她在哪裏?也沒有非要問出一個答案。她是我們三個中最早獨立的女子,照顧自己自是沒有問題,所以我不擔心。最重要的原因還是我自身難保,已經沒有多餘的心裏來顧及其他。心中有愧,只能埋在心中。

經歷了婚禮上的驚心動魄,我安穩了兩天。楊振晨沒有來找過我,就連電話也沒有一個,我也提心吊膽了兩天。我一直當婚禮上那一幕是他我氣昏了神智,做出的不理智行為,經過兩天的冷靜,他該是後悔了。現在想來我都覺得那不是他。

我的想法永遠都只停留在我的想法上,世上的事情依舊在運轉,他來了。汪敏的事情加上兩天的提心吊膽,我的睡眠質量變很差,一點風吹草動,立馬驚醒,醒後就再也不能入睡,許多事情在腦海裏繞圈繞圈再繞圈。好命的我也第一次體會了什麽叫智者多慮,慮者少眠。

“你……你來了。”我不想在他面前表現出頹廢,更不想他看見我頂著爆炸頭,穿著睡衣,踩著拖鞋的邋遢樣。只是他打突擊的技術實在了得,我已完全來不及改變,於是口齒開始不清,眼睛開始亂飄,身體開始不聽使喚。

他睨視我好久,久到我腳上的拖鞋夾帶都快被我夾斷了。他指指我的頭發,徑直擾過我進了門。我這才註意到他手裏提著的物件。他將手中的袋子放在廚房的長桌上,取出裏面的幾個盒子,一一擺開,接了蓋子,放好筷子,才回頭對正在發楞的我說:“過來吃飯。”

對於楞到外太空的我來說,遇到外星人應該是很有可能的事吧?

“怎麽,不餓?”他挑眉。

原來外星人也有眉毛,也能想地球人一樣活動自如,新發現,重大發現,我家有一個外星人,和楊振晨長的一模一樣的外星人。

“你……你是誰?”我很鎮定,眼前的這個人一定不是楊振晨,他對我的怨很深,深到都讓小說裏男主虐女主的手段都使出來,哪會這麽好心,一大清早送便當?現在的S市,我除了楊振晨,誰也不怕,即使是傳說中的外星人,也許我真該遇到外星人,請求它們將我帶走,這不失為一個解決問題的方法。

這次他的眉沒挑,換成了眉頭緊皺成川。“有本事你再問一次。”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他不是楊振晨。真正的楊振晨從來不使用威脅這種上不了臺面的手段,有什麽他都直接來,專制獨裁。就連脅迫我簽所謂的“情婦協議”也是笑著說的,雖然內容怎麽聽都是威脅,可表情很容易讓人跳戲。哦,對了,我們並沒有簽署所謂的“情婦協議”,口說無憑,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吻,我應該是能賴賬的吧?

賴賬是一回事,肚子餓就是另一回事了。在生理需要和精神需要間,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生理需求,還是那句老話——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我乖乖坐到長桌另一頭,端起一次性飯盒埋頭吃起來。

他也跟著坐下,翹著二郎腿,抱著雙臂,悠閑瞧著我吃飯:“頭擡起來些,菜汁兒都沾到頭發上了。”

我稍稍擡了點頭,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是楊振晨,是大學時代那個楊振晨。那會兒,我很懶,愛賴床,若是碰上早上有課,基本上都是上課前20分鐘起床,急急忙忙洗漱穿戴,通常都是刷牙洗臉一把抓,收拾整理談不上,更別說時間吃早飯。後來成了他的女朋友,早飯的艱巨任務自是落在了他的身上,他會早十分鐘出現在我的樓下,打電話,當人體鬧鐘,多出了十分鐘,我就此沒在挨餓上課的經歷。此時坐在一旁瞧著我吃飯的他和大學是一模一樣,一樣的坐姿,一樣的話語,一樣的態度,只是大家的心都物是人非,沒有了當初的甜蜜和溫暖。面對現在的楊振晨,我很難想象當初他早早起床,排隊買早飯,靜立女生宿舍樓下等我的場景,好似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我故意吃的很慢,那種一粒米一粒米的吃法,他也不催促,只當在看喜劇,連身姿都沒有變換一下。最後還是我忍不住了,總不能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一整天吧。縮頭是一刀,伸頭也是一刀,躲不過就迎面而上,老爸從小灌輸的至理名言。

“說吧,你今天有什麽事?”心中知道是一回事,他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我智商好歹也有110,不會笨到主動去撞槍口,不主動出頭的鳥兒都能安穩地活在巢穴裏。

“你吃完了?”我發現他的聲音好像變得更有磁性了,適合做廣播播音員那種。

點點頭。一碗飯我總不能吃一天吧!他的態度很明顯,擺明了你吃你的,我今天給你耗定了的架勢。我還沒有洗臉,一夜過去,皮膚緊繃,很是不舒服,我還想盡快解決了眼前的事,好好洗個澡,舒緩舒緩皮膚。

“你吃好了,我們就來談談那天的約定問題。”他終於調整了一下坐姿,手掌撐在桌面上,身子向我的方向靠了靠,我下意識退了退。他眼神變了,冷冽了些,“關於我們的約定,口頭上簽字蓋章太不正式,今天我來就是讓它書面化,這是協議書,你看看,要是沒有什麽問題,最後一頁簽字蓋章。”說著就從包裏拿出幾頁紙,推開我面前的碗碟,擺放上桌。

他完全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這樣的他在過去的六個月中我見得太多,多到都有些恍惚,覺得眼前的紙張和以前的每一次一樣,沒有特殊意義。覺得只是覺得,現實還是現實。我沒有看,直接翻到最後一頁,在乙方一欄草草簽上“季然”,又在它的上面蓋上拇指印。做完這一切,我松了一口氣,終於結束了,終於不用提心吊膽,也終於將自己賣出去了。突然間,覺得我好廉價,古時候賣女兒簽賣身契,總還有些利益關系,要麽能拿到銀兩,要麽得到買主的庇護。自古到今,沒有像我這樣的,賣了沒有一點好處。

他拉過紙張,在甲方一欄簽下他的大名,也蓋了手印,將其中一份遞給我:“給,協議一式兩份,我們各保留一份,若是違反,任何一條,對方都有權利終止協議。還有,你若是有什麽想加的和我說,我希望這是一場公平的交易。”紙張被收進了提包。

我苦笑。協議寫了什麽,我完全沒有看的欲望,反正都是些條條框框,約束我。至於加條框,我更沒有資格,試問一個還債的人有什麽權利要求債主?搖搖頭。我發現最近面對他,我做的最多的動作就是搖頭,我們怎麽會走到如此可悲的地步?

“行,那你看什麽時間開始合約?最好是我有空的時間,好搬東西。”

請不要用談公事的態度對待我好嘛?即使我們之間只是一場協議,只是一個債務關系,我也希望能好好過這段時間。“搬東西,為什麽?”我不懂。

“協議上第八條明確寫著,協議時間內,你需要和我一起居住。我是不在乎住在你這兒。”後面一句話他沖著我說時,眼神譏諷,像是在說“你敢讓我住你這兒?”

我真不敢。這處房子不是我一個人的空間,汪敏隨時有可能回來,我沒有把握自己能夠給她解釋清楚楊振晨和自己的關系。做人地下情人已是丟臉,我希望能保留最後一點自尊,在朋友面前,在親人面前。

“你說吧,我隨時有空。”怎麽剛吃了飯還是沒有力氣?難道食物已經不能滿足我的胃了?難道營養已經不能滿足我的精神需要?

“明天,我來接你。”他起身,靜默了一會兒說。

我點頭,一個附屬品哪來權利說什麽。未來六個月,我只是他的寵物。

“六個月,希望我們之間只有六個月的糾纏。”這是他離開前說的話,他是在警告我別纏著他,別妄想從他那裏得到更多。我該高興才是,我們的想法不謀而合。可怎麽也高興不起來,做見不得光的女人六個月已是極限,我哪還會要求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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