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新生活的開始都是從搬家開始的。我的新生活也從S市的一幢二層小樓開始。楊振晨說到做到，第二天準時出現在我樓下。我就站在窗邊，看著他的車從街道的一頭開來，慢慢停在路邊的空格，看著他推開車門，慢慢走了出來，看著他整理西裝，慢慢擡頭望向我。我躲了，一晚的時間不夠，我需要更多的時間做心裏建設，即使只是他上樓的這一兩分鐘。

不是沒想過拖延。拖延癥是現代人普遍存在的病癥，我自然是有的。以前遇到這種情況，能躲則躲，身前有人就有躲的地方，汪敏和劉文都成為過我的擋箭牌。只是這次，能救命的人都消失了，我已經沒有地方可以躲藏。

坐回沙發，盯著腳畔的行李箱，我等待。兩室一廳，70多平米的房子原來是如此空曠，如此安靜，我身處其中，倍感悲涼，原來無助是這種感覺，等待的感覺，沒有希望的感覺。墻上掛著汪敏秀的十字繡時鐘，指針一格一格跳動著，每一分每一秒，滴答滴答，我甚至能聽見秒針劃過分針的摩擦聲。

“咚咚咚”門響了，我醒了。

“你來了。”淡淡的三個字，平靜的心，在開門的瞬間，我想我做好了準備。

“走吧！”他也沒有多言，看著我的箱子示意，“這就是你要帶走的東西？”

我點點頭。

他直接越過我，拿了箱子，掂了掂分量，皺眉問：“沒有其他想帶的？”

我搖搖頭。

他不再多言，一手提箱子，一手拉我的手腕下了樓。手提箱被收進了後備箱，我被安排在了副駕駛座，他上車啟程。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我一直盯著窗外，看著外面的景物越來越自然，越來越翠綠，房屋越來越少，樓層越來越低。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看他開車了，可每次都覺得認真開車的他好帥，無論皺眉的，平靜的，抽煙的，每一個動作都充滿特有的味道。

“到了，下車。”惜字如金是我對他最大的感受，好似與我說話是多麽難受的事情。

我能怎麽？作為一個合格的情人，合格的地下情人，最基本的具備就是聽話。乖乖下車，乖乖跟著主人，不多說，不多問，隨傳隨到。不多問，但疑惑還是存在，我很想問出一路上都好奇的問題：“為什麽來城外？”話在腦海裏跑來跑去數千次，可每次都沖不出口，只能生生咽下。

這裏是郊外，視野比市區寬廣，風景比市區如畫，空氣比市區清新，就連吹來的風都比市區更涼人，更舒服。楊振晨已經沒有再拉著我的手腕，可剛剛他拉過的地方依舊熱著，正好需要這徐徐涼風冷靜冷靜。眼前的二層獨立小樓讓我想起了袁桐的民宿，一樣的白色，一樣的陽臺，一樣的院子，就連院子裏的秋千都是一樣，我不得不懷疑這裏也是袁桐的另一處產業。四下望了望，周圍散落著好幾座同樣結構的小樓，除了結構，院子、裝修都不一樣，漂亮的，秀氣的，歐式的，中式的，混搭的，各式各樣，各有千秋。

“這裏是袁桐的家？”我還是問了，在經過秋千的時候。我不喜歡驚喜，特別是有楊振晨在的時候。還是問清楚好，做好準備，免得有丟人現眼，惹人不高興。

他停了，很突然。我本盡力跟上他步伐的腳沒來得及剎車，直接追尾，撞上了他的後背，一時間，鼻梁的疼痛蔓延全身，眼淚都出來了。我捂著鼻子，吱吱嘶著，眼淚占據了視線，看不清身邊的所有。心中不免埋怨，有事沒事幹嘛長這堅硬，會出人命的好不好？還有你也是有駕照的老司機好不，不知道在高速公路上不能隨便停車，造成交通擁堵還是小事，若是像此刻一樣發生交通意外怎麽辦？

“你沒事？”還是那個酷酷的聲音，他就不能稍微和煦一點，作為肇事者，好歹態度也該好一些吧，不然也太煞風景了。

心裏想的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又是另一回事，這點分寸我還是有的，不然就真如劉文說的那樣二傻了。“沒事，沒事，我很好。”揮手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是不是我產生錯覺了，我怎麽覺得我說出的話帶著顫音？一定是追尾太嚴重，我產生了幻覺。

“沒事兒就走，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揮著的手被他一把抓住，又是剛剛上車前的架勢，被拉著，被拖著往前走。

明明是我受傷了，還是因為他的突然變道造成的，為什麽我有種感覺，他在生氣，還是針對我的。本還懷疑，他是不是因為撞了我不好意思，又拉不下臉來道歉，自己跟自己賭氣。現在看來是我想多了，他明顯在生我的氣，不然手上的力道不會如此重，我都懷疑若是一直被他這樣拽著，手腕遲早脫臼。

“我自己走就好，你先放開。”人在威脅面前首先想到的就是自救，我也有這樣的本能，也會想遠離危險。現在我面對的最大危險就是楊振晨這個人，既然已經簽下了賣身契，不可逃離這個人，那在有限的空間裏盡量保持距離應該是能做到。

轉移話題是自我解圍的一種重要手段，

“別惹我生氣。”他的語氣很沖，和吃了炸藥沒兩樣。

大哥，若您剛剛那口氣還不算生氣的話，這世界上應該就沒有所謂的生氣了！我很沒膽，也只能在心裏默默非議，腳下的動作可是一點都不敢馬虎，誰知道他什麽時候又生氣了？哎，以前我怎麽沒有發現他是如此小氣的一個人？

腿長的一個好處就是節約時間，看著有些距離的花園小道很快就到了門前，難怪韓國的長腿歐巴們會如此受歡迎，優勢明顯啊！

楊振晨掏出鑰匙，單手開門，試了好幾次，鑰匙硬是左左右右錯過。他皺眉。我看著暗嘆，您一只手不行，放開我不就行了，何必這麽倔強？山不到我面前，我到山面前就是，伸出右手，拿著鑰匙的前段穩穩靠近鎖，放進去，開了門。

楊振晨眉頭皺得更緊，那張臉臭得都快出水了。再一次哀嘆，我只是想幫忙，事情也解決了，您老人家能不能稍稍臉色好一點？不說感謝的話，也至少給點好臉色好不？我才是那個被脅迫的人！算了，待著他身邊也有小半年的時間了，多多少少也算是摸著了一些他的脾性，說不定他只是不喜歡我的幫忙。苦中作樂，真心感謝當年的分手，這次的相遇，不然我怎會知道原來他還有這一面，怎會知道大學時候的楊振晨太片面。

人家不喜歡，我也只能認分，退後一步，給主子留出空間，開門的空間，走路的空間，臉面的空間。

我被連人帶包拖進了房子，雖有些狼狽，好在眼前的美景擁有強大的補償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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