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邪術占據著她的肉體，第一時間感知到，即刻便要催動術法，將雲析夜體內靈血引出體外。

靈血算是雲析夜的命脈，也是他的護身符，可保他百毒不侵，任何術法都無法對他造成傷害。

奈何他之前多次用靈血相救衛芷蘭，以至於他的靈血所剩無多，可以壓制體內神力的力量也越來越薄弱。

“居然就剩下這麽點靈血，他之前究竟做過些什麽？”邪術探知了下雲析夜的身體狀況，忍不住發出這樣的疑問。

衛芷蘭心生愧疚道：“他用靈血救過我兩次。”

“兩次？”邪術一聽，發出似嘲諷似玩味的笑聲：“真是不要命了，想不到，他們南榮家倒個個都是癡情種，這算是他們的家傳嗎？”

聽他這話的意思，好像南榮家的人專做這種為愛犧牲的事似的。

別人她不知道，雲析夜！

……好像確實做的挺多的。

“是啊，是南榮家的優良傳統，怎麽了！”衛芷蘭一時間想不出話來反駁，幹脆怒懟道：“廢話那麽多，你還幹不幹正事了？不幹正事把身體還我！”

“急什麽。”邪術一面不緊不慢地安撫下她，一面加速催動術法，口中念念有詞：“乾坤之靈，引我血魄，無往神魔，奉獻天地！開！”

隨著他一聲輕叱，一滴血珠從雲析夜手腕那道細小的切口滾落，漂浮在空氣中，上下游蕩，像極了成色上佳的血珍珠，光滑圓潤，表面還泛著光。

一顆，兩顆，三顆……

越來越多的血珠子從雲析夜身體裏湧出，一條線似的圍繞著他們層層纏開。

雲析夜眼底幽光明滅，依稀間竟叫衛芷蘭捕捉到一抹淩厲寒刃自他眸中劃過。

“你，暗算我？”雲析夜的臉色白了一白，周身寒氣逼人，似綿密刺骨的銀針，穿過衛芷蘭的皮膚，滲透進她的骨血當中，一下下，紮得她生疼。

衛芷蘭動了動身子，卻發現自己在他的氣場籠罩下，便是連彈一彈手指都很費力。

“我不是暗算你，我是在幫你。”衛芷蘭想要同他解釋，可話到他耳邊，就被自動屏蔽了。

他似乎什麽都聽不進去，握著她肩膀的手越捏越緊，幾乎將她的肩骨揉碎。

他認定了她要害他，所以才會這麽生氣。

“你，竟然，暗算我？”雲析夜盯著衛芷蘭的眼睛，一字一頓，語氣輕飄，卻每一個字都涼到人心裏。

原本有停歇之勢的氣浪再次呼嘯而起，隨著雲析夜心底漸盛的怒火，不住在他們耳邊嘶吼著。

衛芷蘭知道他現在這個精神狀態，說什麽都是徒勞。

換血已經開始，絕對不能半途而廢。

如此想著，衛芷蘭一把揪住他的衣襟，逼他與自己保持相擁的姿勢，死也不肯放手。

雲析夜低頭看著她抓住自己的那只手，面上縈繞起一層黑氣，本就陰冷的表情變得更加駭人。

“快，什麽時候能完事！”

殺氣漸漸填滿雲析夜眼底，勝敗在此一搏。

如果不能盡快完成換血，等雲析夜的怒火到達頂點，她可未必有同樣的好運能再次活下來。

“都說了，急什麽，此事只能慢慢來。”嘴上這樣說著，邪術又多添三分功力，加快了雲析夜的血液流動速度。

當然了，這功力，他是借助衛芷蘭的。

幸好這丫頭事先有準備，啟用了靈戒來幫忙，否則，以她的修為和身體狀況，根本不足以支撐她完成整個換血儀式。

“我看這家夥好像挺在乎你的，想辦法，拖他一拖。”距離靈血全部離體還需要些時間，無論如何，他們要盡力爭取才是。

拖……

這可難住衛芷蘭了。

但眼下沒有給她猶豫的時間，她只能孤註一擲。

“雲析夜，看著我，你可還記得，你的母妃？”衛芷蘭靈機一動，決定搬出南榮憶安來試試。

“母妃？”雲析夜眼底殺意頓消，整個人露出迷茫的表情，口中不斷重覆著這兩個字，呢喃低語：“母妃，母妃……”

衛芷蘭見有效果，馬上啟發引導他道：“是，你的母妃，賢妃娘娘，她本名喚做南榮憶安，是南榮家的大小姐，也是你父皇最寵愛的妃子。”

“南榮……憶安？”雲析夜內心深處的某根弦似乎被觸動，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

衛芷蘭以前聽過一種說法。

說這人不小心失憶之後，可以用他最痛苦或者最快樂的記憶來不斷刺激他，讓他一點點回想起從前的往事，從而觸發他的記憶。

雲析夜這人素來性情寡淡，喜怒皆不形於色。

最快樂的事，衛芷蘭印象中，貌似找不出幾件。

但最痛苦的事，毋庸置疑，絕對是她母妃當年被毒害慘死一事。

這個心病在他心底根植多年，每每午夜夢回，總會噩夢連連。

衛芷蘭就曾好幾次聽到他在睡夢中呼喊他母妃的名字。

正是因為清楚這個，她才決定試上一試，用他母妃來刺激他，看能不能喚回他些許理智。

當然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非無必要，她也不想讓雲析夜回想起那段痛苦的往事。

“你同我說過，你的母妃是被當時的皇後害死，而我的母親裴憐煙，則是為了救你母妃而死，對不對？”衛芷蘭耐著性子，一步步牽引他的記憶，回到當年。

雲析夜的反應始終不大：“母妃……被害死了？”

“是，賢妃娘娘被人害死了。”衛芷蘭看著他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認真地問他：“你還記不記得，她是怎麽被人害死的？”

“是……”雲析夜眉頭輕蹙，努力回想，過了好久，才仿佛想起了什麽，神情微微一怔：“毒？”

衛芷蘭又驚又喜，連連點頭：“不錯，就是被人下了毒！”

雲析夜喃喃重覆：“母妃……給別人下了毒”

“你說什麽？賢妃娘娘給別人下毒？”衛芷蘭第一反應，他一定是神志不清，記岔了：“不，是有人給賢妃娘娘下毒，想要害她，不是她給別人下毒。”

雲析夜卻好似聽不到她說的話，只目無焦點地盯著空氣中的某處，小聲嘟囔道：“茶，茶裏面有毒，是母妃下的，我看見了。”

衛芷蘭心頭一震：“你在說什麽，賢妃娘娘給人下毒了？”

雲析夜並不回答她，繼續自言自語：“裴姑姑的茶，是母妃親手遞給她的，毒，也是母妃親手下的。”

裴姑姑？

裴憐煙！

衛芷蘭莫名慌了一慌：“你是說，賢妃娘娘給裴憐煙下了毒？”

這話終於引得雲析夜低頭看了她一眼，眸中紫光忽而變得澄澈起來：“母妃那晚回來的時候，很傷心，很害怕，哭了很久。我問她怎麽了，她也不說，只是不停地跟我道歉，說對不起我，對不起裴姑姑。”

“然後呢？”

“然後……”雲析夜努力挖掘著腦海深處那些已經被掩埋掉的記憶，磕磕絆絆講述起那天的事：“然後母妃就請裴姑姑來飲茶。裴姑姑最照顧我和母妃了，每次她來看我們，都會帶很多她親手做的點心，裴姑姑做的點心，是最好吃的。”

說起這些，雲析夜臉上露出孩童般的笑容。

衛芷蘭理了理思緒，心內五味雜陳。

她大概聽明白了。

事情應該是這樣的，裴憐煙和賢妃出事當日，賢妃以相邀飲茶的名義，將裴憐煙請到了自己的宮裏。

可裴憐煙卻不知道的是，她最相信最信任的至親好友，竟然在她的茶裏面下了毒。

所以，裴憐煙根本不像雲析夜所說的那樣，是為救南榮憶安而死，她是被南榮憶安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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