憂郁說他騙了自己的女朋友，說自己喜歡男人，然後分手了，其實他還是喜歡女人的。他的故事並不覆雜，時間久了，膩了，想想看分手了算了。出櫃算是一個傷害性並不太強的借口，於是就拿來用了。

月陰聽了，說，“你比我更混蛋”

他發了一個笑臉，謝謝。

月陰問，“那你到底是喜歡男人還是女人？”

憂郁沒再回覆，而月陰也睡去了。

那幾天月陰始終在混亂中度過，因為有兩單Leon的進項，尤其是第二單，數目不小，所以海哥對她不錯。

無心工作，只有跟著憂郁聊天，憂郁說，“我不喜歡我上一個女友，我喜歡你這樣的女孩兒。她屬於那種每天早上7點準時排便，晚上十點準時做愛的女孩兒，我不喜歡她”

“你不喜歡她哪一點？”月陰有些惡意，加了一句，“因為每天一次麽？”

“我不喜歡太規律的生活，但是我卻在這樣的規律中周而覆始。早起，吃飯，上班，吃飯，上班，下班，吃飯，做愛，睡覺。周而覆始。周末運動，周中健身，有氧、體操。我想我可能不是在逃避我女朋友，而是在逃避我自己。”

憂郁的相冊空空的，頭像是一個背影，那種從網上找來的圖片，模糊，真假難辨。

他倆聊天的時候，Leon發來了微信，“給我講講你的初夜吧”

“我還是處女呢。”

Leon說，“騙誰呢！你他媽就是一婊子”，然後又陷入了死寂。

憂郁接著說，“我有著還不錯的工作，家人也體面，但是我不喜歡我自己。”

“嗯，珍惜你有的吧。”

“其實…”憂郁說，“我很羨慕你。”

“我有什麽好羨慕的。”

“有啊，很多的！只是你不知道。”他發了三個憂傷的表情，然後也不在了。

月陰伸了個懶腰，高星走了過來，眨著他的大眼睛，“去看個電影唄？”

他向月陰搖晃手裏的票，“騙來的，不去浪費了”，他得意洋洋。

“我不太舒服，改天吧”月陰有點不好意思，瑪麗人還沒到，沙啞的聲音出現了，“沒事，我有空，我那個客戶今天下午開會，不出來了。”

高星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有瑪麗美女相伴，這將是一次愉悅的觀影旅程。”

他自然地牽起了瑪麗的手，出門前，回頭向月陰眨了眨眼。

瑪麗看見了，笑了笑，不置可否。

公司裏就是這樣，男男女女很難聚齊，三十六路響馬，七十二路煙塵，公司到底多少人，月陰尚不得知。像月陰這樣天天在公司的，不多。海哥從自己的辦公室裏探出頭來，“月陰，來，喝茶。”

海哥挺和藹，“你剛做這一行，入門費勁正常，主要是心態，別多想，反正你現在也懂行了，也有開單了，緩幾天不礙事。”他從茶桶裏拿出來茶葉，“上好的凍頂烏龍，啊，真是味道好極啦”，海哥拉著長音，“常喝茶麽。”

月陰搖搖頭，“不常喝，不懂”

“不行啊，得學啊，你得學著當個大家閨秀，這樣才有市場”，海哥就耐著心給月陰講茶藝，頗有心得。一招一式都是有板有眼。月陰拿了一小杯，仔細咂摸著香氣，初喝來很是一般，但是細細品賞，回味綿長。

“挺香的”，她說，她也咂摸著大家閨秀怎麽才能有市場，或者說怎麽才能成為有市場的大家閨秀、怎麽大家閨秀才能有市場。

海哥泡著茶，跟月陰聊著天，純粹瞎侃。他似乎不在乎月陰的來龍去脈，就是說著一些要小心做人之類的道理，最後，他總結道：“別小看了咱公司，在公司裏，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你能跟他們學到很多東西的。”

雖然懷疑，月陰還剩點點頭，海哥手機響了，月陰退了出去。她想：我可能是這裏最沒有心機的了吧？她有點感謝海哥了。

所以她常找海哥泡茶，海哥似乎見過很多，也經歷過很多。他不無驕傲地指著自己的一身肉說，“你別以為這一身都是脂肪，這特麽都是經驗。”

瑪麗進來了，“你別以為一身都是脂肪，那特麽都是精液”

“你少不正經了，當著孩子說什麽呢？”

月陰識趣地出去了，憂郁一直不肯出來見面，他說他害羞。月陰已經又做了幾單生意了，開始習慣了。她一直在暗示應該跟憂郁當面聊聊他的故事，但是憂郁始終不肯，“每個男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秘密。”

“我們交換秘密吧。”

手機另一邊的憂郁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後他說，“好吧，你先。”

“我是一個好人，這是我的秘密，”相對於很多人藏起來自己是個好人這件事，萌萌算是坦誠的，除了她根本不叫萌萌這件事之外，她很坦誠。

如果連名字都是假的，其他的真實是沒有意義的。

憂郁：“嗯”了一聲。然後他發來了一條消息，“你為什麽是一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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