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終戰 10
關燈
小
中
大
“以逸待勞， 借刀殺人，拋磚引玉。阿零哥哥，你實在是好手段。”
莫慈脧了一眼阿零神， 發現他尚鎮定， 莫慈其實知道阿零神有點易碎， 話要真的傷人太甚， 她也不會說。
她說：“來，我們細細剖析一下， 從頭到尾，把這個局給剖開我看看。”
阿零神說：“小七，隔墻有耳。”
“知道，我能說出什麽來？你覺得我會說什麽……”
阿零神說：“你那麽沖動，屬於激情犯罪型人格， 我怎麽知道你想說什麽。”
莫慈無語望天，她現在都已經經歷了這麽多歷練了， 阿零神怎麽還是不能以發展的眼光看待事物啊。
“先說末日，首先我就覺得這個末日來得十分蹊蹺，”莫慈看厄斯，“從你的角度出發看， 五層宇宙為什麽會有1221末日呢？”
厄斯說：“因為二十一年前， 我們打仗，你快敗了，我讓你跪下來求我，這樣我就把你的世界還給你， 再給你一個機會。”
正常思路， 作為宇宙級別的負責人，莫慈的世界觀應該是士可殺不可辱， 非常夯實的那種尊嚴大過天的，像大長老一樣。
但不存在的，為了保護五層宇宙，莫慈跪了。
厄斯說：“你跪下之後，我就撤離了五層宇宙，然後你用誅神槍自殺，藏在流浪者世界。我一直在等你再一次出現，你出現之後阿零哥哥派我去五層宇宙。因為你之前藏了一個大機謀，阿零哥哥讓我去查清。”
莫慈癟嘴看阿零神，說：“白長了這麽清澈一雙眼睛了，一身心眼子。厄小斯你也是笨，自己不會判斷嗎？如果五層宇宙真的末日危機，而我要想辦法不讓其末日，你不讓我得逞最有效的方法是什麽？是殺了我啊！或者再不濟，你把我帶回神龕啊，又不是做不到。”
厄斯一楞，一聲厄小斯叫得她想跪，莫慈就是這樣，最開始在神龕就這樣，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又皮又兇，沒誰能束縛得了大名鼎鼎的小七神。
但是小七神自從有了五層宇宙，就好像有了個孩子一樣，她對任何一個神都敢橫眉瞪眼，但是對五層宇宙跟裏頭的生命，耐心得不可理喻。
厄斯一直想跟莫慈一較高下，但是總也不如她。
厄斯的心靈其實不如莫慈強大。
莫慈說完之後，厄斯確實也覺得自己做事太過曲曲繞繞，為什麽那麽不直接呢？
厄斯說：“但我不喜歡那麽容易，你知道的，我喜歡看你們受罪，你看黎動胳膊斷了之後你有多傷心。”
莫慈搖搖頭，說：“這是真的，你是有點欠，但不是主要原因。”
莫慈說：“厄斯，我剛才就試過你了，你似乎是真的相信，我跟阿零神打過仗，而且你根深蒂固地認為，我可以對阿零神造成極大的傷害。就像你真的認為，我曾經給你跪下過一樣。”
“你本來就能！”厄斯無力地咬牙，“阿零哥哥現在這樣，就是拜你所賜。”
“真是固執，我問你，我既然能那麽把阿零神變成現在這幅鬼樣子，為什麽反在你跟前束手無策，只有給你下跪才能保住我的宇宙？你比阿零神還要厲害，是吧？”
厄斯愕然，在她把莫慈逼到下跪絕境之前，發生了些什麽？
她一點印象都沒。
為什麽處處都是矛盾點？
莫慈說：“還有啊，你甚至還告訴波定，你是用量子糾纏效應從神龕進到五層宇宙的，你感覺不到波定心裏打著註意要坑你麽？不可能。且波定最後還付諸實踐，把你帶到琵琶洞裏去了，你就算真的是不小心被他給坑了，以你的小心眼，為什麽不殺他？”
厄斯說：“我當時的考慮是，你們都已經成功拿下了溟海世界，阿瑪他們也在，我不如先逃走，在地球世界等著你們。”
“不，你不是。你的考慮是，你故意放跑了波定，讓他把話傳給我們。”
厄斯真是氣得發笑，憋死了，這要是不在阿零神跟前，她都得跟莫慈打一架。
她為什麽那麽做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莫慈倒是知道得比她自己還清楚。
她說：“那我是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莫慈說：“因為這樣一來，第十三顆水晶頭，閃電，他的言辭就會被相信了。我們就都會相信，五行離境打開之後，我就是要把神職們給旋到五層宇宙來。”
阿零神看著相互對峙的兩個女孩，實在是想不通，莫慈到底是什麽發現的？
他籌劃了八萬年，莫慈竟然就這麽輕易發現了？
神龕沒有時間流動，這八萬年其實是五層宇宙的時間流速。
厄斯徹底崩塌了，她看阿零神，說：“閃電也是在騙人？”
莫慈說：“閃電是在騙人，無方也是被騙了然後來騙我們。你的記憶，我的記憶，都被編輯篡改過了，我們腦中的事實，是阿零神編的故事，對吧？”
阿零神看莫慈，覺得其實就算莫慈已經猜到了這一切，似乎關系也不是很大。
莫慈還是那個小七神，她熱愛一切，也願意守護她的一切熱愛。
她沖動，但是她也善良。
阿零神說：“你既然已經都知道了，為什麽還願意回神龕？”
“我就不服氣啊，你騙他們，也騙我。你說我藏了個大計劃，我藏什麽了？你就是為了讓厄斯來搗亂，一開始想開妖塔之眼，被我動哥阻止，胎死腹中。你還篡改了我剩下兩顆記憶球，讓我以為神對人做過一大堆糟心造孽事兒，因此要開五行離境報仇！”
莫慈不服氣地看著阿零神，那些什麽生吃人腦啊之類的虐心事，並沒有真是發生過。
阿零神就是為了讓莫慈仇恨神龕，只有她仇恨，她才會沒有半分猶豫地開啟五行離境。
阿零神說：“小七，這計劃一開始不是我想出來的，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莫慈：“……”
這回她真的是一萬個不服了：“怎麽會？！”
阿零神說：“你剛才提到的捕鳥器，想必你也用你自己的聰明才智猜到那是什麽了，但是我們不能說，因為我們都在它的控制下，現在我就問你，還願意幫我嗎？”
莫慈湊近阿零神，說：“借刀殺人，了不起。但是你覺得憑什麽我還願意幫你做這把殺人的刀？”
“憑你想兩全。”
莫慈一楞，阿零神說：“憑你想要人神兩全。”
“此事本難兩全……”
“但你可以，你一開始就可以，你就是我那把無往不利的刀，你鋒利、噬血，藏不住鋒芒。這是你最適合做的事，莫慈，1221的末日是假的，可是神龕的危機是真的。神龕一旦陷落，你的宇宙也就沒有了。”
莫慈呆了一會兒，似在思考。
厄斯已經徹底被拋下了，她全然不知道現在莫慈跟阿零神在說些什麽，但她也看得出，阿零神在等莫慈的回答，這是攻心跟反攻心的最關鍵時刻。
寂靜一會兒，莫慈說：“如果我沒想明白，沒回到神看來找你，現在就已經開始了，對吧？”
阿零神說：“你本來不會想明白，這是你自己定下來的，你的計劃，就是讓你自己全然不能參透。”
莫慈決心早已定了，因為她沒有選擇，人跟神的兩全，全寄在她身上了。
她整個人忽然溫柔了，說：“我想明白，是因為我認識了一個人，他聰明，理智，處處留心，我比不上他萬一，但是我耳濡目染，至少也學會了一點點。”
阿零神蒼白的臉上泛起紅暈，他說：“就這一點點，你發現了整個計劃，我差點功敗垂成。要是有緣，我會進你的宇宙，與他對酒。”
莫慈笑：“我動哥，三滴酒量，別讓他醉了，我心疼。”
莫慈轉身離開歸零閣，辟出一道神隱力砍下一枝金枝，吼：“阿零哥哥，我如果死了，你知道你欠我的，你要幫我照顧黎動！”
莫慈想到黎動幫她把腦電波取做神隱波，真是一語成讖，神隱，神隱起來了，不見了。
神也一樣，遇到了危機。
厄斯茫然：“為什麽她說她要死了？”
阿零神空洞的眼睛中滴下一滴眼淚。
他說：“因為她要去完成一個不可完成的任務。原本我們計劃好，所有的謀劃，就是為了讓她什麽都不知道，讓她以為是跟神對抗，以為是拯救五層宇宙於末日，這樣她就能因無知而無畏。但現在她已經知道了……”
阿零神的聲音變得很低很低，“她已經知道了，還是願意去……”
厄斯不語，現在她知道了，一切推進，一切謀劃，都是為了讓莫慈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一頭撞進去。
只有連莫慈都不知道，才能瞞得過捕鳥器。
她才有可能贏。
可是她現在知道了。
可是她依舊願意撞進捕鳥器裏去。
莫慈離開神龕，意識回到留在星海太空站的身體當中，嗷一嗓子開始唱。
王德林嚇得心臟都快停了，莫慈忽然詐屍，而且還唱起了這麽一首軍訓名曲。
“向前向前向前，我們的隊伍向太陽。我們是一支不可戰勝的力量……”莫慈自顧自高歌著，這可是黎動教給她的唯一一首歌呢。
莫慈五音很不大全，王德林耳朵遭了大罪。
莫慈一邊唱著，一邊揮手推動宇宙之境上的世界縮略圖。
莫慈心想，就說她怎麽那麽厲害呢，原來她根本是在阿零神的配合之下，才構建了這麽一個全知的宇宙之境。
這個宇宙之境，就跟神龕裏頭的玻璃皿是一樣的，可以看得見每一個世界每一個角落。
王德林也不知道莫慈這是心情好還是不好，他看到旁邊這被厄斯占用了一下的屍體一直也沒有再醒，問莫慈：“她還醒嗎？”
莫慈擺了擺手，王德林於是把屍體抱出去，葬在樹林下頭。
太空站很大，為了空氣凈化交換，種了一片樹林。
王德林覺得物傷其類，他也是死過一回的人。
莫慈從度假瓶中掏出一個破破爛爛的小布袋，她心中想，這個瓶子可不比什麽奢侈品包包酷炫多了？
乾坤布袋原本就是莫慈用來藏著五層宇宙的，之前被厄斯偷走，藏住金字塔世界，莫慈找到乾坤布袋的死穴，讓金翅給撕破了。
現在莫慈把乾坤布袋修補修補，又貼附在五層宇宙之上。
“莫動小分隊，Ready了嗎？”莫慈完成了外圍的事，開始呼叫她的隊員們。
莫慈的語氣輕松，黎動聽見完全松了一口氣。
但是馬上黎動又警覺起來。
黎動跟無方大眼瞪大眼，瞪許久了。兩人作為兩個Fate，擁有卓絕的兩顆大腦。
但是黎動這顆時常有被莫慈給劈開檢視風險的大腦，也猜不透這些相互矛盾之處背後的終極真相，到底是什麽？
因為他缺了信息，而這信息，莫慈也不打算告訴黎動。
黎動跟無方同時聽見了莫慈的聲音，兩人驚坐起，黎動說：“莫慈，還好嗎？從神龕回來了，有沒有被為難啊？怎麽樣了？”
莫慈心中像吃了一頓老拳，酸楚難當。
但是她不能告訴黎動了，她在心中對黎動說，動哥，這一次換我，換我用盡全力保護你。
莫慈輕聲對黎動說：“我沒事動哥，你的傷呢？”
黎動雖然不是一個對第六感有幾多信任的人，但是他明顯感覺到莫慈現在是在強顏歡笑。
而且那麽多次的警覺經驗，讓黎動知道這種隱約的焦慮背後，是一定會發生的大事。
確鑿無疑的大事。
黎動說：“莫慈，你等我來，先跟我商量，別急著下定論。”
莫慈笑著說：“一直以來，你是大家遇事之後習慣找的第一個人。現在你應該要好好休息一下了，交給我，動哥。”
“莫動隊，做好準備。”莫慈的聲音裏，飽含篤定，她現在不能對任何事情有任何的懷疑，必須得堅定，堅定如同愚公移山。
“流浪者世界，靈兵準備放在冰山旁邊的那一顆大樹上，準備好了給我回音。”
懷安抱著懷璧跟美美長老會面的時候，美美長老碩大的鼻子尖掛住了一串眼淚，她幾乎不敢相信，懷安回來了。
還帶了一個小女孩，跟小女孩的父親？
美美長老也是外圍人員，她其實不知道發生了些什麽。
但是在這一輪時空，莫慈跟懷安雙雙失蹤，梅林準備造反的意念被大長老給掐死在搖籃之中了。
而沒有Fate搗亂，梅月自然也無法上演死而覆活，只好就那麽死了，梅林把她制成蠟像也全然不像話，所以她被葬了。
美美長老這一次跟大長老和永定長老，統一戰線，訓斥懷安，訓得旁人連一句話都插不上。
三人難得如此統一。
卓靜篤自然是要被連坐的，他看見懷安低著頭，態度誠懇地接受教訓，雖然卓靜篤知道懷安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但是重要的不是聽了些什麽，而是以什麽態度聽。
懷安肯用這種像被老師教訓的模樣心服口服地聽著，也只能是因為她很想對面三人，很想流浪者世界。
美美長老聽說莫慈有大事要辦的時候，還有點不能理解。
莫慈，跟大事，感覺就不太能畫上等號。
大長老很覺得欣慰，因為畢竟莫慈是流浪者世界的聖女，聖女竟然走出流浪者世界，走向宇宙，對宇宙有這種大用，揚眉吐氣！
這驕傲是屬於整個流浪者世界的。
懷安他們帶著靈兵走到靈湖，對莫慈說：“流浪者世界準備完成。”
莫慈說：“星火世界，小粉蛇需浴火，赤焰粉如果有存貨最好，沒有就把它直接丟進火堆裏。”
小粉蛇大吃了一驚，怎麽也想不到自己閑雲野鶴的蛇生結束之後，自此生活質量就一路下滑，以為不能再跌了，還能更慘。
它本以為被劉德榮關到自己家裏鎮宅，就已經足夠慘了，然而現在，它竟然還要被扔到火裏去？”
什麽世道啊啊啊？
能不能對蛇好一點？
蛇也是一條生命啊！
黎動對付小粉蛇有點困難，因為小粉蛇似乎知道黎動曾經承過自己的情，一股腦地往黎動這裏竄，黎動也確實對小粉蛇有愧於心，不好真的對它太惡劣。
劉德榮跟小粉蛇老相識了，捏著小粉蛇的七寸，一點都沒有心軟。
無方跟慈河竟然真的找到一顆赤焰珠，這是最後一顆，藏在博物館中用來警醒眾人的。
小粉蛇一看赤焰珠，直接僵直成蛇棍，眼珠子好像被奪魂，定在眼眶裏頭了。
劉德榮肥嘟嘟的臉上寫滿了冷若冰霜，他舉著小粉蛇的七寸，說：“準備好了。”
黎動看著小粉僵蛇，覺得自己現在狀態跟小粉蛇也差不多。
他渾身發涼，手指尖幾乎已經凍僵，冰冷到他竟然下意識對著手心哈出一口氣。
無方看見了，以為自己給黎動那一槍後遺癥這麽嚴重，趕忙問黎動啥情況？
黎動從頭皮一直到腳，全都麻涼，他說：“我覺得，我好像再也見不到莫慈了。”
黎動這話說出來，口氣好像能結冰。
劉德榮聞言手上一使勁兒，小粉蛇吃痛，嚶嚶控訴。
劉德榮趕忙說：“不會的，我給你們悄悄算過了，你跟你最愛的人，善始善終。除非你要說莫慈不是你最愛的人，那我就沒辦法了。”
劉德榮心叫幾聲罪過罪過造孽造孽，但是善意的謊言，祖師爺會原諒他的，一定會的。
黎動看著劉德榮，根據他對劉德榮行為模式的分析，劉德榮一旦這麽急迫，多半是在說謊。
黎動簡直如披冰雪，他嘆了口氣，對莫慈說：“小姑娘，五行離境裏面到底是什麽？”
莫慈一直在等黎動的回音，聽見了之後，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墜下了淚，她說：“動哥，如果有一天我走失了，我會乘坐一顆流星回來，我們的莫動星。”
“必須得去？”
“不得不去。”莫慈說。
“那我等你回來，”黎動說，“星火世界準備好了。”
莫慈擦了淚，說：“雅丹世界，把沙漠之花埋在眼湖下面龍藏身的那個地窟當中，就是那個沙堆積成的山脈，放在龍頭。”
小陳跟光頭故地重游，發現雅丹世界那些儲存下來的人皮竟然還在湖底，但是龍早已離開。
雅丹世界依舊是一個死亡世界，沒有人，沒有生命。
已經制造的傷害，不可逆。
他們瞬移到眼湖下頭，光頭已經做好了準備，渾身抖擻，攥緊拳頭喊：“見證我。”
小陳無語望天，把沙漠之花埋進土裏而已，又不是要做什麽沖鋒陷陣的大事兒。
小陳對莫慈說：“好了。”
莫慈說：“好，金字塔世界做準備，秋水玉龍劍準備刺入瑤池當中。”
三三在阿瑪跟龍身邊，跟他們解釋了一番之後，龍想問什麽，嘴唇蠕動著，半晌還是沒有問。
她想知道，既然時空重新啟動了，為什麽秋水沒有回來。
三三見她這樣，立馬知道她想問什麽，他說：“估摸著是因為金字塔世界的時間流速太慢了，地球世界的半年，這裏才不過這麽一兩天而已，所以紫微帝紫微後還有秋水，還是無法覆活。”
龍輕微點了點頭，三三嘆口氣，很多事情都是無能為力的。
無動於衷多數都是無能為力打的底。
反正也沒有辦法，還能怎麽著。
莫慈的聲音過來之後，三三立馬舉起重劍，準備將玉龍劍刺入瑤池，他回覆莫慈，說：“ready！”
莫慈給焚淵跟董沁最後的指揮，說：“桃枝，放進浮屠塔下面的水池當中。”
一切都已準備妥當，莫慈做最後的安排：“等會兒我說開始，數三聲，你們馬上就按照我的要求做。生息盤啟動之後，你們馬上走進眼前出現的門，回到宇宙之境裏面來。”
董沁對自己的任務記得清楚，問莫慈說：“那要請溟海海人發兵來嗎？”
志敖已經去準備兵馬了。
莫慈說：“雪寶跟浮池兩個人就可以了。其他世界同理，不用帶兵了。”
沒有必要無味地做出犧牲了，莫慈決定自己一個人進五行離境。
黎動聽到這話，就知道計劃變了，果然如他猜測，一切都是一個謊言。莫慈並不想發兵跟神職對抗。
莫慈不給他們反應時間，說：“準備開始，一、二、三。”
三聲過後，所有人同時行動。
靈兵進入樹冠之中，被大樹伸出樹枝抱住。
這棵樹跟冰山一樣高，莫慈從自己的窗戶看出去，就能看到搖擺的枝葉。
靈兵身上燃起轟然大火，火焰沖天而起。
小粉蛇被丟進赤焰中，它僵直的身軀忽然變得龐大，越長越大，院落中眼看已經安放不下它。
沙漠之花被埋進湖底丘壑的龍首之上，一道刺眼明亮的金光陡然沖起。
玉龍劍進入瑤池之後，劍身像被腐蝕一樣，很快沒有了。而後透明如冰的冰片從瑤池底部升起，像一片一片冰層層堆疊在半空。
桃枝進入浮屠塔下的池水當中，花枝倏地生長，一眨眼桃花已經開滿了整個小池。
這一切異象，剎那間消失在眾人眼中。
靈兵、小粉蛇、沙漠之花，玉龍劍冰片、桃枝全部進入了另外一個維度當中，他們看不見，但是莫慈能看見。
一個巨大的五行盤，五行之軀，各歸原位。
木火土金水，浩大的生息開始了。
五個世界的能量全部被聚齊，生生不息，繁衍之中，一道無可比擬的力量沖進星海當中。
摧枯拉朽，開天辟地。
一個新的世界出現。
莫慈看著宇宙之境，抽身鉆進了這個新的世界當中。
她對眾人下指令：“快點回來。”
所有人二話不說，踏入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時空門。
他們循著五個世界伸出的道路，一路走回到宇宙之境前方，莫慈的指揮還在繼續。
她說：“命運之骨馬上出來，它有八只手，聽我指揮，抱住命運之骨不同方位的大腿！”
黎動問王德林，“莫慈呢？”
王德林懵逼，說：“你們是從宇宙之境鉆出來的，她是從宇宙之境鉆進去的，沒有遇到嗎？”
他們的路徑不同，自然遇不到。
莫慈進入了星海當中的才剛被生息出來的那個新世界當中。
莫慈話音落了之後，命運之骨的大蜘蛛之軀也閃電一般竄了出來。莫慈說：“劉德榮，先天八卦的位置你知道，焚淵乾天、董沁坤地，雪寶是坎水，浮池是離火，你自己震雷，光頭巽風，最後三三艮山，懷璧兌澤。把他們放在自己的位置上，快點。”
劉德榮當下聽令，八卦方位他太熟了，他趕忙給大家分配方位，各自抱住命運之骨的腿。
連懷璧都知道事態緊急，這命運之骨長得醜，但她也不敢妄動。
莫慈喊：“進。”
命運之骨帶著他們幾個，竄進了新世界當中。
黎動也想跟去，無方拉住他，說：“不能多其他元素，你會被當做無用之物，給攪成碎片……”
卓靜篤想起劉德榮那一卦，心中泛起一點酸澀，他跟懷安對視了一眼，懷安說：“你們為什麽要瞞著黎動，如果再不能跟莫慈見面了，讓他跟莫慈把話說完不行嗎？”
黎動早就有了預感，真正聽懷安說完，如遭重擊，控制不住自己向前走了兩步，想要探進宇宙之境裏面去。
但是他只是腳下動了兩步，馬上就反應過來了，他不能去，進去就是添亂。
小陳不知道這事，迷茫地看著黎動。
王德林看著腳下開始興奮繞圈圈的十三顆水晶頭，頭皮發麻。
命運之骨帶著八個代表八卦元素異能的人追向莫慈。
莫慈身邊湧現出無數個泡沫，命運之骨上面所帶著的八個人忽然旋轉起來。
大家都跟被放在游樂場那種大擺臂上一樣，晃得面無人色，連吐都找不到時機吐。
八個人分別掌控不同的世間元素。
風、雷、水、火，山頂雲、池中月。
一天一地。
又是一個新的世界，新的世界從莫慈身邊無窮漲大的泡沫中分化出來。
莫慈發出神隱波，將命運之骨以及著八個人停在第一層新世界之前。
他們的旋轉終於停止，望著莫慈的去處，已經只能看到許多泡沫了。
一會兒王德林聽見莫慈的聲音，說：“八卦世界開了，王德林，十三顆水晶頭，把閃電放在最中間，給閃電的天靈蓋滴上黎動的血。”
小陳真覺得黎動好可憐，非但不能見到莫慈，還得貢獻血，連忙問自己能不能替代。
莫慈說：“不行，你以為每個人都可以啊？黎動跟我心脈相接，只有他的血才可以。”
黎動如同行屍走肉、懸絲傀儡。
腦子一片空白，他沒有理智，沒有思考，只是伸出了手。
血流下來，進入閃電頭顱，很快周圍的十二顆水晶頭當中全部都滲滿了血，而血不斷沸騰，像火焰山的熔巖。
十三顆水晶頭開始唱歌，用一種黎動他們聽不懂的古老的語言。
忽然它們都消失不見。
黎動覺得自己現在好像被封閉在一個夢中了一樣，聽不著，看不見，感覺不到。
小陳給他包紮好手心，黎動忽然感覺到，他跟莫慈又一次對接了。
黎動擡起頭，看到了莫慈所看到的。
十三顆水晶頭顱是最後一道關卡通行證。
莫慈坐在水晶頭顱集中的圓圈上頭，被送往最後的一層世界。
莫慈望著無限的虛空，對黎動說：“動哥，我要進去了。”
黎動腦子空白一片，半天說：“嗯。”
莫慈說：“我曾經跟阿零神討論過一個問題，現在我播放給你看。”
莫慈回憶的，黎動也看見了。
莫慈曾經跟阿零神探討過一個問題，她對阿零神說：“有一個哲學問題，生存的問題。”
“你也會有生存問題？”阿零神真是覺得奇怪，就莫慈這種活得興頭極盛的姑娘，還以為她永遠不會有生存危機呢。
莫慈說：“以地球世界為例，那裏的人一直以為自己是宇宙中獨一無二的存在，許許多多先賢，前赴後繼，尋找生存的本質，想知道生命究竟是什麽。阿零哥哥，生命究竟是什麽，我們比人類知道得更多嗎？”
“小七，是你非要造人，非要開了他們的智性，最開始你有沒有想過，智性的開啟，到底帶去的是清醒，還是無限的痛苦？”
莫慈知道，阿零神的意思是無知者無畏，不認識這個世界的人才可無所畏懼，才認為自己無堅不摧。
清醒勢必伴隨著痛苦，植物不會擁有生存危機。
她開了人的智識，是讓人們清醒地感覺到自己的痛苦。
醉蝦的蝦若是死了，就感覺不到自己穿越唇齒喉舌時候的痛苦了。
莫慈說：“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他們應該擁有跟我們一樣的權利。人神平權，人至少應該擁有意志，來選擇到底是清醒，還是混沌，是承接痛苦，還是藏身在秩序的最溫暖處。沒有一種不傷害別人的生活方式應該被攻擊，但至少前提是，他們要有選擇。”
選擇逆潮而動，選擇隨波逐流，選擇幸福溫暖，選擇極致求索，選擇生，選擇死。
這一切選擇的最開始，是擁有可以幫助他們選擇跟判斷的智性。
這是莫慈給人類的。
智性是人身上的神性，有人藏了起來，神性荒腔走板。
但也有人，明知痛苦而無懼痛苦，方成大器，他們是人類史上最明亮的星辰。
阿零神：“你知道你的宇宙文明如此耀眼，是為什麽嗎？”
莫慈說：“我知道，你讓厄斯在我的垃圾堆裏留下了潘多拉的盒子，功不可沒。”
阿零神說：“災難、苦厄、廝殺，這些不是為了眼看人們受苦。看似全部人類反覆陷在對生存的索求之中，但就好像不病你也不知道健康有多好。不死，他們也不知道生命有多可貴。沒有過生命懸於一線，激發不出他們智性的光芒。”
“而人是善惡綜合體，善惡不是二元對立，而是相輔相成。”
“對，小七，你的宇宙中光有花是不行的，還得有風刀霜劍。”
“好，我知道了。但是我依舊不能看他們受苦。就好像你告訴我，不穿越痛苦的沼澤，便不能抵達最後的湛然歡喜，可我不願意啊，為什麽要讓他們那麽痛苦，為什麽要給那麽多人制造地獄？”
“小七，現在不是你願意不願意的時刻了，是你必須得放手的時候了。連神都到了被地獄吞噬的時候了。”
……
莫慈眼睛開始看不見了，黎動也就跟著她陷入了黑暗當中。
黎動說：“莫慈，我不知道你要面對的是怎樣的真相，可是我陪著你。”
莫慈變得越來越弱，身體、意識，似乎開始消失。
黎動感覺到莫慈感覺到的，那種消失消散感，像原子之間的引力不見，只能擴散。
黎動似乎看到莫慈的身體像煙塵一樣潰散，變作一粒一粒的顆粒，她感覺到莫慈消失了，變作了空。
“莫慈，我陪著你的，我陪著你，知道嗎？”
莫慈用最後的意識對黎動說：“動哥，我會回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莫慈脧了一眼阿零神， 發現他尚鎮定， 莫慈其實知道阿零神有點易碎， 話要真的傷人太甚， 她也不會說。
她說：“來，我們細細剖析一下， 從頭到尾，把這個局給剖開我看看。”
阿零神說：“小七，隔墻有耳。”
“知道，我能說出什麽來？你覺得我會說什麽……”
阿零神說：“你那麽沖動，屬於激情犯罪型人格， 我怎麽知道你想說什麽。”
莫慈無語望天，她現在都已經經歷了這麽多歷練了， 阿零神怎麽還是不能以發展的眼光看待事物啊。
“先說末日，首先我就覺得這個末日來得十分蹊蹺，”莫慈看厄斯，“從你的角度出發看， 五層宇宙為什麽會有1221末日呢？”
厄斯說：“因為二十一年前， 我們打仗，你快敗了，我讓你跪下來求我，這樣我就把你的世界還給你， 再給你一個機會。”
正常思路， 作為宇宙級別的負責人，莫慈的世界觀應該是士可殺不可辱， 非常夯實的那種尊嚴大過天的，像大長老一樣。
但不存在的，為了保護五層宇宙，莫慈跪了。
厄斯說：“你跪下之後，我就撤離了五層宇宙，然後你用誅神槍自殺，藏在流浪者世界。我一直在等你再一次出現，你出現之後阿零哥哥派我去五層宇宙。因為你之前藏了一個大機謀，阿零哥哥讓我去查清。”
莫慈癟嘴看阿零神，說：“白長了這麽清澈一雙眼睛了，一身心眼子。厄小斯你也是笨，自己不會判斷嗎？如果五層宇宙真的末日危機，而我要想辦法不讓其末日，你不讓我得逞最有效的方法是什麽？是殺了我啊！或者再不濟，你把我帶回神龕啊，又不是做不到。”
厄斯一楞，一聲厄小斯叫得她想跪，莫慈就是這樣，最開始在神龕就這樣，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又皮又兇，沒誰能束縛得了大名鼎鼎的小七神。
但是小七神自從有了五層宇宙，就好像有了個孩子一樣，她對任何一個神都敢橫眉瞪眼，但是對五層宇宙跟裏頭的生命，耐心得不可理喻。
厄斯一直想跟莫慈一較高下，但是總也不如她。
厄斯的心靈其實不如莫慈強大。
莫慈說完之後，厄斯確實也覺得自己做事太過曲曲繞繞，為什麽那麽不直接呢？
厄斯說：“但我不喜歡那麽容易，你知道的，我喜歡看你們受罪，你看黎動胳膊斷了之後你有多傷心。”
莫慈搖搖頭，說：“這是真的，你是有點欠，但不是主要原因。”
莫慈說：“厄斯，我剛才就試過你了，你似乎是真的相信，我跟阿零神打過仗，而且你根深蒂固地認為，我可以對阿零神造成極大的傷害。就像你真的認為，我曾經給你跪下過一樣。”
“你本來就能！”厄斯無力地咬牙，“阿零哥哥現在這樣，就是拜你所賜。”
“真是固執，我問你，我既然能那麽把阿零神變成現在這幅鬼樣子，為什麽反在你跟前束手無策，只有給你下跪才能保住我的宇宙？你比阿零神還要厲害，是吧？”
厄斯愕然，在她把莫慈逼到下跪絕境之前，發生了些什麽？
她一點印象都沒。
為什麽處處都是矛盾點？
莫慈說：“還有啊，你甚至還告訴波定，你是用量子糾纏效應從神龕進到五層宇宙的，你感覺不到波定心裏打著註意要坑你麽？不可能。且波定最後還付諸實踐，把你帶到琵琶洞裏去了，你就算真的是不小心被他給坑了，以你的小心眼，為什麽不殺他？”
厄斯說：“我當時的考慮是，你們都已經成功拿下了溟海世界，阿瑪他們也在，我不如先逃走，在地球世界等著你們。”
“不，你不是。你的考慮是，你故意放跑了波定，讓他把話傳給我們。”
厄斯真是氣得發笑，憋死了，這要是不在阿零神跟前，她都得跟莫慈打一架。
她為什麽那麽做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莫慈倒是知道得比她自己還清楚。
她說：“那我是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莫慈說：“因為這樣一來，第十三顆水晶頭，閃電，他的言辭就會被相信了。我們就都會相信，五行離境打開之後，我就是要把神職們給旋到五層宇宙來。”
阿零神看著相互對峙的兩個女孩，實在是想不通，莫慈到底是什麽發現的？
他籌劃了八萬年，莫慈竟然就這麽輕易發現了？
神龕沒有時間流動，這八萬年其實是五層宇宙的時間流速。
厄斯徹底崩塌了，她看阿零神，說：“閃電也是在騙人？”
莫慈說：“閃電是在騙人，無方也是被騙了然後來騙我們。你的記憶，我的記憶，都被編輯篡改過了，我們腦中的事實，是阿零神編的故事，對吧？”
阿零神看莫慈，覺得其實就算莫慈已經猜到了這一切，似乎關系也不是很大。
莫慈還是那個小七神，她熱愛一切，也願意守護她的一切熱愛。
她沖動，但是她也善良。
阿零神說：“你既然已經都知道了，為什麽還願意回神龕？”
“我就不服氣啊，你騙他們，也騙我。你說我藏了個大計劃，我藏什麽了？你就是為了讓厄斯來搗亂，一開始想開妖塔之眼，被我動哥阻止，胎死腹中。你還篡改了我剩下兩顆記憶球，讓我以為神對人做過一大堆糟心造孽事兒，因此要開五行離境報仇！”
莫慈不服氣地看著阿零神，那些什麽生吃人腦啊之類的虐心事，並沒有真是發生過。
阿零神就是為了讓莫慈仇恨神龕，只有她仇恨，她才會沒有半分猶豫地開啟五行離境。
阿零神說：“小七，這計劃一開始不是我想出來的，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莫慈：“……”
這回她真的是一萬個不服了：“怎麽會？！”
阿零神說：“你剛才提到的捕鳥器，想必你也用你自己的聰明才智猜到那是什麽了，但是我們不能說，因為我們都在它的控制下，現在我就問你，還願意幫我嗎？”
莫慈湊近阿零神，說：“借刀殺人，了不起。但是你覺得憑什麽我還願意幫你做這把殺人的刀？”
“憑你想兩全。”
莫慈一楞，阿零神說：“憑你想要人神兩全。”
“此事本難兩全……”
“但你可以，你一開始就可以，你就是我那把無往不利的刀，你鋒利、噬血，藏不住鋒芒。這是你最適合做的事，莫慈，1221的末日是假的，可是神龕的危機是真的。神龕一旦陷落，你的宇宙也就沒有了。”
莫慈呆了一會兒，似在思考。
厄斯已經徹底被拋下了，她全然不知道現在莫慈跟阿零神在說些什麽，但她也看得出，阿零神在等莫慈的回答，這是攻心跟反攻心的最關鍵時刻。
寂靜一會兒，莫慈說：“如果我沒想明白，沒回到神看來找你，現在就已經開始了，對吧？”
阿零神說：“你本來不會想明白，這是你自己定下來的，你的計劃，就是讓你自己全然不能參透。”
莫慈決心早已定了，因為她沒有選擇，人跟神的兩全，全寄在她身上了。
她整個人忽然溫柔了，說：“我想明白，是因為我認識了一個人，他聰明，理智，處處留心，我比不上他萬一，但是我耳濡目染，至少也學會了一點點。”
阿零神蒼白的臉上泛起紅暈，他說：“就這一點點，你發現了整個計劃，我差點功敗垂成。要是有緣，我會進你的宇宙，與他對酒。”
莫慈笑：“我動哥，三滴酒量，別讓他醉了，我心疼。”
莫慈轉身離開歸零閣，辟出一道神隱力砍下一枝金枝，吼：“阿零哥哥，我如果死了，你知道你欠我的，你要幫我照顧黎動！”
莫慈想到黎動幫她把腦電波取做神隱波，真是一語成讖，神隱，神隱起來了，不見了。
神也一樣，遇到了危機。
厄斯茫然：“為什麽她說她要死了？”
阿零神空洞的眼睛中滴下一滴眼淚。
他說：“因為她要去完成一個不可完成的任務。原本我們計劃好，所有的謀劃，就是為了讓她什麽都不知道，讓她以為是跟神對抗，以為是拯救五層宇宙於末日，這樣她就能因無知而無畏。但現在她已經知道了……”
阿零神的聲音變得很低很低，“她已經知道了，還是願意去……”
厄斯不語，現在她知道了，一切推進，一切謀劃，都是為了讓莫慈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一頭撞進去。
只有連莫慈都不知道，才能瞞得過捕鳥器。
她才有可能贏。
可是她現在知道了。
可是她依舊願意撞進捕鳥器裏去。
莫慈離開神龕，意識回到留在星海太空站的身體當中，嗷一嗓子開始唱。
王德林嚇得心臟都快停了，莫慈忽然詐屍，而且還唱起了這麽一首軍訓名曲。
“向前向前向前，我們的隊伍向太陽。我們是一支不可戰勝的力量……”莫慈自顧自高歌著，這可是黎動教給她的唯一一首歌呢。
莫慈五音很不大全，王德林耳朵遭了大罪。
莫慈一邊唱著，一邊揮手推動宇宙之境上的世界縮略圖。
莫慈心想，就說她怎麽那麽厲害呢，原來她根本是在阿零神的配合之下，才構建了這麽一個全知的宇宙之境。
這個宇宙之境，就跟神龕裏頭的玻璃皿是一樣的，可以看得見每一個世界每一個角落。
王德林也不知道莫慈這是心情好還是不好，他看到旁邊這被厄斯占用了一下的屍體一直也沒有再醒，問莫慈：“她還醒嗎？”
莫慈擺了擺手，王德林於是把屍體抱出去，葬在樹林下頭。
太空站很大，為了空氣凈化交換，種了一片樹林。
王德林覺得物傷其類，他也是死過一回的人。
莫慈從度假瓶中掏出一個破破爛爛的小布袋，她心中想，這個瓶子可不比什麽奢侈品包包酷炫多了？
乾坤布袋原本就是莫慈用來藏著五層宇宙的，之前被厄斯偷走，藏住金字塔世界，莫慈找到乾坤布袋的死穴，讓金翅給撕破了。
現在莫慈把乾坤布袋修補修補，又貼附在五層宇宙之上。
“莫動小分隊，Ready了嗎？”莫慈完成了外圍的事，開始呼叫她的隊員們。
莫慈的語氣輕松，黎動聽見完全松了一口氣。
但是馬上黎動又警覺起來。
黎動跟無方大眼瞪大眼，瞪許久了。兩人作為兩個Fate，擁有卓絕的兩顆大腦。
但是黎動這顆時常有被莫慈給劈開檢視風險的大腦，也猜不透這些相互矛盾之處背後的終極真相，到底是什麽？
因為他缺了信息，而這信息，莫慈也不打算告訴黎動。
黎動跟無方同時聽見了莫慈的聲音，兩人驚坐起，黎動說：“莫慈，還好嗎？從神龕回來了，有沒有被為難啊？怎麽樣了？”
莫慈心中像吃了一頓老拳，酸楚難當。
但是她不能告訴黎動了，她在心中對黎動說，動哥，這一次換我，換我用盡全力保護你。
莫慈輕聲對黎動說：“我沒事動哥，你的傷呢？”
黎動雖然不是一個對第六感有幾多信任的人，但是他明顯感覺到莫慈現在是在強顏歡笑。
而且那麽多次的警覺經驗，讓黎動知道這種隱約的焦慮背後，是一定會發生的大事。
確鑿無疑的大事。
黎動說：“莫慈，你等我來，先跟我商量，別急著下定論。”
莫慈笑著說：“一直以來，你是大家遇事之後習慣找的第一個人。現在你應該要好好休息一下了，交給我，動哥。”
“莫動隊，做好準備。”莫慈的聲音裏，飽含篤定，她現在不能對任何事情有任何的懷疑，必須得堅定，堅定如同愚公移山。
“流浪者世界，靈兵準備放在冰山旁邊的那一顆大樹上，準備好了給我回音。”
懷安抱著懷璧跟美美長老會面的時候，美美長老碩大的鼻子尖掛住了一串眼淚，她幾乎不敢相信，懷安回來了。
還帶了一個小女孩，跟小女孩的父親？
美美長老也是外圍人員，她其實不知道發生了些什麽。
但是在這一輪時空，莫慈跟懷安雙雙失蹤，梅林準備造反的意念被大長老給掐死在搖籃之中了。
而沒有Fate搗亂，梅月自然也無法上演死而覆活，只好就那麽死了，梅林把她制成蠟像也全然不像話，所以她被葬了。
美美長老這一次跟大長老和永定長老，統一戰線，訓斥懷安，訓得旁人連一句話都插不上。
三人難得如此統一。
卓靜篤自然是要被連坐的，他看見懷安低著頭，態度誠懇地接受教訓，雖然卓靜篤知道懷安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但是重要的不是聽了些什麽，而是以什麽態度聽。
懷安肯用這種像被老師教訓的模樣心服口服地聽著，也只能是因為她很想對面三人，很想流浪者世界。
美美長老聽說莫慈有大事要辦的時候，還有點不能理解。
莫慈，跟大事，感覺就不太能畫上等號。
大長老很覺得欣慰，因為畢竟莫慈是流浪者世界的聖女，聖女竟然走出流浪者世界，走向宇宙，對宇宙有這種大用，揚眉吐氣！
這驕傲是屬於整個流浪者世界的。
懷安他們帶著靈兵走到靈湖，對莫慈說：“流浪者世界準備完成。”
莫慈說：“星火世界，小粉蛇需浴火，赤焰粉如果有存貨最好，沒有就把它直接丟進火堆裏。”
小粉蛇大吃了一驚，怎麽也想不到自己閑雲野鶴的蛇生結束之後，自此生活質量就一路下滑，以為不能再跌了，還能更慘。
它本以為被劉德榮關到自己家裏鎮宅，就已經足夠慘了，然而現在，它竟然還要被扔到火裏去？”
什麽世道啊啊啊？
能不能對蛇好一點？
蛇也是一條生命啊！
黎動對付小粉蛇有點困難，因為小粉蛇似乎知道黎動曾經承過自己的情，一股腦地往黎動這裏竄，黎動也確實對小粉蛇有愧於心，不好真的對它太惡劣。
劉德榮跟小粉蛇老相識了，捏著小粉蛇的七寸，一點都沒有心軟。
無方跟慈河竟然真的找到一顆赤焰珠，這是最後一顆，藏在博物館中用來警醒眾人的。
小粉蛇一看赤焰珠，直接僵直成蛇棍，眼珠子好像被奪魂，定在眼眶裏頭了。
劉德榮肥嘟嘟的臉上寫滿了冷若冰霜，他舉著小粉蛇的七寸，說：“準備好了。”
黎動看著小粉僵蛇，覺得自己現在狀態跟小粉蛇也差不多。
他渾身發涼，手指尖幾乎已經凍僵，冰冷到他竟然下意識對著手心哈出一口氣。
無方看見了，以為自己給黎動那一槍後遺癥這麽嚴重，趕忙問黎動啥情況？
黎動從頭皮一直到腳，全都麻涼，他說：“我覺得，我好像再也見不到莫慈了。”
黎動這話說出來，口氣好像能結冰。
劉德榮聞言手上一使勁兒，小粉蛇吃痛，嚶嚶控訴。
劉德榮趕忙說：“不會的，我給你們悄悄算過了，你跟你最愛的人，善始善終。除非你要說莫慈不是你最愛的人，那我就沒辦法了。”
劉德榮心叫幾聲罪過罪過造孽造孽，但是善意的謊言，祖師爺會原諒他的，一定會的。
黎動看著劉德榮，根據他對劉德榮行為模式的分析，劉德榮一旦這麽急迫，多半是在說謊。
黎動簡直如披冰雪，他嘆了口氣，對莫慈說：“小姑娘，五行離境裏面到底是什麽？”
莫慈一直在等黎動的回音，聽見了之後，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墜下了淚，她說：“動哥，如果有一天我走失了，我會乘坐一顆流星回來，我們的莫動星。”
“必須得去？”
“不得不去。”莫慈說。
“那我等你回來，”黎動說，“星火世界準備好了。”
莫慈擦了淚，說：“雅丹世界，把沙漠之花埋在眼湖下面龍藏身的那個地窟當中，就是那個沙堆積成的山脈，放在龍頭。”
小陳跟光頭故地重游，發現雅丹世界那些儲存下來的人皮竟然還在湖底，但是龍早已離開。
雅丹世界依舊是一個死亡世界，沒有人，沒有生命。
已經制造的傷害，不可逆。
他們瞬移到眼湖下頭，光頭已經做好了準備，渾身抖擻，攥緊拳頭喊：“見證我。”
小陳無語望天，把沙漠之花埋進土裏而已，又不是要做什麽沖鋒陷陣的大事兒。
小陳對莫慈說：“好了。”
莫慈說：“好，金字塔世界做準備，秋水玉龍劍準備刺入瑤池當中。”
三三在阿瑪跟龍身邊，跟他們解釋了一番之後，龍想問什麽，嘴唇蠕動著，半晌還是沒有問。
她想知道，既然時空重新啟動了，為什麽秋水沒有回來。
三三見她這樣，立馬知道她想問什麽，他說：“估摸著是因為金字塔世界的時間流速太慢了，地球世界的半年，這裏才不過這麽一兩天而已，所以紫微帝紫微後還有秋水，還是無法覆活。”
龍輕微點了點頭，三三嘆口氣，很多事情都是無能為力的。
無動於衷多數都是無能為力打的底。
反正也沒有辦法，還能怎麽著。
莫慈的聲音過來之後，三三立馬舉起重劍，準備將玉龍劍刺入瑤池，他回覆莫慈，說：“ready！”
莫慈給焚淵跟董沁最後的指揮，說：“桃枝，放進浮屠塔下面的水池當中。”
一切都已準備妥當，莫慈做最後的安排：“等會兒我說開始，數三聲，你們馬上就按照我的要求做。生息盤啟動之後，你們馬上走進眼前出現的門，回到宇宙之境裏面來。”
董沁對自己的任務記得清楚，問莫慈說：“那要請溟海海人發兵來嗎？”
志敖已經去準備兵馬了。
莫慈說：“雪寶跟浮池兩個人就可以了。其他世界同理，不用帶兵了。”
沒有必要無味地做出犧牲了，莫慈決定自己一個人進五行離境。
黎動聽到這話，就知道計劃變了，果然如他猜測，一切都是一個謊言。莫慈並不想發兵跟神職對抗。
莫慈不給他們反應時間，說：“準備開始，一、二、三。”
三聲過後，所有人同時行動。
靈兵進入樹冠之中，被大樹伸出樹枝抱住。
這棵樹跟冰山一樣高，莫慈從自己的窗戶看出去，就能看到搖擺的枝葉。
靈兵身上燃起轟然大火，火焰沖天而起。
小粉蛇被丟進赤焰中，它僵直的身軀忽然變得龐大，越長越大，院落中眼看已經安放不下它。
沙漠之花被埋進湖底丘壑的龍首之上，一道刺眼明亮的金光陡然沖起。
玉龍劍進入瑤池之後，劍身像被腐蝕一樣，很快沒有了。而後透明如冰的冰片從瑤池底部升起，像一片一片冰層層堆疊在半空。
桃枝進入浮屠塔下的池水當中，花枝倏地生長，一眨眼桃花已經開滿了整個小池。
這一切異象，剎那間消失在眾人眼中。
靈兵、小粉蛇、沙漠之花，玉龍劍冰片、桃枝全部進入了另外一個維度當中，他們看不見，但是莫慈能看見。
一個巨大的五行盤，五行之軀，各歸原位。
木火土金水，浩大的生息開始了。
五個世界的能量全部被聚齊，生生不息，繁衍之中，一道無可比擬的力量沖進星海當中。
摧枯拉朽，開天辟地。
一個新的世界出現。
莫慈看著宇宙之境，抽身鉆進了這個新的世界當中。
她對眾人下指令：“快點回來。”
所有人二話不說，踏入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時空門。
他們循著五個世界伸出的道路，一路走回到宇宙之境前方，莫慈的指揮還在繼續。
她說：“命運之骨馬上出來，它有八只手，聽我指揮，抱住命運之骨不同方位的大腿！”
黎動問王德林，“莫慈呢？”
王德林懵逼，說：“你們是從宇宙之境鉆出來的，她是從宇宙之境鉆進去的，沒有遇到嗎？”
他們的路徑不同，自然遇不到。
莫慈進入了星海當中的才剛被生息出來的那個新世界當中。
莫慈話音落了之後，命運之骨的大蜘蛛之軀也閃電一般竄了出來。莫慈說：“劉德榮，先天八卦的位置你知道，焚淵乾天、董沁坤地，雪寶是坎水，浮池是離火，你自己震雷，光頭巽風，最後三三艮山，懷璧兌澤。把他們放在自己的位置上，快點。”
劉德榮當下聽令，八卦方位他太熟了，他趕忙給大家分配方位，各自抱住命運之骨的腿。
連懷璧都知道事態緊急，這命運之骨長得醜，但她也不敢妄動。
莫慈喊：“進。”
命運之骨帶著他們幾個，竄進了新世界當中。
黎動也想跟去，無方拉住他，說：“不能多其他元素，你會被當做無用之物，給攪成碎片……”
卓靜篤想起劉德榮那一卦，心中泛起一點酸澀，他跟懷安對視了一眼，懷安說：“你們為什麽要瞞著黎動，如果再不能跟莫慈見面了，讓他跟莫慈把話說完不行嗎？”
黎動早就有了預感，真正聽懷安說完，如遭重擊，控制不住自己向前走了兩步，想要探進宇宙之境裏面去。
但是他只是腳下動了兩步，馬上就反應過來了，他不能去，進去就是添亂。
小陳不知道這事，迷茫地看著黎動。
王德林看著腳下開始興奮繞圈圈的十三顆水晶頭，頭皮發麻。
命運之骨帶著八個代表八卦元素異能的人追向莫慈。
莫慈身邊湧現出無數個泡沫，命運之骨上面所帶著的八個人忽然旋轉起來。
大家都跟被放在游樂場那種大擺臂上一樣，晃得面無人色，連吐都找不到時機吐。
八個人分別掌控不同的世間元素。
風、雷、水、火，山頂雲、池中月。
一天一地。
又是一個新的世界，新的世界從莫慈身邊無窮漲大的泡沫中分化出來。
莫慈發出神隱波，將命運之骨以及著八個人停在第一層新世界之前。
他們的旋轉終於停止，望著莫慈的去處，已經只能看到許多泡沫了。
一會兒王德林聽見莫慈的聲音，說：“八卦世界開了，王德林，十三顆水晶頭，把閃電放在最中間，給閃電的天靈蓋滴上黎動的血。”
小陳真覺得黎動好可憐，非但不能見到莫慈，還得貢獻血，連忙問自己能不能替代。
莫慈說：“不行，你以為每個人都可以啊？黎動跟我心脈相接，只有他的血才可以。”
黎動如同行屍走肉、懸絲傀儡。
腦子一片空白，他沒有理智，沒有思考，只是伸出了手。
血流下來，進入閃電頭顱，很快周圍的十二顆水晶頭當中全部都滲滿了血，而血不斷沸騰，像火焰山的熔巖。
十三顆水晶頭開始唱歌，用一種黎動他們聽不懂的古老的語言。
忽然它們都消失不見。
黎動覺得自己現在好像被封閉在一個夢中了一樣，聽不著，看不見，感覺不到。
小陳給他包紮好手心，黎動忽然感覺到，他跟莫慈又一次對接了。
黎動擡起頭，看到了莫慈所看到的。
十三顆水晶頭顱是最後一道關卡通行證。
莫慈坐在水晶頭顱集中的圓圈上頭，被送往最後的一層世界。
莫慈望著無限的虛空，對黎動說：“動哥，我要進去了。”
黎動腦子空白一片，半天說：“嗯。”
莫慈說：“我曾經跟阿零神討論過一個問題，現在我播放給你看。”
莫慈回憶的，黎動也看見了。
莫慈曾經跟阿零神探討過一個問題，她對阿零神說：“有一個哲學問題，生存的問題。”
“你也會有生存問題？”阿零神真是覺得奇怪，就莫慈這種活得興頭極盛的姑娘，還以為她永遠不會有生存危機呢。
莫慈說：“以地球世界為例，那裏的人一直以為自己是宇宙中獨一無二的存在，許許多多先賢，前赴後繼，尋找生存的本質，想知道生命究竟是什麽。阿零哥哥，生命究竟是什麽，我們比人類知道得更多嗎？”
“小七，是你非要造人，非要開了他們的智性，最開始你有沒有想過，智性的開啟，到底帶去的是清醒，還是無限的痛苦？”
莫慈知道，阿零神的意思是無知者無畏，不認識這個世界的人才可無所畏懼，才認為自己無堅不摧。
清醒勢必伴隨著痛苦，植物不會擁有生存危機。
她開了人的智識，是讓人們清醒地感覺到自己的痛苦。
醉蝦的蝦若是死了，就感覺不到自己穿越唇齒喉舌時候的痛苦了。
莫慈說：“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他們應該擁有跟我們一樣的權利。人神平權，人至少應該擁有意志，來選擇到底是清醒，還是混沌，是承接痛苦，還是藏身在秩序的最溫暖處。沒有一種不傷害別人的生活方式應該被攻擊，但至少前提是，他們要有選擇。”
選擇逆潮而動，選擇隨波逐流，選擇幸福溫暖，選擇極致求索，選擇生，選擇死。
這一切選擇的最開始，是擁有可以幫助他們選擇跟判斷的智性。
這是莫慈給人類的。
智性是人身上的神性，有人藏了起來，神性荒腔走板。
但也有人，明知痛苦而無懼痛苦，方成大器，他們是人類史上最明亮的星辰。
阿零神：“你知道你的宇宙文明如此耀眼，是為什麽嗎？”
莫慈說：“我知道，你讓厄斯在我的垃圾堆裏留下了潘多拉的盒子，功不可沒。”
阿零神說：“災難、苦厄、廝殺，這些不是為了眼看人們受苦。看似全部人類反覆陷在對生存的索求之中，但就好像不病你也不知道健康有多好。不死，他們也不知道生命有多可貴。沒有過生命懸於一線，激發不出他們智性的光芒。”
“而人是善惡綜合體，善惡不是二元對立，而是相輔相成。”
“對，小七，你的宇宙中光有花是不行的，還得有風刀霜劍。”
“好，我知道了。但是我依舊不能看他們受苦。就好像你告訴我，不穿越痛苦的沼澤，便不能抵達最後的湛然歡喜，可我不願意啊，為什麽要讓他們那麽痛苦，為什麽要給那麽多人制造地獄？”
“小七，現在不是你願意不願意的時刻了，是你必須得放手的時候了。連神都到了被地獄吞噬的時候了。”
……
莫慈眼睛開始看不見了，黎動也就跟著她陷入了黑暗當中。
黎動說：“莫慈，我不知道你要面對的是怎樣的真相，可是我陪著你。”
莫慈變得越來越弱，身體、意識，似乎開始消失。
黎動感覺到莫慈感覺到的，那種消失消散感，像原子之間的引力不見，只能擴散。
黎動似乎看到莫慈的身體像煙塵一樣潰散，變作一粒一粒的顆粒，她感覺到莫慈消失了，變作了空。
“莫慈，我陪著你的，我陪著你，知道嗎？”
莫慈用最後的意識對黎動說：“動哥，我會回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