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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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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夢山一戰大獲全勝,光是押回來的俘虜就有上萬人,剩下的殘兵敗將猶如喪家犬一般逃回了靈霄關,等待著援軍的到來,而楚軍這邊也在緊鑼密鼓地籌備著,準備一鼓作氣攻破河中平原的這道屏障。

楚襄雖然受了傷,但每天都會在主帳與一幹將領討論軍情,制定策略,只因戰線即將推進至西夷腹地,離目標更進一步的同時風險也在成倍增加,更需小心謹慎,所以通常幾個時辰過去了,卻不見帳內有任何人出來。

“陛下,據哨兵來報,西夷的援軍是從東邊的流月城調過來的,足足有十萬人,預計將在三天後到達。”

“明日必須拿下靈霄關。”

楚襄撐著雙臂,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整個沙盤,雖然沒什麽表情,語氣卻是不容置喙的堅定,仿佛已經成竹在胸。在場的幾位將軍不敢擅自揣度君心,只是按照慣例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供他參考。

“陛下。”衛頡上前一步拱手道,“夷軍如今只剩下五萬人馬,傷的傷殘的殘,已是強弩之末,懇請陛下讓臣出戰,一舉蕩平靈霄關!”

他說話一貫是這麽直來直去的,並非爭功或故意表現自己,其他人都習慣了,倒也沒有什麽異議,只有夜言修多說了幾句。

“夷軍失去了主心骨,又沒有陣術和兵力上的加持,在戰鬥力方面確實不足為懼,不過有一點必須註意,但凡關隘必有其渾然天成的地理優勢在,即便夷軍勢弱,也可仗著這一點與我們打一場曠日持久戰,直到援軍到來,所以臣提議,為此次出征的隊伍配備大型攻城車,力求盡快破關。”

楚襄微微點頭,似乎與他想到了同一處,繼而詢問道:“營中還有幾架攻城車?”

聞言,默默傾聽的謝懷遠忽然出了聲:“回陛下,本來有三架,皆配有投石機和摧山弩,但這次臣還從關中帶來了新制的機關巨獸,威力巨大,亦可投入戰場使用。”

“好,一並讓寧王帶去。”

此言一出,幾人都有些詫異,衛頡更是忍不住開口問道:“陛下,臣久駐關外,對夷軍的作戰方式和關卡布防都非常熟悉,為何……”

“衛卿,朕並非懷疑你的能力。”楚襄不疾不徐地打斷了他,直起身體道,“朕有其他任務要交給你。”

衛頡一楞,旋即立正垂首:“陛下請吩咐。”

楚襄稍稍擡手,流胤立刻奉上了一支銀桿,只見它徐徐掠過起伏的沙丘和屹立的城池,最後懸在了迦藍河下游的一塊淺灘上,那裏地形狹窄,河道呈彎曲狀,還有一座非常寬闊的石拱橋,對岸即是通往河中平原的官道,夷軍從流月城過來多半要走此捷徑。

“你帶上兩萬輕騎繞過去等著他們,無須滅敵,攪擾即可。”

衛頡也是久經沙場之人,立刻就領會了他的意思:“陛下是想讓我去拖延時間?”

楚襄無聲頷首。

“臣明白了。”衛頡彎身行了個禮,肅聲道,“陛下請放心,臣會盡可能地拖住西夷援軍的腳步,為王爺多爭取些時日。”

“記住,不要戀戰。”楚襄沈聲囑咐。

“是,臣一定謹記在心。”

給他兩萬人馬已經算得上是很好的條件了,目的就是讓他分散布兵,沿途埋伏,他是楚襄一手提拔上來的,這點用意還是能猜到的,介於中間需要準備的事情太多,時間又比較緊張,所以沒過多久他就告退了,其他的人也跟著一起去安排了。

帳簾起起落落,晃進幾寸日光,輕薄的金色中夾雜著枯草砂礫的影子,輪廓甚不明顯,偶爾有巡邏的士兵從外面經過,倒影才略微深了些。

看到人都已經走遠了,夜言修這才挪回了視線,低聲問道:“陛下,需不需要讓謝將軍跟衛將軍一起去?”

“不必。”楚襄徑自撥弄著沙盤上的旗標,語氣淡淡,卻又滿含篤定,“衛頡雖非利刃,卻是一張堅固至極的盾,在攻城上或許沒有太大的亮點,但在這種游擊戰中往往能發揮到極致,因為他懂得保護自己的羽翼,所以不會貪功求進,朕給他多少人他就能帶回來多少人。”

夜言修沈默了一會兒,道:“是臣多慮了,那臣這就去通知寧王,準備進攻事宜。”

“他人在哪?”楚襄隨口問道。

“在提審俘虜。”夜言修頓了頓,聲音略帶深意,“前日抓回來的人裏面有一個是耶律奇的貼身副官。”

在指間轉動的旗標忽然停了下來,楚襄信手一擲,它便斜斜地插進了沙盤之中。

牢房。

空蕩蕩的過道上有許多細小的砂礫,全都是俘虜經過之時從靴底的夾縫裏掉出來的,一踩上去就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仔細看去,底下分明有條淺淺的血線,一直蜿蜒至鐵欄深處,只是被人踏得模模糊糊,已經不太清晰了。

楚襄沿著血跡一路向前走去,在盡頭的梁柱上看見一個被五花大綁的西夷人,衣衫襤褸,滿身紅痕,呼吸格外粗重,十步之外都聽得一清二楚。

“你說什麽?耶律凡並沒有抓到拓跋桀?”

“千真萬確……”那人聲音極低,仿佛虛弱不堪,“王爺明鑒,我與拓跋桀沒有一絲一毫的交情,若他真在我們手裏,我何不痛痛快快拿他換自己一條命?”

楚鈞厲色稍斂,卻沒有說話。

千朝上前揪住那人的衣領,再度逼問道:“那為何他敢拿此事來做交換條件?”

那人喘著氣說:“當時議和迫在眉睫,侯爺只不過掌握了拓跋桀的下落,還沒來得及派人去抓他。如今侯爺已死,此事自然不了了之,拓跋桀也許已經遠走高飛了……”

“那之前他在哪裏?”

“據說就在逐浪城……”

聞言,楚鈞眸中的寒意頓時鋪天蓋地地湧了出來,幾乎令人戰栗。

拓跋桀竟然已經逃出了西夷的控制範圍?還與他們擦肩而過?先前岳淩兮就住在那裏,楚襄也來去數次,因為城中都是楚軍所以他們也沒有刻意加強守備,現在想來,當真驚出他一身冷汗!

不過一瞬間過後楚鈞又冷靜了下來,扔下一句話就轉過了身體。

“殺了他。”

那人本來處於松懈狀態,聽到這話之後雙目陡然圓睜,不敢置信地叫道:“王爺,我已經全都告訴你了,說好會饒我一命——”

“那是在你說實話的前提下。”

楚鈞薄唇一抿,鋒銳如刀,與此同時,千朝腰間的長劍也鏗鏘出鞘,劃破一室幽暗,抵在了那人的脖子上,映得他的臉一片慘白。

“說哪裏不好,偏偏說在逐浪城,你知不知道那裏的城防是本王親手布置的?此事若傳了出去,莫說會貽笑大方,就連陛下也不會輕易饒過本王,你說說看,本王還能留你活在世上嗎?”

那人霎時僵住,也不喘粗氣了,就這麽直直地盯著楚鈞,眼中隱約現出一絲恐懼。

他本來以為楚鈞在詐他,可這番話說完他已經完全改變了想法,聽說楚國皇帝非常寵愛那位新晉的皇後,或許真會為了此事嚴懲楚鈞,那麽他要滅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真是該死!

那人面露後悔之色,顯然是發覺自己計劃中的漏洞了,見狀,楚鈞再次冷冷地下達了命令:“千朝,動手。”

“慢著,我說!他在巴山郡——”

話未說完,手起刀落,人頭墜地。

輕渺的血霧在方寸之間彌漫開來,腥氣撲鼻,楚鈞面無表情地轉過身體朝外走去,沒走幾步就看到了楚襄,遂俯首致禮。

“皇兄。”

“詐得不錯。”楚襄微微揚唇。

“可惜沒什麽用,撒過謊的人說的話一句也不能再信。”楚鈞停頓了下,又補充道,“不過我會派人去一趟巴山郡,還有相反方向的盧陵,希望能找到拓跋桀。”

他這番話已經把所有可能都考慮到了,所以楚襄只是淡淡地交代了一聲:“找到了也無須回稟,當場斬殺便是。”

“我明白。”

沒有人比他更想殺了拓跋桀。

短暫的對話就此結束,兩人離開地牢的時候天邊已經飄起了燦爛的雲霞,操練了一整天的士兵都圍在篝火旁享受著美味的晚餐,許是氣氛大好,有的人竟哼著歌跳了起來,手舞足蹈,好不熱鬧。

一片喧囂聲中,楚襄掀起簾子悄無聲息地踏入了帥帳,帳內只點了一盞橘燈,昏黃的光線下,岳淩兮蜷著身子窩在床榻內側,哪怕外頭殘陽斜照,風起沙揚,她依然睡得無知無覺,好眠一如嬰孩。

時至夏末,帳中不太透風,還是有點悶熱,她身上那條珍珠色的涼被已經卷成了一團雲絮,正堆在他睡的那一側,只有肚子上搭了一小塊,即便如此,她頸間還是汗津津的,他隨手撫過,頓覺掌心發潮。

怎麽熱成這樣?

楚襄拿過書凝手中的湘妃玉蘭團扇,一邊搖著一邊低聲問道:“今兒個做什麽去了?怎麽睡到這會兒還沒醒?”

“也沒做什麽……”書凝回憶了片刻,鉅細靡遺地回答道,“娘娘用過午膳之後在長案上畫了幾張圖,又看了會兒書,然後說困得不行就躺下了,奴婢想著也許是前天上戰場累過頭了還沒恢覆過來,所以就沒有叫醒娘娘。”

楚襄微微攏起了眉頭,沒說什麽,只是吻了吻那張泛紅的小嘴。

“兮兮。”

岳淩兮被擾醒,睜著霧蒙蒙的眸子瞅了他半天,然後才用帶著細微困意和喑啞的聲音吐出一句話:“你回來了。”

“嗯。”楚襄隨意應了一聲,又撩開了黏在了她額頭上的發絲,“餓不餓?”

“還好。”

岳淩兮摸了摸肚子,並沒有饑餓的感覺,但身子還是懶洋洋的,好像這一下午都白睡了似的,正覺得奇怪,楚襄溫潤的嗓音忽然飄到了耳邊。

“那先去沐浴吧,一身潮乎乎的容易染上風寒。”

“好。”岳淩兮挽住他的脖子,任他將自己帶離床榻,末了又輕輕軟軟地問道,“你跟我一起嗎?”

楚襄無聲地笑了,直接打橫抱起她朝屏風後方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兮兮又在邀請襄襄洗鴛鴦浴了(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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