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艽見雅蓮和未蓮已經走遠，這才偷偷的溜進了藥庫。

他看到明艾正在燭光下繼續努力，絲毫沒有逃出去偷吃的樣子，於是他又偷偷溜出了藥房。在廚房裏找遍了，還是沒看到剩餘的飯菜，他不知這會兒飯菜已經熱了，又被送到了明艾那。於是，他撓著頭出了大門，到夜市上去找食物。

一出大門，秦艽就見一個乞丐端著破碗吃得津津有味。那乞丐見有人出來，一把拉住了秦艽，叫喚道：“大爺，給點錢吧！大爺，行行好！”

秦艽一看，心想大概未蓮把明艾的晚飯施舍給了這個乞丐，這個死乞丐，還真是吃著碗裏的，望著鍋裏的，有得吃還伸手要錢。忿忿的，盯得那乞丐怕怕的收了手，才揚長而去。

藥庫裏，明艾正在犯困，突然耳邊響起“嘿”的一聲。驚得明艾一彈而起，看清他後，卻是秦艽，就問“你怎麽在這裏？”

“我怎麽不能在這裏？”他拾起地上的小包點心，放在一邊，又是一屁股坐在了她身側。她明白了，他是給她送吃的東西的。

“你專門帶來給我的嗎？”她問。

“算是吧，”迎著她的目光，少年反倒有些害羞，又加了句：“我是看你那麽可憐，餓得睡著了，我正好身上帶了點心，才分一點給你的。好吃的我都已經吃完了，不喜歡吃的，才留給你的。”

“不喜歡吃的，為什麽還有帶在身上？”她睜大眼睛看著他，認真的問。

“這個……是因為……”他撓了撓頭，突然大聲說：“你吃就吃，不吃就算了。”

明艾不敢再問，捏住一個綠豆餅，往唇邊送。看著她邊吃點心，邊對著書和筆記看。應該給她買魚的，他偷偷的想，她吃起東西來，像一只貓。想著想著，不由笑出來。

明艾放下了點心，看了看他，說：“這麽晚了，你回家去吧。”

秦艽卻戲謔道：“幹嘛？吃了我的東西就趕我走啊？”那架勢似乎在說，調戲了我，就把我踢了？沒門！

明艾張了張口，什麽也沒有說出來。這人撒潑，真像曾經的自己。

五天之期終於到了，餓了兩頓飯，抽了二十多竹條，因為她說不能餓著肚子讀書，於是請求答錯就抽她的小腿和小臂。

雲蓮一早就將明艾從藥庫裏喚了出來。來到藥堂，白術，雅蓮和未蓮都已經候在那裏了。

雲蓮邊從藥櫃裏抓出了各種藥材，稱好，一堆一堆，放在案上，邊說：“我只問你五個問題，你要是答對四個，就算你通過。”

“好，二姐請問吧。”她仰起頭答應。

這禮貌讓雲蓮不適應，說：“不要以為你現在對我禮貌了，我就會讓你通過。”說完才發問：“明子，紅花要怎樣知道是真是假？”

這可比雅蓮的問題簡單多了，明艾立即作答：“將紅花放入水中，水染成紅色，但是花並不褪色，即為真的。”

“好，我再問你，要如何區分天花粉和防己，你將它們找出來，在指給我看。”

明艾走過去，藥櫃上，有幾個標簽已經撕去，看來這是雲蓮提前做的工作，果然，她拉開沒有標簽的抽屜，都是些白色的片狀藥物，形狀大多與那兩味藥相似。她很快取出了天花粉和防己。

“不錯，你再說說這兩個有什麽不同。”

“兩者都白色，觸摸如粉，其上深色紋理如摺扇，但較之天花粉，防己根片有一圈深色環紋。”

“若是殘缺的碎片，看不到環紋呢？”

“用口嘗。天花粉味甘，防己味苦。它們的氣味也有不同，只是難以用語言形容。”

雲蓮聽罷，頗覺震驚，看來這個丫頭進步不小，但是還是嘴硬的接道：“不是難以形容，是你表達能力欠缺吧。”

“也許是吧。”

這一答，倒讓雲蓮更加震驚，她應該說：“那你形容看看！”這樣說才是她呀！這個丫頭，平日裏什麽不跟她爭上一爭，今天怎麽這麽謙和起來了！雅蓮幾人也有同感，但是她更急於看看明艾進步的程度，所有催促道：“雲蓮，繼續吧！”

“知道了，”雲蓮應著，這是她的藥也已經抓好，混合起來後，這才讓明艾辨認，“說說這裏面都有什麽。”

明艾圍著這兩包藥細細看過之後，跑入內堂。雲蓮一見，笑說：“怎麽，不知道成分，害羞了？”

正說著，明艾又跑了回來，說：“我知道。”

“你剛才去翻書了？”

“不是，這藥已經抓好了，我去凈手，怕弄臟了可惜。”說著，才伸手翻看藥材，細看之後，才一一報出：“這左邊的藥材是柴胡、黃芩、人參、甘草、凡煙、生姜、大棗；右邊是麻黃、桂枝、甘草、杏仁、生姜、大棗還有石膏。”

“你抓過藥，知道這是什麽嗎？”

“知道，”明艾一點頭，手指從左到右順序指出：“這是小柴胡湯，這是大青龍湯。”

答對了。雅蓮和未蓮都調侃著看向雲蓮。不料雲蓮一笑，又拿出了一顆黑乎乎的藥丸，擺在她面前。制成丸子，就無法根據形狀區分藥物了，只能靠氣味和口感，而且丸藥裏各種藥物的氣味和口感交織在一起，更增加了難度。

明艾撚起丸子，咬了一小口，在口中輕輕咀嚼，含化，又輕咬了一口，才從容答道：“這是烏梅丸。烏梅丸用細辛桂，人參附子椒姜繼，黃連黃柏及當歸，溫臟安蛔寒厥劑。裏面有烏梅、細辛、桂枝、人參、附子、蜀椒、幹姜、黃連、黃柏、當歸。”

“你知道丸藥是怎麽來的嗎？”

“丸藥始於前朝藥局方，他們按照固定的藥方，制成方便服用的丸藥，對於不同的病人，應在固定處方上加配特定的其他藥材，於是有了藥引。”

明艾說的很流利，卻並不輕松。

聽到這回答，連白術也略微震驚了，要成為一個醫者，她知道的這些雖然還僅僅是浩瀚醫海中的一點皮毛，但是這孩子的味覺、嗅覺、觀察力都如此敏銳，記憶力也很驚人，醫術中的望聞問切，指的就是察言觀色、聽聲聞息、詢問病情、切脈診斷，準確診斷病情要求一個大夫各項感官敏銳，而治療要求大夫博聞強識，將見過的、聽過的、讀過的病例一一記在腦中。這孩子具備了成為醫者的基本能力。他轉身，不易察覺的笑了。

雲蓮在一旁，聽到答完，臉都微微紅了。她入門時，都只是答對了四題，豈不是輸給了這個頑皮耍賴的小師妹！

偏偏這時候，雅蓮笑道：“五個問題都答對了。雲丫頭，可算通過了嗎？”

明艾雖然通過了，依然沒有半份笑容。

雅蓮明白過來，說：“明子，現在你可以靜靜的吃飯了。”原來這幾天，雅蓮都是在她吃飯的時候發問，嚇得她吃不好。

未蓮也喜道：“我去拿些點心。”

“未蓮，不用了，”明艾說著，又轉向雅蓮，問：“大姐，我可以睡一會兒嗎？”

幾人這才想起來，她五天都沒怎麽睡好覺了。

“去睡吧，”雅蓮柔聲回答：“睡醒了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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