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雲……”衛芷蘭眼淚汪汪地張開嘴，大口大口呼吸著，無力地窒息感已經奪走了她說話的能力。

邪術見她似瀕死的魚一般在那裏垂死掙紮，大聲提醒她：“快動手，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

是，再不動手，她恐怕就要死在雲析夜手上，那就真的來不及了！

衛芷蘭眼神開始渙散，但她的心志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她抓住雲析夜的手，假裝掙紮，趁他不註意，以指為刀，在他手腕刺青處輕輕劃開一道口子。

整個過程神不知鬼不覺，便是雲析夜自己都沒有覺察。

“好了，接下來怎麽做？”衛芷蘭眼前漸漸發黑，口中已發不出一語，只能通過心語與她體內邪術交流。

還不等邪術給她指示，雲析夜手上又加重了三分力道。

窒息的恐懼瞬間攫住她五臟六腑，似有熊熊烈火在她胸腔燃燒。

她被雲析夜提在手上，如同破敗的布偶，一點一點被舉至半空，狂風不斷在她身上拍打揉虐，她卻連一絲掙紮的力氣都不剩。

出手狠絕，面帶厲色的男子，被鎖住脖子，無力掙紮的女子，他們就這樣在風暴中心對峙著，互望著。

身體裏的氧氣似乎被抽空，大腦一陣陣發暈，眼前朦朧一片，視線明暗交雜，昏沈的頭腦鉗制了她所有的思緒。

她終於控制不出低喘出聲，目之所及的一切漸漸墮入黑暗。

就在這個時候，扼住她喉嚨的手驀地一松。

大把氧氣重新湧入她胸腔，幾乎被抽空的肺葉再次被填滿，像有一把鐵鉗夾住了她的五臟六腑。

痛，好痛……

起死回生的虛脫感似乎喚醒了她的痛覺。

她嘗試著穩住身形，然而四肢軟綿綿的，根本提不起任何力氣，身體也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堅持了這麽久，還真的，有點累了呢……

雲析夜松開她的瞬間，衛芷蘭整個人便也如斷線的風箏，從距離地面幾十米高的半空仰面跌落。

“凡人就是凡人，修為再高又如何，關鍵時刻，一樣這麽無用。”邪術毫不留情地發出譏笑。

衛芷蘭連同他吵嘴的力氣都已沒有。

風聲呼呼從她耳畔略過，她張開雙臂，想想自己變成一只自由自在的鳥兒，放任自己一路下墜。

她看到被狂風卷起的她的衣裙，也看到她四散飛舞的長發，更加看到頭頂一道道漩渦不斷卷席著目之所及的一切。

涼風吹濕她的眼角，模糊了她的視線。

胸前血洞在以極慢的速度愈合，伴隨著她的墜落，不斷有風涼颼颼地灌進她身體裏，倒是起到了極好的止痛作用。

衛芷蘭知道自己是不會死的。

如今邪術占據著她的肉體，無論如何，她是不會就這樣死掉的。

她之所以沒有自救，一是因為她真的沒有力氣，二是她想賭一把，看看在這種情形下，雲析夜會怎麽做，是任由她摔死，還是出手來救她。

不過你還別說，這迎風飛翔的感覺，真是說不出的暢快與舒服，她可是很久很久，都沒有享受過這種放肆隨心，自由自在的滋味了……

衛芷蘭面帶笑容閉上雙眼，安心享受著翺翔於風中的飄然感。

邪術心知她是在等自己出手，卻也不急不慌。

她不是口口聲聲不怕死嗎？他倒要看看，她是否心口如一……

風卷如浪，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衛芷蘭下墜的趨勢。

她等著等著，沒有等到邪術出手，卻等來了一個溫暖堅實的懷抱。

久違的安心感，真的好懷念啊……

衛芷蘭睜開眼睛，入目所及竟然是雲析夜冰冷的面龐。

他的雙目依舊被那幽涼逼人的紫光所占據，他的神情依舊看不到絲毫感情，甚至他的手上，還沾著她的血。

但他的雙臂牢牢托住了她，兩人就這樣相擁著在半空停住。

“你……”雲析夜看她的眼神，擺明是還沒有認出她，但他仍然選擇救了她。

這算是一種下意識的反應嗎？

“你，不能死。”短短四個字，從雲析夜嘴裏吐出來，磕磕絆絆，還帶著一種莫名僵硬的生澀感。

說完這句話，雲析夜突然歪過頭打量起她，好像在好奇，自己究竟為什麽會出手救這個他前一刻還想掐死的女人，又為什麽，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就知道，即便他已經認不出她來，也不會眼睜睜看著她死的。

衛芷蘭傻傻地笑出聲來。

她體內邪術看不下去了：“我說你，別光顧著傻樂，要是錯過了眼前這個大好機會，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衛芷蘭聽他話裏的意思，好像是想……

“你該不會是打算現在動手吧？”

邪術毫不客氣發出一聲譏笑：“不然呢？趁他現在沒有防備，還比較好得手，若是等他變回方才那副見神殺神，遇佛殺佛的兇神惡煞的模樣，你覺得，咱們還有幾分勝算？”

衛芷蘭小聲嘟囔：“怕是不到一成。”

“那不就得了！”邪術很是無語地問她：“那你還等什麽？”

他說的有道理。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趁他病，要他命。

雖然她並不想要雲析夜的命，但眼下，確實是最好的時機。

“你確定，不會對他造成傷害？”衛芷蘭心頭忐忑，忍不住再三確認。

本以為會得到一個令她安心的答案，誰知那邪術竟然漫不經心地回答她：“我可不確定。我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過程中，他需要承受很大的痛苦，如果一個扛不住，甚至有可能命喪當場。不過，這是唯一可以救他的辦法。究竟是選擇為了一線生機拼力一搏，還是要眼睜睜看著他死，全看你的選擇，我是不會強迫你的。”

言語間大有推卸責任的意思。

衛芷蘭當然是不會眼睜睜看著雲析夜死的。

“那你說，我應該怎麽做？”

“你就這樣……”

邪術正準備詳細跟她說明等一下她該怎麽配合自己，卻被雲析夜驀地打斷：“你在說什麽？”

原來，雲析夜見她一個人嘟嘟囔囔，自言自語自問自答的，以為她在同自己說話，就問了一嘴。

“啊？”衛芷蘭一時語塞，怔了怔：“沒什麽，我就是……”猛地一下子，她也想不出什麽好的理由，便只好發揮出自己出神入化的演技，縮成一團，捂住心口，做痛苦狀道：“我就是傷口有些痛，頭也有些暈，哎呦，哎呦，我不行了！”說著，順勢靠在他肩上，避開他的視線，偷偷在他另一個手腕上也劃開一道口子。

邪術並沒有告知她換血的具體辦法，只要她全神貫註，將自己體內全部的力量盡數註入血脈之中，最好是能夠和她本身融為一體，那樣效果會更好。

衛芷蘭雖對他的話抱有懷疑的態度，但眼下這個關頭，一切以雲析夜的安危為重，再說，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也沒得回頭了。

這樣想著，衛芷蘭閉上眼睛，依言照做。

雲析夜見到她微闔雙目窩在自己懷裏，又見她唇色慘白，全無血氣，心中不知為何，泛起一陣刺痛：“你很難受嗎？”

冰冷的嗓音，所用的卻是孩童般的口吻。

衛芷蘭邊照邪術所教，將所有力量灌註全身，邊微笑回答：“你放心，我很快就會沒事了。”

雲析夜神情木訥，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

衛芷蘭又對他展顏一笑，片刻間，便將體內全部的力量盡數註入血脈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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