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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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門考試過後,就是問診和藥理學習。學無止境,似乎很符合明艾此刻的心情。

然後,就到了七月十五,盂蘭盆節。

這是個祭祀親人的節日。

雅蓮和未蓮都是離家修行,於是一起結伴去放水燈。雲蓮家就在陪都,可以回家祭祀先人,於是沒有隨行。明艾此時還想不起可以祭祀的人來,但還是跟著兩位姐姐,一起去湊個熱鬧。

“我看雲姐姐並不想回家呢?”明艾邊走邊說。

未蓮也搖頭,說:“雲姐姐跟家中關系,是有些不睦,從不曾見她回家探親。”

“不睦是真的,”雅蓮開口道:“雲兒家中的事,我知道一些。”

“到底怎麽不睦了?”明艾急切的問道。

雅蓮沈吟片刻,才說:“這還要從雲兒進醫館說起。那是我到醫館第二年,醫女選拔剛過,各個醫女訓練所都在重新招收學徒。學徒名額都是州裏統一分配到各個大戶人家。而京都和陪都,是由京兆尹和陪都府尹分配。雲兒他們家也被分配到了名額,但是按照慣例,是不該雲兒進醫館的!她是家中庶女。”

明艾問:“庶女就不行嗎?”

未蓮笑答:“不行的,醫女可能會進宮,為表達對宮廷和聖上的尊重,都需是家中嫡長女才行!”

“對!”雅蓮繼續道:“我和未蓮都是家中嫡長女。”

“哦!”明艾明白過來,又催促道:“大姐你繼續。”

“我還記得,那天,下著雨,雲兒的父親求到師父這,說是人選已經選好了,卻不是嫡長女,求師父幫著圓過去!”

“師父答應了?”

“沒有,師父不敢貿然答應,只說要先去府上看看。於是師父帶著我,去了雲兒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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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府中哭作一團,白術便問是何原因。才知道原來被選好的人並不願意去醫館,因而哭鬧,連帶家中女眷婢仆哭泣不止。白術見狀,面色不好,於是雲兒爹爹訓斥仆人,不準哭鬧。可一個婦人竟然跑過來,抓住師父說,她女兒尚年幼,按長幼嫡庶,也不該她女兒去醫館受苦!

白術只站在那聽那婦人敘說,未有任何表現。

雲兒父親竟就沒有拉開那婦人。

白術覺得這些人不懂醫道,這也罷了,竟還說去醫館學醫是受苦,聽罷,更是不悅,對雲兒爹爹說:“一個七品宣德郎,竟惹出這麽多事!看來不交府尹,是沒法解決了!”

雲兒爹爹和那婦人這才驚慌失措。雲兒爹爹賠罪說:“久聞白神醫一片仁心,今日才鬥膽相求,若有冒犯,實在是某的不是!”

白術冷冷道:“人有善心,卻不是為了讓人好欺!既然你們家不願出這個人,我便替你回了府尹大人!”

“白神醫留步!”雲兒父親竟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這一跪,一屋子的人都噤聲了,接著齊刷刷都跪了下去。

白術掃視了一圈,只有一個單薄的小女孩沒有跪。

見白術看她,她道大方走了出來,道:“我願隨師父學醫,不知師父肯否收留!”

“哦,”白術打量著她,衣衫簡陋,釵環質樸,比之其他幾個跪在地上的女娃娃,明顯不受寵,但是雙眼明亮,有一股傲氣,不覺暗自一笑,道:“可朝廷規定,只收嫡長女!”

地上跪伏的一圈人聽得,有的驚得大抽冷氣,有的則松了一口氣。那女娃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雲兒爹爹伏在地上不敢擡頭,大聲道:“就依白神醫所言,過幾日便讓嫡長女進醫館!”

此言一出,底下馬上就有人抽咽起來,卻被一個老太太一甩袖子打在臉上,不敢再做聲。

白術卻不理會,轉頭問站著的女娃:“你叫什麽名字?”

“雲,我的名字叫雲!”女娃回答。

白術一撫扇,道:“好,從今天起,你就叫雲蓮,馬上收拾一下,隨我回醫館!”

雲蓮點頭一應,去收拾了,留下一堆人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聽到這裏,明艾舒了一口氣,說:“原來這女娃就是雲蓮!”

未蓮也掩口笑了:“原來雲姐姐從小就潑辣!”

明艾又問:“感覺也沒有跟家裏不睦呢?”

“是呢!”雅蓮也道:“當時我也以為,她只是不受寵,後來我去幫她收拾東西,聽她和她母親的對話,才摸出個一鱗半爪。”

那天雲蓮收拾東西去了。白術遣散了滿地跪著的人,就在府中喝茶等待。雅蓮索性無事,也跟過去找雲蓮,看有沒有要幫忙的。

雅蓮打聽雲蓮住處時,那些丫鬟婆子,個個神神怪怪的。當她找到雲蓮住處時,不覺吃了一驚。雲蓮住的院子竟然簡陋得就像是丫鬟的住處。梁棟和欄桿上漆都剝落了,院中只幾桿修竹,再無其他裝飾。在門外,就聽到雲蓮的聲音,和一個夫人的哭聲,雅蓮後來才知道,那是雲蓮的母親在哭。

雲蓮母親哭著說:“雲兒,別人都不願去受那個哭,你何苦逞強,留在府中,至少吃穿不愁!”

雲蓮大聲道:“娘,你哭什麽哭!我此去,至少還有希望出頭,留在府裏,就得一輩子受氣!”

雲蓮母親又哭道:“都是娘不好,讓你一生下就受委屈!”

雲蓮又道:“我哪裏怪你了!我只是不像娘那樣好脾氣!”說著,又對著個丫鬟吩咐:“梅兒,以後我不在,你好好看著我娘,誰要是敢亂說話、欺負我娘,你就去醫館跟我說!我馬上就能回來!”

“誰欺負娘了!”雲蓮母親又道:“大驚小怪,這麽多年,娘不也過來了麽!”

那小丫頭卻不理會雲蓮母親,只一個勁跟雲蓮保證道:“小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護著五姨娘!”

雅蓮這才知道,雲蓮母親是她父親的第五房小妾。她進得屋中,跟雲蓮母親和丫鬟都打了個招呼,又幫雲蓮收拾好東西,才一起離開。雲蓮的包袱,不過幾件舊衫,幾樣舊飾物。雲蓮母親見狀,又落了幾顆淚。雅蓮註意到,雲蓮母親頗有些姿色,雖著的也是舊衫,卻也還富麗得體,看得出,以前,她還是頗受寵愛。

“是因為雲姐姐母親後來不受寵,才被家人欺負嗎?”未蓮問道。

“這個就不清楚了!”雅蓮答。

明艾嘆了一口,說:“大人的事,真覆雜!”

雅蓮笑著摸了摸她的頭,說:“等小妹長大些,就自然懂了。”

明艾撅起小嘴說:“我才不想懂這些,聽著都累!”

說話間,幾人已經來到了河邊。

此刻,天陰沈沈。河邊卻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未蓮和雅蓮朝湖中一只一只放著紙船,明艾則用手掌撥動水流,將船推遠。

入夜了,紙船上的蠟燭閃著微弱的光,但是匯入河中,組成一整片的燭海,卻照亮了半邊天。每一盞燈,都代表一個曾經活過的人。明艾突然覺得,人的一生,就像是這河中的紙船,微弱卻倔強,並且一去不回頭。她雖然沒有要祭拜的人,卻依然虔誠的跪地,望著河水遠去的放下,祈禱,願那些被她遺忘的人,都能平安、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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