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早上,陳凡從家裏到了逸安國際售樓現場,穿著自己的新西服,菲菲幫著挑的,噴著leon的香水,人五人六的。按以往，師傅王傑肯定調戲他幾句，但是王傑沒有，王傑把陳凡拉到一旁問，“凡子，你賣了幾套房？”

“就我自己那套，其他的都是跟你賣的啊。”

王傑默默地坐下，點了根煙，遞給了陳凡。陳凡沒嫌棄，接過了抽。

王傑說，“知道麽，出事兒了，高起然跑了。”

“不可能吧！你不是跟我說過麽，人家高起然家大業大的，不會出事的。再說了，不是哪個樓盤都會傳類似的傳言麽？”

“咱們運氣不好，這次是真的，今天早上有同行給我打電話說，我還沒信，早上過來一看，各個有股份的公司都過來搶資料，搶現金，我知道，這是真的了。”

陳凡心一沈，“真跑了，那我的樓怎麽辦？”

王傑茫然地擡頭，“你作為銷售應該趕緊走，作為業主應該留下來鬧，不鬧估計是錢要打水漂了。”

陳凡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好像是一個地下室，很暗。他掙紮著想坐起來，被王傑摁住了，“睡吧，睡了不鬧心。”

“我昏過去了？昏了多久？”

“一個小時吧。”

“這是哪？”

“地下室，40一天，拿你身份證登記的。”王傑關了門開始抽煙，“怕你醒不過來，門一直沒開。”

“師傅，你上火了？為啥啊，咱們又不是騙子，錢也不是咱們拿跑的，你有啥可上火的。”

王傑搖頭，“因為我早就覺得這個樓盤會出事，這是一個多年從業人員的直覺，我希望我的擔心能落空，要不我太難受了。多少人辛苦半輩子，交個首付，打算有個家，有點溫暖能激勵他們在異鄉生活下去，但是，唉，太難了。”

王傑一根接一根地抽煙，很快，他身上沒煙了，“我去買包煙，你等我一會兒吧。”

陳凡說，“註意安全。”

王傑失魂落魄地出去了，手機也沒帶。不多時，他的手機響了。

陳凡對那個號碼依稀有印象，也不見王傑存，心想怕有什麽事，趕緊接起來，卻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老公，沒事吧你，我可聽說了，你們賣的內樓盤出事兒了。”

陳凡心想，他怎麽叫王傑是老公呢，打錯了吧。就說，“王傑出去了，你等會打給他吧。”

那邊反應很敏銳，“你是誰？為什麽王傑的手機在你那。”

“我是他同事，剛才我昏過去了，他帶我來這邊地下室躲躲。”

“昏過去了不去醫院，去旅館躲什麽啊，小浪蹄子，你他媽給我實話實說，你是不是跟王傑有一腿，這個騷貨，我就知道他他媽非得背著我找別人不可，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這下好，喲呵，你是不是那個他新收的徒弟啊，呵，嫌棄老娘老了，就他媽找了一個年輕的，他行啊他。。。 。。。”

陳凡有點傻眼了，正楞著，王傑叼著煙進來了，看著陳凡在拿著自己的電話聽著，臉刷的白了，“誰的電話。”

陳凡把電話遞了過去，“那個，我去買點吃的，有點餓。”

王傑說，“去吧。”

陳凡逃離了地下室，拼命呼吸了兩口空氣。不遠處，逸安國際，很多業主已經聞風而來了，陳凡湊了過去，打聽怎麽解決。所有人都是一臉愁容，“這難不成真錢還買了假貨不成？”

“就擔心一房多售，只要沒有一房多售就好。”“誰知道他們有沒有這個良心啊，不行，咱們就鬧吧！”“對，不鬧沒人理咱們啊！”

陳凡盡量讓自己躲在角落裏，以一個業主的身份在這打聽消息。但是偏偏有人認出了他，“你不是這個樓的銷售麽！”

陳凡認識那個人，是自己跟王傑把房子賣給他的。他趕緊點頭哈腰的，“劉哥！”

“孫賊，我說怎麽當時賣房子給我的時候你們那麽熱心呢，感情你們早知道這樓靠不住是吧？打死你個死騙子！”

陳凡趕緊跑，“我也在這買房子了，我要是知道靠不住的話，幹嘛自己借錢也要在這買啊！”

“你這人就是有僥幸心理！想著騙我們老百姓的錢，自己出不了事，出事兒了吧！活該！”

終於，陳凡被拉到了，憤怒的人們蜂擁而上，像是陳凡拿走了他們的錢一樣，陳凡熟悉的昏厥又找上了門來，在昏迷之前，他甚至有些慶幸：我終於昏過去了。

然後陳凡覺得，自己就是高起然，如果不是，為什麽現在這裏挨打的是我呢？

所以挨打也能產生一種快感，昏厥是這樣的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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