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艽雖嘴上說，不用擔心明艾，但是心裏卻不這麽想。他昨夜回去後，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明艾這兩天不大對勁，已經打定主意，今晚要一直盯著她。

晚飯時她沒有出來，未蓮送了些食物進去。雅蓮也跟著進去了。他跟在後面，沒有進入。

“你現在記到哪了？”是雅蓮。

明艾：“師姐，我都記完了一遍。”

“記完了？”未蓮有些訝異的輕聲問。

明艾：“是。”

雅蓮：“好，那麽現在我來考你，答得好，才能吃。”

明艾：“是。”

雅蓮問道：“第一個問題是：藥材有哪些部位可以入藥嗎？”

略一思索，明艾回答說：“入藥的有植物、動物、礦物。植物的根、莖、葉、花、果實、種子、身子全草都可以入藥，動物的毛、皮、骨、血肉，甚至全體也可以入藥。”

她的回答倒也對了七八分，可能疏於思考，所以有所缺漏，於是雅蓮又問：“那你知道乳香和沒藥是取自哪裏嗎？”

“是，乳香取自乳香樹皮滲出的樹脂，沒藥取自沒藥樹皮滲出的樹脂。”答完她又說：“我錯了，剛才露說了藥材還可以取自植物的滲出物，還有露水。動物的奶水、林麝的香囊也都可以入藥。”

未蓮在一旁頷首，以為已經可以結束了，不料雅蓮的迅速的提出了第二個問題：“關於不同部位入藥，你發現這其中命名的規律了嗎？”

一旁的未蓮再也忍不住，拉了拉雅蓮的衣袖，雅蓮沒有理會。

明艾思索了片刻，才道：“大姐，我沒認真想過，只有個大致的印象。”

“那現在快想。”大師姐的威嚴不容小覷。

“是。”

明艾閉目冥思，口中輕聲的念著什麽，似乎有困難。未蓮有些著急，但是師姐蠻橫的摧殘，是無人可以阻擋的，當年她考察自己時，也是如此，師父見此情景，都退避三舍。

等了一會兒，雅蓮催促道：“說說看。”

“是。”明艾吐出一口氣，開始陳述：“植物藥材中根莖入藥的居多，植株較小的草類或可全草入藥，這些多以植物名稱命名；若是葉子入藥的，通常在藥材名稱之後加上‘葉’字，如大青葉，番瀉葉；種子入藥的加上‘子’，如千金子，馬錢子，植物的滲出物入藥時，名稱有些類似動物的成分，如乳香、血竭。”

終歸是道行尚淺，這語中有不少錯漏，雅蓮未動聲色，只問：“那你可知白附子為何物？”

明艾立即意識到，這裏雖添加了“子”字，但是不是種子，雖用的是莖，但是藥材與植物不同名，只好答道：“小妹造次了，白附子是獨角蓮的塊莖。”

雅蓮也不十分在意，只說：“你明白就好，規律雖然可以方便記憶，但是不是適用於所有情況的。特殊情況一定要多加註意。”

“是。”

未蓮和明艾都舒了一口氣，以為結束了。明艾甚至看了一眼擺在眼前的飯菜，幾乎要伸手拿筷子了。雅蓮突然又問出了第三個問題：“我再問你，海金沙和蒲黃要如何區分？”

明艾咽了一口口水，繼續回答：“海金沙是黃色細小的顆粒，蒲黃則是黃色的粉末。手感不一樣。”

雅蓮又問：“那麽海金沙摻入了黃沙，怎麽才能知道？”

明艾一楞，呆在那裏，片刻才問：“為什麽要和黃沙區分？”

雅蓮道：“你不知道嗎，藥材混入了雜質，影響的不僅是治病的療效，有時甚至是致命的。”

明艾這才明白這層利害關系，點頭道：“是。明艾會繼續用功。”

“那麽，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問過之後，這幾天我都不會再你這些基礎的東西，你聽懂了嗎？”

明艾問道：“大姐，我不太懂。什麽是基礎的東西？”

這樣的提問，雅蓮也不惱，認真解答：“關於藥材的真偽和優劣，藥用部位，采收時期等等，都是基礎，而關於這個藥治什麽病，忌諱什麽等等，則是相對上層的東西，以後我會抽到藥材就問你這個藥材的藥效，這樣，你明白了嗎？”

明艾點頭道：“是，請大姐問最後一個問題吧。”

雅蓮開口：“好，第四個問題，也是最後一個問題：大青葉、板藍根都取自什麽植物嗎？”

明艾：“大青葉和板藍根都取自菘藍。”

雅蓮：“菘藍你能認得出來嗎？”

明艾又是一楞，搖了搖頭。

“不知道了？我再問你，”雅蓮問得興起，完全忘了剛才“最後一個問題”的說法，繼續問道：“菘藍生長在哪些地方？哪個節氣采收最佳？怎麽才算是品質上好？”其實這才是雅蓮真正要問的。

“這個……采藥不是有藥農嗎？”明艾終於說出了疑問。

“還敢狡辯！”雅蓮開始蠻橫起來，其實她並沒有不悅，依然認真解釋：“我們行醫，常常會遇到緊急情況，沒有準備好的藥材，只能在山間就地取材，如果不好好分辨，一旦出了差錯，將藥材與毒草混淆，將出現難以想象的慘禍。就算有藥農，他們也會犯錯誤，可是我們大夫給病人發藥煎藥卻不能出錯，再者，你必須要自己識得真偽優劣，才能從藥農那裏買到合適的藥材！”

“是，姐姐教訓的是。”

見她知錯，雅蓮才發狠起來：“罰你今晚不許吃飯。未蓮，把這些都收走。”

“師姐……”未蓮剛開口，就被雅蓮的臉色壓了下去。

眼睜睜的看著飯菜端上來又幾乎原樣被收走，明艾低下頭，撇了撇嘴，吸了一口氣，繼續握起了筆。

“大姐，你今天是不是問得過於細致？”出了藥庫，未蓮終於問出來。

“是嗎？”雅蓮凝神一思，果然，明艾要做的似乎只是識得各種已成的藥材，能從藥櫃中正確取出藥材即刻，的確問得有些偏。這才嘆道：“我一時興起……”

“要不要小妹停止記誦這些？”未蓮試探著問。

“不行。”雅蓮果斷回絕，又道道：“這些東西，遲早是要記得的。”

“若是她通不過二姐的考驗呢？”未蓮弱弱的問。

“那就輸好了。”雅蓮狠輕松的回答：“若是這麽輕易就通過了，小妹就越發得意起來了，學醫豈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她得意起來，還不得跟原來一樣，不學無術，成天調皮去了。”

未蓮一尋思，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問：“你有沒有覺得明艾這些天有些奇怪？今天罰她不許吃飯，竟然也沒有吵鬧。以前跟師父都敢耍賴，那股潑皮勁，一下子全都不見了。”

豈止是潑皮勁沒有了，似乎整個人都冷卻下來了。雅蓮早就已經察覺，沈思起來，她緩緩道：“既然她想要這麽做，我們在一旁，多照看就好了。”

未蓮已經好久沒有看到是師姐沈思的樣子，師父說過，雅蓮就是難得正經，若是認真起來，一定能成為一個能斷大事的人。現在，她模糊的有些相信了。

雅蓮又吩咐道：“剛才飯菜都涼了，小妹念書辛苦，熱一下再送過去，只說是你悄悄送的。”

“嗯。”未蓮咬著唇偷偷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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