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沖著月陰眨了眨眼，像是在說什麽，確切地回想，又什麽都沒說。沒有久別重逢，沒有欣喜，沒有激動。

Leon走過來，“小滿同學，我們不想知道你的名字，現在沒你的事兒了，你走吧。”

月陰把藝術家交給了Leon，笑著說，“剛才你沒事兒吧？”

小滿活動了一下筋骨，“沒事，好著呢。”

“你怎麽在這坐著呢？”月陰有些雙關地問。

“我天天從學校坐公交來這坐著，我不知道除了到這裏來，我還能幹點什麽，哦，我現在是泉州一個大學的學生。”

Leon慢悠悠地叼著煙，捧著藝術家走過來，“大學生，你不上課天天來這兒幹嘛？”

小滿反問，“那我天天上課幹嘛呢？”

Leon有點詞窮，笑了，“有點意思哈，像我。”

小滿驕傲地挑挑眉毛，“像你幹嘛，我就是我，是顏色不一樣的煙火”他唱了一句張國榮的《我》，但是跑調很嚴重，把月陰跟Leon都逗笑了。

月陰說，“能遇上算是有緣分，請你吃飯吧，你要是不害怕我跟這個哥哥把你賣了，就上車吧。”

“車不是壞了麽？”小滿問。

Leon說，“那就試試你的運氣怎麽樣吧”他翻身上車，打火，這次著了，還真是邪門兒了。

月陰問後面的小滿，“泉州有什麽好吃的麽？”

小滿說，“你打算吃多少錢的東西？一分錢一分貨，這道理你懂啊？”

月陰笑了，她想起了自己的職業，“找個能給你回扣的地方也行，只要不把這車吃沒了就成。”

Leon笑，“你還真大方”，他想起了兩人的相識方式，思緒萬千。

小滿找了一家東北菜館，大搖大擺地進去，跟老板打了個招呼，“老三樣兒，加個燉牛肉，一箱啤酒！”

老板沖著月陰跟Leon笑，遞上了煙，Leon擺擺手，“剛掐。”

這飯店不大，有點臟，就在學校旁邊，所以生意不錯。小滿在這大搖大擺地，一幅主人樣，囑咐老板，“多收他們點，多的給我提成就行。”

Leon不喜歡太痞氣的人，但是他看的出來小滿不是壞人，就繼續問上課的問題，“你怎麽不好好讀書呢？”

小滿開了瓶啤酒，“不想讀，不知道為什麽，挺高的分數考進來的，但是讀不下去，天天跑去廟裏燒香，求簽兒，解簽兒，算是給自己找個營生吧。”說著話，他指了指Leon桌子上的煙，“我能抽一根麽？”

Leon丟了根煙給他，“那你沒組個樂隊，再不寫寫小說，或者打打球踢踢球什麽的？”

小滿說，“我組樂隊？你剛才沒聽見我唱歌啊？我這人懶，不愛動。”

他有些消沈了，拿著煙自己鼻子下嗅著，“也做過生意，都賠了，好賭錢，從來沒贏過，也就不賭了，現在去燒香是我唯一的愛好了，今天下午燒完香，在門外想，我到底為什麽天天來燒香呢？正想著呢，就讓你們給撞了。”

leon問，“你是北京人麽？”他一邊用手撫摸著藝術家，一邊看著小滿，“口音聽著親切”

小滿故作老成地撫摸著沒有胡子的下巴，說，“嗯，算是吧，走南闖北的，哪都去過。”

月陰饒有興趣，“說說吧，都去過哪裏？”

小滿確實去過很多地方。在走過了很多地方之後，就好像是帶著很多地方的影子。父親出事之後自己就轉學到了南方，北方像是月球一般的遙遠。小滿像是一顆在南方水土不服，孤零零的莊稼，特立獨行地生長或者拒絕生長。

剛好菜上來了，兩葷兩素，韭菜炒雞蛋，蒜泥白肉，牛肉燉地瓜，拍黃瓜。顏色搭配看上去很好，有綠的有紅的有白的有黑的有黃的。小滿說，“這顏色多美，看著都有食欲。”

味道還行，Leon喝著啤酒，聽著小滿侃大山，這孩子倒是能說，就著啤酒消化著自己雜亂的過去，中途他還出去了一次，拿來一條小魚遞給月陰，“藝術家吃這個吧？本地魚，不知道他吃不吃的習慣。”

這不是印象中的小滿了，月陰問，“你們現在的學生都像你一樣麽？”

“差不多吧，有錢人來玩，沒錢的努力學習，我屬於沒錢也玩兒的，沒心沒肺，都說家貧子讀書，我算是辜負了人家的期望啦”。無疑他在撒謊，他的臉越喝越白，他問Leon，“你是做什麽的？”

Leon說，“我是畫畫的啊。”

“所以”，小滿說，“你是跟它一樣的？”他指著藝術家說。

Leon沒理他，“算是吧”。他吃了一口菜，喝了一口啤酒。

月陰問小滿，“你天天燒香，有什麽效果麽？”

小滿說，“我遇見你們了啊！這不就是效果麽。”

“遇見我們算是好事兒麽？你還差點被車撞了呢。”

“我不知道什麽才算是好事，總之，讓我今天跟昨天不一樣了，就行了。再說了，不是有人說麽，事情到了最後一定是好事兒。”小滿敬了一杯酒給Leon，可能是看Leon有點不高興的樣子。Leon舉起杯輕輕跟他碰了碰。小滿把酒幹了。放下杯子，他說，“我有的時候很希望泉州能發生點什麽事，例如有一種病毒在這爆發了，傳染性特別強，全城戒備，或者是泉州大地震了之類的，這樣我才能有機會發現自己的與眾不同。”

“什麽樣的與眾不同的呢？”

“例如領導力啊，分析力啊，什麽什麽的唄，總之我感覺我在這個時代，是個沒用的人。”

月陰看了看Leon，Leon也無奈地看著她，“這都想的是什麽啊。”

小滿說，“我有一顆永不安定的心，我容易悸動”，他又唱上了，同樣不在調上，臉色慘白，額頭有些汗珠。

月陰在想，肚子的孩子，以後會遇到一個這樣的男人麽？如果遇到了，怎麽辦呢？她又想，幸虧肚子是女人，如果是兒子，會不會跟小滿一樣孤獨無助呢？

Leon調戲著小滿，“你談幾個女朋友什麽的？”

小滿說，“談了啊，但是挺對不起人家的，把人家傷了，又甩了，我真王八蛋，你看，你也是藝術家，我是王八蛋，我還不如你呢。”

Leon氣樂了，“你他媽才是烏龜呢。”

小滿一本正經，“烏龜多好，有堅硬的殼，有長的壽命，有慢性子，哪一個不是做人想求到的？我就特希望有一堅硬的殼跟一個慢下來的性子，可我沒有啊，我還真希望來生當一個王八呢。”

月陰問小滿，“你沒想過，如果你安心學習，一樣是可以經歷很豐富的人生的麽？”

小滿說，“等我想開始學習，發現已經落下了太多功課了，我總夢見考試，夢裏考試的時候每次都是時間不夠，我尋思，這算是我對自身的一種反省吧。”

“反省了，你沒做些補救措施麽？”

“我去圖書館看書，結果遇見一個女孩兒搭訕，然後我就跟她談戀愛了，然後我就不去上自習了。”

月陰很無奈，“那你能畢業麽？”

小滿看著月陰，“不知道”，他很無助，“誰知道呢”他嘆了一口氣，“不行就買個假證吧”。他看著藝術家，“我越來越羨慕它了，馱著支撐天的柱子的，不是也是他麽”。

他又說，“曹操不是還寫過龜雖壽麽？神龜雖壽，猶有竟時……什麽來著？”

“騰蛇乘霧，終為土灰”，Leon看著小滿，“你不回學校麽？挺晚了吧。”

小滿說，“我不住宿舍，傻逼宿舍天天晚上還斷電，還查寢，煩人。”他有些高了，“再喝會兒吧，你酒量這點酒應該沒事兒啊？”

他倒是自來熟，這讓Leon有些不是很受用，Leon說，“明天我還得出去逛呢”

月陰也說，“明晚再喝吧，姐姐要回去休息了。”

小滿很委屈地跟著倆人出去了，Leon掏錢結賬，老板指著小滿說，“他買過單了。”

Leon看了看小滿，“呵，那謝謝你咯”

小滿笑笑，跟倆人說，“明天我找你倆玩兒！”，留了倆人的手機號，說是第二天找他們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