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簽字蓋章成合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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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垂的頭很快又擡了起來,嗓音已經恢覆了平時的沈穩氣質:“季然,你不是想要補償過去對我的虧欠嗎?我給你機會!當我的人,一年。此後我們各不相欠,形同陌路。”

他說什麽?他怎麽會知道我主動當他的私人秘書是為了償還?他又不愛我了,幹嘛強留我在身邊?我受到驚嚇,只能呆呆望著他,望著泰然自若的他,好像剛剛投下巨型炸彈的人不是他,好似我真出現了幻覺。如果不是我出現幻覺,就是耳朵兩兄弟又罷工了,還是‘鬧你玩兒’的強烈反抗。

我眼應該是望著他,不,用無神凝視也許更貼切些,為什麽我會知道自己是無神的眼神,不用懷疑,因為根本沒有任何東西在我眼底深處,更沒有任何影像反應在我的腦海。腦袋身來總是要工作的,即使是人睡著了,它也會以另一種形式工作著。此時我的腦海裏沒有楊振晨的身影,有對剛剛他說的話做不出合理的處理加工,於是它開始胡思亂想:我耳朵應該是有病,看哪天汪敏有空,領我去看看,若真是出了問題,早治早輕松,要知道耳朵可是重要器官,要是它們罷工了,我的生活應該也不能好好進行了才是……

“季然,季然……你聽見我說什麽了嗎?”眼前舞動的大掌晃來晃去,企圖引起我的註意,結果它也真引起了我的註意,腦開始工作,正常工作。

剛剛白茫茫的一片隨著大腦的正常運轉開始慢慢消散,周遭一切開始正常,我看見了晃動並不是我以為那樣厲害的大手,我看見一臉平靜等著我答案的楊振晨,我甚至能清楚看見他身後的墻紙花樣。

他生氣了嗎?不,他應該很平靜才是,生氣的人不是應該眼冒火花嗎?他沒有!他是清醒的吧?不,他應該也和我一樣突然失去了意識,不然他應該知道自己說了什麽!知道他說出口的話代表什麽。

“你要結婚了!”我找回聲音,低低吐出五個字——讓我受傷很重的五個字。

有時候還真希望我能自動屏蔽或忘記一些事情,比如他要結婚的事,比如他恨我的事,在比如我們曾經的所有。看了多年小說,主人公只要出車禍,泰半是要失去記憶的,失去記憶後,他(她)會很痛苦,因為沒有過去,因為一片空白。每每看到這樣的橋段,我總在想,失去記憶需要如此痛苦嗎?就算沒有外來因素的幹擾,人多半也是不太記得小時候,特別是三歲以前的事情,少了三年的記憶也沒見大家怎樣痛哭流涕,怎麽撕心裂肺啊,每個人都活得好好的。當然只限於有時候,如若真讓我失去了過往,我還真拿不準自己會是高興還是痛苦,因為沒有發現,因為不切實際,想想也就過去了。

想的事情可以過去,可我此時面前的這道坎好像很難逾越。

兩人對望,我在他的眼裏看見自己的影子。

“那和你成為我的人沒有關系。”

怎麽會沒有關系?難道他不知道,若我答應了,他的行為叫婚外情,我的位子是第三者。難道他沒看過《回家的誘惑》?不知道當第三者都不會有好下場的嗎?難道他忘記了他最痛恨的就是第三者嗎?不,也許他沒有忘記,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用我當初的借口當成報覆我的手段。他的怨恨我想償還,但不是以這樣的方式,如果還債是建立在傷害自己和另一個人的基礎上,我不要,特別是另一人還是我認識的人,還是對我很好的女子。

“我不能傷害吳經理。”吳元元一直叫我季姐姐,我不應該背後捅她一刀,一個女人的幸福依靠就是家庭,我不能。若是真當了她婚姻的第三者,償還了欠楊振晨的債,同時又欠下她的債。我這輩子也就掉了進一個惡性循環,沒完沒了,地獄之門離我也就不遠了。

“都說了不關她的事,你不用拿她當擋箭牌。我還是那句話,同意,時間一到我們就兩清,誰也不欠誰;還有我想孫未應該很有興趣知道我們之間的事吧!”他的表情一派輕松,好像在說“今天天氣真不錯。”

“你!你調查我!”他是怎麽知道孫未的?我不會天真的以為一場商業晚宴就能讓他說出上面的話,在商言商,他每天需要面對的客戶與合作夥伴何其多,不會簡單因為我為孫未擋酒就調查我們,若是調查了應該也就知道我們之間的關系,可聽他的話明顯不知道。自從上次碰面後,我和孫未就時常聯系,他需要安心,我需要他為我保守秘密。

“哼,需要調查?你打電話說情話可很是大方。”他抱著雙臂,睨視我。

是了,有幾回孫未來電話剛好碰上他在場,我也沒太忌諱,直接接了。孫未說過,若是他的電話響過三聲我沒有接,他可以不遵守承諾。我們之間的承諾很簡單,若是我違反他開出的條件,就必須隨時終止和楊振晨的牽扯,乖乖回家。那時,我還不能回家,我還想償還對楊的虧欠,我更不能讓他和楊有接觸,於是每每電話來了,也只好認分。從前因他的事情和家裏鬧得沸沸揚揚,不歡而散,多年後再相遇,我沒說,遇到孫未後就更不可能讓楊出現在我的家人面前。兩邊都是我想愛的人,兩邊又是見面次數有限的仇人,也許說仇人有些過分,但在我爸媽心中,楊應該就是仇人,只因他搶走了他們最寵愛的女兒。終於明白丈夫面對媳婦和親媽時為什麽會如此為難了。

心痛到不知痛原來是這樣的感覺。我輕輕點頭,比起讓他騷擾我的家人,傷害我的親人,我選擇了傷害吳元元。也許我可以將對她的傷害降到最低,也許我可以在她還不知情的情況下安然離開,辦法都是人想的,我需要時間。

“我同意,但時間不能一年,我只有半年,可以吧?”這是我最低的要求,也是最後的要求。我承諾過孫未,一年後我會回家,會給摯愛之人一個交代。離約定之日算來最多只有半年了,不能再多,我也怕時間長了自己會離不開。承諾這個東西真不是可以隨便說的。

他好像在思考。我等著,咬著唇。突然眼前一黑,俊顏無限放大,唇上冰冰冷冷,我被吻了。他沒有深入,只是靜靜停在我的唇上,不動不語。好久好久以後,他放開了我。

“這是簽字蓋章,不準反悔。”

我苦笑,現實太殘酷,你們根本沒有給過我反悔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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