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天星還是一副平靜的樣子,華燈初上的時候,國貿星巴克裏看著外面的匆忙人群,月陰說,“興致不錯啊？”

滿天星聳聳肩，“其實心情很糟糕，但是又能怎麽樣呢。”

“可以放縱一下啊，例如，去看場電影，去喝個酒，然後重新振作起來。但是實話實說，怎麽看你都不覺得你像是有心事的樣子。你應該是那種就算是老板都賠光你都無所謂照樣拿錢走人的人的吧？”

滿天星撇了撇嘴，“我怎麽會那麽沒有良心。”

“那你會在臨離職的時候給老板一個擁抱吧？”

滿天星說，“你看，外面滿天繁星了。”

月陰想說：這話要在夜深的時候說才對啊，但是又覺得太心計了，就應付了一句，“嗯，挺美的。”

滿天星說，“你也最近不忙麽？”

“還好吧，公司倒閉了。”

“那你一定擁抱你們老板了吧？”

“很糟糕，我看著別人跟他吵了一架，沒有幫他。”

“誰，要債的？”

“差不多吧。”

月陰翻一本過期的雜志，“嘿，你看，多美。”她指著一件香奈兒的長裙說，“真想擁有。”

“你指的是衣服，還是人？”

“當然是衣服了”，月陰很嗔怪，“我要人幹嘛，自己都快養不起了。”

滿天星攪拌著面前冷掉的咖啡，“如果我養你，你跟我走麽？”

“好啊好啊，去哪裏。”

“不知道，也許是中北美吧，那裏制度混亂，十萬人民幣就能買一個passport永久居住權。”

“你別說的跟真事兒似的，成麽？”

“我就是在很認真地問你啊。”

“你一年工資有多少，有十萬麽？”

滿天星喝了一口咖啡，“那就是說你不跟我走了，是麽？”

“我沒有十萬塊。”月陰說，“等會去看場電影麽？”

滿天星看了一眼手表，“等下我要趕飛機了，如果你有興致，我可以請你吃個飯。”

月陰說，“賽百味麽？我想吃三明治了。”

“那就算了吧，飛機在等我，我要走了。”

“說的好像你有私人飛機在停機坪上等著似的。”

“那… …就再見吧，可能再也見不到你了。”滿天星起來抱了抱月陰，“會想你的。”

“少來，你才不會呢。”

“是的，我不會。”滿天星像被拆穿了一樣，“那你又會想我麽？”

“我不知道，跟你在一起很舒服。”

“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哈哈哈，跟你去停機坪上坐上飛機，飛去熱帶的島嶼游泳麽？哦哦，是去加勒比海當海盜麽？”

“所以還是不去是麽？”

“不行，我害怕你。”月陰說，“所以，一路平安。”

滿天星從身後拽出來一條圍巾，帶在了月陰脖子上，“照顧好自己。”

他在月陰額頭輕輕一吻，飄然離去。

月陰一直覺得自己看不透滿天星，兩人只是簡單的吃過幾次飯，喝過幾次咖啡，所以不了解他的一切也是順理成章的，對麽？這個迷一樣的男人，從未見他的微笑從臉上褪去，也從未見他對一切有什麽慌亂，現在，他說他要走了，他說他不再回來了，這可信麽？

月陰有些後悔自己沒跟他一起離去，她想喝酒，所以叫了瑪麗。

瑪麗振作了一些了，只是煙嗓更重了，“對了，今天海哥給我打電話來著，說公司繼續開，讓我們後天下午回去，開會。”

“不會是圈套吧？”

“對咱們來說，有什麽好圈套的，小白人一個，沒什麽政治訴求，頂多就是騙騙心存幻想的不良男子，還能怎麽樣，活成這樣就算是懲罰了吧？”

月陰問桃子，“你怎麽不讓她少抽點煙呢？”

“她覺得抽煙痛快，那就讓她抽唄，我覺得沒什麽。”

瑪麗瞪了月陰一眼，“她憑什麽管我，她是我什麽人啊。”

月陰說，“我又沒讓你帶她出來喝酒。”

瑪麗扭頭，看桃子，還用手幫她理了理頭發，讓桃子有些受寵若驚了，“桃子，說真的，我會卷走你所有的存款，然後你就再也找不到我，然後你會越來越墮落，你信麽？”

桃子抓著瑪麗的手，雙眼茫然，“哦，那又怎麽樣呢。”

瑪麗說，“這，很糟糕啊。”

桃子說，“還能糟糕到哪裏去呢，已經是這樣了。”

瑪麗嘆了口氣，把手從桃子手裏抽了出來，“也不知道造了什麽孽了。”

“活成這樣，就算是懲罰了吧。”月陰沒好氣地說，“讓我喝醉吧，懶得看這麽多爛事了。”

“沒去找leon啊？”

“找他幹嘛啊？”

“幹嘛？幹啊。”瑪麗咬著四聲，桃子吃吃地笑。

“你滿腦子裏都是什麽東西啊？”

瑪麗用手指挑起月陰的下巴，把頭湊了過去，“我滿腦子裏都是你啊。”

月陰說，“瑪麗，謝謝你，這麽長時間挺照顧我的。”

“真破壞情緒。”瑪麗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我上輩子肯定是個成功人士，造了不少孽，要這輩子還債。”

“那你這輩子造了這麽多孽，還不是成功人士，下輩子豈不是更慘？”

“有道理，你大學學什麽的來著？”桃子問。

“問這個幹嘛，反正不是學文學的。”

桃子說，“沒準你是個學哲學的。”

月陰說，“謝天謝地，我不是學那個的。”

梁安在參加一個酒會，大多是父親當年的一些戰友，他們有些還在職，有些離職了的。但是清一色穿著差不多的衣服，紮著差不多的皮帶，抽著一樣的煙。甚至連臉上皺紋的成色也大體相同。還有一些是他們的子女，臉上帶著謙卑，眼睛裏閃著精光，像極了小說裏描寫的武林大會。梁安在這種場合裏如魚得水，他應酬，說話，笑，一絲不茍。陳明忽然從外面進來，把手機遞給他，“梁總，電話。”

梁安接起了電話，“嗯嗯”了幾聲，然後掛了。他面如死灰，看著廳裏的一幹人等，恍如隔世。

“怎麽了，梁總。”

梁安說，“打給菲菲，我想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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