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終戰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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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些年， 大家都成末日熟練工了。
2012年，2018年等年份，分別出過好幾次“篤定”的、“千真萬確”的世界末日。
每一次都據說是石錘， 都是真正的世界末日。
還有人說末日確鑿是已經末日過了， 我們自以為活了下來， 其實不過都是幻象而已。
正如佛家所言， 這世界，夢幻泡影。
然而這一年， 世界末日10周年，2022年12月21，又有人指天發誓，這一回是真正的末日。
甚至他們說，這一次如果不是真的末日， 直播吃屎……
也不知道非得證明世界末日對他們有什麽好處。就跟直播吃屎，對別人也沒有一點吸引力， 一模一樣的沒邏輯。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
而且有人的地方，就沒有秘密。
很多本來應當嚴格保密的內容，全都被散播了出去，以那種方式：我告訴你一件事你別告訴別人啊……
比方宇宙反恐組織平拆隊的那些事啊， 比方國際聯盟軍出征太空啊……
真假參半、閃爍其辭， 因而更能掀起話題，端的是沸沸揚揚，人盡討論。
玫姨又發揮對輿論的控制力，表示末日什麽的， 都是吃飽了撐著， 是孩子上學壓力不大，還是買房買車都不用操心了？
沒事在這操心什麽末日！
但是這一次沒人聽玫姨的， 大家都說，都末日了，誰還管這些事，剩下的這點時間，大家要享受人生，真正活出自我。
“假如明天就是最後一天”這命題突然出現，很多人都開始熱情地進行文藝創作。
有一些被催婚生子的年輕人簡直得到了靈魂解放。
而一些為生活殫精竭慮、焦頭爛額的成年人，覺得沈重的人生迎來了狂歡之日。
為這些狂亂添磚加瓦的是，“靈異”事件層出不窮。
莫慈為了更改這一輪時空，以期獲得不同的結局，盡量去改變了那些已經發生過的那些事。
比如小陳父親沒有死，比如劉德榮、王德林也都活了。
比如玫姨也沒有進靜修院招來大禍。
這一系列的改變，導致平滑向前的時空變得毛躁了起來。
也就導致普羅大眾遇到了許多靈異事件。
真的如黎動預料，真有人推開家門，忽然到了歐洲，簡直樂得開了花，省了多少機票錢啊。
甚至有國外媒體宣稱，瑪雅人當年留下來的十二顆水晶球全部不見了，包括一顆私人收藏的。
這些事基本上就等於是把末日給石錘了。
很多人竟然不自覺之間就同意，這是真正的宇宙終結日，所有華麗文明黯於一旦的日子。沒有審判，沒有救贖。
宇宙核心守不住了，人類文明即將離場。
當然由於黎動提醒過，平拆隊重點關註此類無理由穿越，五個大隊在跟進這種事件，一旦出現，立刻由行動員遣送回家。
問題平拆隊人員又不會催眠術，靈異部同事雖然各種威逼利誘，但是總有人不懼強權也不不為金錢所動，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喜歡搞出一些驚天動地的大事。
這些人以知情人身份在各大社交媒體上活躍，比營銷號還積極。
一時這種時空穿越的“親身”經歷層出不窮，自然摻了大量的註水虛假事件。
但是傳播的人才不負責鑒定真假，越來越多的人知道時空已經出現問題了，要官方賬號給出解釋。
官方當然能拖一天是一天，這種事要是承認了，世界絕對陷入巨大的混亂當中。
已經如此狂歡了，人是不可無秩序的，一旦秩序不再，國將不國。
雅丹文明的陷落就是榜樣。
好在新時代網民有個優點，忘性大，過不了多久就忘了，鬧了一陣子一看日子還是那個日子，多數還是專註在自己的生活上。
但也有些人持續不斷更新對末日的關註，甚至有賬號開始打卡。
——世界末日到來之氣，就是打卡停止之時。
玫姨看著這些言論，都快氣死了，那要是世界末日到了，確實也打不了卡了，死得一幹二凈，還打個屁！
他們這頭盡量壓制人們的奇思妙想，好在黎動他們都在其他世界，沒有受到此地世界這種躁動氛圍的影響。
王德林把厄斯帶到星海外層的太空站。
莫慈站在宇宙之境邊，看著已經抵達五大世界的莫動隊，她只要在此地統籌，很快生息盤就將會開啟。
厄斯占了一具屍體，臉色青白，眼珠子瞪著，血痕像漆淋下來，穿過鼻梁到嘴角。
厄斯說：“莫慈，金枝給我，我回去神龕覆命，然後我們簽訂條約，不再動你的五層宇宙，怎麽樣？”
“我可以相信你嗎？”
“這一次可以，下一次就不一定了。”厄斯僵直地笑起來。
實話比謊言更有效，莫慈提唇笑了笑，一絲冰冷凝在嘴角。
莫慈轉頭看著厄斯的眼睛，說：“厄斯，你怎麽進來五層宇宙的？”
厄斯一咬牙，決定說實話，說：“神職在神龕也建了一座眼塔，將我帶了進來。”
莫慈一動不動盯著厄斯的眼睛，她在這死人的眼睛當中看到了厄斯的編號。
她說：“你進來是想要做什麽？”
厄斯說：“我得知道你想做什麽，看你是不是像上一次一樣，又要把神龕攪得不天翻地覆。”
“誰派你來的？”
“阿零哥哥。”
“明明已經要末日了，為什麽還要派你來刺探這些？”
“怕你想辦法阻止。”
“為什麽阿零神非要致我和我的宇宙於死地？”莫慈臉上湧過一層煞氣，“我礙著他什麽了……”
厄斯說：“你處處跟他作對，礙著他的地方多了。”
“已經發生的，還會再一次發生，原來這一切，已經發生過一次了。”莫慈浮起一個滄海桑田都無法形容的寂滅的笑。
莫慈的眼神給厄斯帶來了劇烈的不安，有一種什麽被顛覆了的動蕩和恐懼。
莫慈一字一頓地說：“阿零神當年是怎麽對我的，我會還回去，一點一點還回去，慢慢地還回去。”
厄斯驀地想起阿零神對莫慈的懲罰，神職那樣對五層宇宙肆意破壞，就是因為阿零神先把五層宇宙給碾進泥土。
阿零神是神龕的管理神。
厄斯拼命搖頭，像搖頭給自己看，像說服自己：“我不會讓你這麽做的，不可能，你不能傷害阿零哥哥。”
莫慈真是覺得好笑，“你這麽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災厄女神，偏偏我一提到阿零神，你就亂了，該怎麽做你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我一開始跟你之間本來也沒多大仇怨，但是你要動阿零神，我不允許。”
“不在你允不允許！”莫慈厲聲說，“你越這樣，我越覺得痛快。沒有用的，我一定會打開五行離境，讓阿零神到我的世界來，在我的規則裏感受生不如死。我馬上就要開啟五行生息盤了，你阻止不了我。就像二十一年前，我阻止不了你一樣！”
莫慈臉上出現一個烈烈的惡煞表情。
“阿零神為什麽要留著你？他那個時候就應該殺了你！”厄斯眉目鎖著明目張膽地恨，她就是恨莫慈。
莫慈笑：“就是說啊，偏要留著我。還記得末日是怎麽到來的麽？早在二十一年前，就寫就了！你給我多了這二十一年，以為我不可能逆風翻盤對吧？我偏要翻盤，偏要開了五行離境，偏要讓神也感受一下，什麽叫做天道不仁慈！”
厄斯：“你非天道，逆天，你會夭。”
莫慈平靜地說：“我非要逆天不可，甚至我還要翻天。你沒辦法，你一點辦法都沒有。那天你沒能把我引回神龕，你就再也做不到了，對吧？”
厄斯胸膛劇烈起伏，她不行，她的確做不到，莫慈沒有在虛張聲勢。
而阿零神一旦被莫慈拉進來，就會跟她一樣，無能為力。她連阿零神皺下眉頭都受不了，怎麽能受得了阿零神如此無能為力？
莫慈笑：“不然你求我？跪下來求我。”
厄斯望向莫慈，當年造的孽，早晚是要還的。當年，她讓莫慈給她下跪過，莫慈為了她的宇宙跪了。
現在為了神龕，厄斯也一樣可以跪。
莫慈快意地笑起來，想起二十一年，她所經歷的那一切。那時候她跟神龕的戰爭已經到了尾聲，他們的終戰不是在神龕，而是在五行離境。
戰火綿延，在宇宙中創造出一大片漂亮的色彩，火焰、星辰、轟炸拖出長長的尾線。
莫慈看到二十一年前，她的最後一戰。
——報！
“報莫皇，木門失守，上將歿，死傷無數，敵軍已攻至靈湖，直逼冰山宮。”
——禍事了！
“報報報莫皇，大事不好，星火國被招安，投誠敵軍。大軍即將自火門攻入五行離境……”
——急報！
“……”
戰況連連告急，莫慈捏著眉心，猛地轉頭，“再沒好消息，你就把你腦袋踢過來給我當凳子算了。”
將令如山，人工智能馬上把腦袋一摘，雙手捧著向前一送，示意，請！
莫慈扶額：“裝回去……”
人工智能：“報莫皇，無方有消息，請您親啟。”
“小七，火門堵上了，別擔心了，”無方的臉出現在顯像上，“好好睡一覺，等我回來。”
機密顯像很快消失，3天後，無方自星火世界穿越時空甬道，空間包被炸毀，全軍覆沒，屍骨無存。
莫慈的五行軍團節節敗退，退無可退。
身前身後，再無生路。
瀾起的高潮到來前最後一分鐘，莫慈接到一封公開信，全宇宙播放，來自神龕。
“小七神，只要你當著全宇宙的人跪下，這一回合，我給你一線生機，給你一個卷土重來的機會。”
這聲音，是厄斯的。
莫慈看著這公開信，冷笑跟震怒殺到臉上，真是想太多。
跪就跪，有什麽了不起的！
人工智能熱淚滾落，所有戰鬥中疲倦不堪的目光盯著大屏幕上的顯像，莫慈單膝向下彎。
“莫慈！不能跪，跪了就輸了！”
“莫慈！不能跪，不能認輸！”
在這個宇宙裏，莫慈是全宇宙負責人，全知全能。
她不是她自己，她代表的是五層宇宙的尊嚴。
但是現在為了保命，莫慈覺得這尊嚴，礙事。
莫慈一笑，“沒什麽的，我赴湯蹈火，不是為了我這點可笑的尊嚴。我是大家的鎧甲啊。”
只要能保住她的性命，保住五層宇宙，卷土重來未可知啊對吧？
沒人再勸阻她，只是看著屏幕上下跪的莫慈，所有人臉上凝滯著苦難式的沈默。
苦難被日常壓成了常態，可終還是有人，願以一己之力，替人們遮擋漫天風雨。
甲胄在身，不能全禮，全宇宙的五行軍團，半蹲，陪莫慈下跪。
一顆流星劃過。
——“我將至死守護我的宇宙，我將保留宇宙所有的文明，我會讓粗糙扭曲的時空重歸平滑，我會開啟新的紀元。”
——“除了我，沒人能在我的宇宙裏撒野。”
——“我要讓我的宇宙，在幹涸貧瘠之中，開出一朵，永生之花。”
當時的事，整個被洗刷。記得的人幾乎沒有，連當事人的記憶當中也是各種版本。
二十一年前，莫慈跪下，厄斯撤離，給了她終結前的最後機會。
二十一年後，厄斯對著莫慈跪下，求她放過神龕。
原本厄斯是可以等莫慈找到五行離境再做破壞的，但是莫慈現在恢覆了記憶，人也早已經不是之前那個奶兇奶兇、任人欺淩的小姑娘了。
氣場一變，厄斯原本篤定的那些計劃，都不作數了。
厄斯開始懷疑。
厄斯覺得莫慈一旦打開五行離境，把所有神職給帶到她的宇宙，那一定是諸神毀盡的後果，根本沒有人攔得住莫慈。
厄斯只能跪，如果跪能解決問題，她可以跪到地老天荒。
莫慈看著跪在她腳下的厄斯，快意的笑、兇神惡煞一樣的臉表情倏地消失。
她微笑著說： “說到底，還不是為了一個愛字？阿零神這撥操作，真是選對了人。”
厄斯猛地太頭，迷茫：“說什麽？”
“眼前的真相，是什麽真相？我們以為的仇恨，是什麽仇恨？”莫慈對厄斯說，“回神龕，我告訴你，什麽才是真正的真相。”
“你什麽意思？”厄斯不解，莫慈對她似乎根本沒有任何敵意了。莫慈剛才是在逼她？逼她要做什麽？
莫慈說：“意思是你雖然不是什麽好神，造成了那麽多的殺戮，可是你不是終極boss，是一枚棋。”
一切的反轉，反轉之後的反轉，反轉的反轉的反轉，在神龕才能看到真正的答案。
莫慈對厄斯說：“你叫無方別掙紮了，給我動哥好好療個傷，等我回來。”
黎動追著無方到了星火世界。
劉德榮跟劉夢已經帶著小粉蛇進來，就等莫慈示下了。
無方準備把小粉蛇殺了，然後跟慈河借兵。
在這一輪時空，星火世界，幫助慈河推翻嶺武暴。政的是無方，所以在慈河跟前話語權最強的是無方。
忽然之間無方感應到厄斯的控制從他腦中撤走了。
他眼珠一轉，回歸原位，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竟被厄斯給控制了！他一扭頭看到黎動。
黎動聽見莫慈的聲音，莫慈擔憂黎動，說：“動哥，讓無方替你把子彈取出來，暫時沒有事，我剛才想通了一件事要去神龕驗證一下，等我回來。”
莫慈轉頭對王德林說：“在這守著所有世界，先不要妄動，等我回來。”
莫慈拿出金枝，對厄斯說：“走吧，回神龕。”
王德林發現莫慈跟厄斯兩人跟忽被一二三木頭人的口號支配一樣，都沒有了意識，休眠似的定住了。
莫慈跟厄斯意識脫體，帶著金枝，去往神龕。
厄斯說得沒錯，意識可以開辟去往神龕的唯一道路。
人若要到達神龕，必得經過妖塔協助，來進行量子互旋。但是神不必，莫慈跟厄斯相當於回家，兩人各自穿過各自的眼睛，到了神龕。
三三曾去過神龕，或者他以為自己的意識到了神龕。
其實沒有，他根本到不了神龕，沒有可能。
他只是到了神龕的外圍，就已經什麽都看不見，什麽都看不懂了。
莫慈也不知道怎麽用人類可以理解的方式形容神龕。
神龕的名字由來，就是奉神位等的小閣子。這些小閣子在屍巢星團的中央，星宿為墻，就是那種圍墻，裏面的人想出來，外面的人想進去。
神龕中的神，其實本體都是純意識，沒有形態，人的肉眼看不見。
但是神職有一個幻境，是阿零神創造出來的，在幻境內意識可以化作實體形態，莫慈對人類的創造，就是按照幻境內的實體做模板的。
在這個幻境內，各大神職忙碌著，神職的數量數不清，類似於五層宇宙這樣的宇宙，也一樣無窮無盡。
幻境的中心叫做歸零閣，跟其他的小閣子差不多，阿零神就在歸零閣躺著。
莫慈發現她想象中的混亂倒是沒有出現，難道她猜測錯了？
莫慈跟厄斯飄進歸零閣，手中的金枝飄回閣前的樹上去了。
阿零神貌似真的受到重創，躺在閣子裏閉目養神。莫慈走進來說：“別裝睡了，我回來了。”
阿零神皮膚蒼白如紙，一頭卷曲長發十分柔軟，更顯得單薄。
阿零神睜開眼，一眼看到莫慈晶瑩發亮的眼睛，他說：“很久不見了小七。”
他轉向厄斯，“回來了丫頭。”
厄斯一看阿零神淺藍色的眼珠，就忍不住心中一慟，她說：“阿零哥哥，你還好麽？”
阿零神笑了笑：“挺好的。”
莫慈說：“那可不挺好的，把厄斯放到外面沖鋒陷陣，自己坐享其成。”
“你還是那麽不像話。”
莫慈說：“誰不像話？你騙得厄斯跟我團團轉，你像話。”
“小七。”阿零神苦笑。
厄斯轉頭看莫慈，說：“阿零哥哥身體這麽虛弱，你就不能註意一下，好好說話嗎？”
莫慈：“……”
莫慈笑：“看到我在流浪者世界返璞歸真傻乎乎的時候，有沒有為你虛弱的人生增添樂趣？”
阿零神說：“小姑娘，我真的虛弱。”
“那我不管，又不是我害的。”莫慈哼。
厄斯皺眉：“不就是你害的麽？”
莫慈說：“厄斯女神，這裏邊有個大秘密，你阿零哥哥沒把你當做自己人，沒告訴你。”
“什麽秘密？”
莫慈說：“阿零哥哥，你自己說？”
阿零神輕咳一聲，看著莫慈說：“你說吧。”
莫慈說：“那我可就說了啊，你別後悔，別哭。你現在這個小身板，我也實在是不敢怎麽刺激你。”
阿零神哭笑不得，說：“你既然已經發現了，就說吧，我還扛得住。”
莫慈嘆出口氣，說：“厄斯，你可能不熟悉地球文化，地球上有很多精彩的文藝作品，裏頭有各種各樣的反轉。還有一句話，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一開始，我是蟬，你是螳螂，黃雀是誰，知道麽？”
“你說黃雀，是阿零哥哥嗎？”
“沒錯，是阿零神，但是黃雀背後，其實也有一個捕鳥器。”
“誰？”
莫慈笑起來，她決定賣關子，讓厄斯感受一下胃口被吊起來但是偏偏又得不到滿足的這感覺。
莫慈發現她自己其實也真是有點欠。
莫慈說：“誰我等會兒再說，我先告訴你幾件事，五層宇宙的末日是假的，五行離境的抗爭是假的，阿零神曾經對五層宇宙那些慘無人道的侵略是假的，你的記憶被編輯過了，我的記憶也一樣。”
厄斯默然，阿零神也默然。
莫慈看著阿零神，說：“是不是？”
阿零神點頭。
“編輯了我們的記憶，讓我以為神職跟我的人類不共戴天，這是你的設計。但為什麽呢？”
“你在胡說些什麽？”
“阿零哥哥，我胡說了嗎？”
阿零神像在給兩個互相告狀的孩子斷案，他說：“沒。”
“我的記憶是假的？”厄斯不信，“怎麽可能？”
莫慈說：“假的，都是假的，沒有打過一戰，我沒有被害得惶惶不可終日，你沒有以害我為主營業務。但為什麽我卻躲在流浪者世界當聖女了呢？”
厄斯真有點想打人，她怒斥莫慈：“胡說！”
阿零神嘆口氣，說：“讓她說下去。”
“無方真是個傻孩子，以為真要末日，為了幫我，把時空截下來。白白便宜了阿零神您。”莫慈口吻諷刺，實在是氣不過。
阿零神心機太重了！
莫慈現在頂討厭這種心機深沈的人，還是黎動最好，黎動就是什麽都好。
阿零神不語，他輕咳一聲，他的身體虛是真的虛，並無造作。
他看莫慈，小七，真的是成也小七，敗也小七了啊。
***
星火世界，無方從厄斯的控制中清醒之後，十分懊惱。
他看黎動，覺得自己要完蛋，要是給莫慈看見，無方只有一個下場：吃不了兜著走。
他看黎動，說：“我傷的你？”
黎動失血過多，全靠一口氣撐著，眼前已經全是馬賽克，他聽完莫慈的囑咐，終於撐不住，無方見狀趕忙掙表現，把他扶住帶到浮池那裏。
黎動心中惦記著莫慈，惦記著所有的事，也不敢睡太久，不過半個小時就醒了。
醒來之後他看到無方，說：“莫慈給消息了嗎？”
無方搖頭：“她還在神龕，商量個事兒唄？”
黎動坐起來，他已經被包紮好了，無方想辦法給他止了疼，黎動問：“莫慈回神龕幹什麽？”
無方怎麽知道，他之前費盡心思阻止莫慈回神龕，就怕她回去之後，世上再無小七神。
但是她非得回去，有什麽辦法。
黎動得搞清楚莫慈為什麽突然又要去神龕，他問無方：“厄斯怎麽又覆活了？”
無方雖然很不想說，但是他現在有求於黎動，希望黎動千萬別給莫慈添磚加瓦地告狀。
無方都能想象得到莫慈的反應，令人瑟瑟發抖。但是無方又很不爽，明明是他認識莫慈在先，為什麽黎動偏偏就搶走了他跟莫慈之間這麽多年的情誼？
無方覺得自己真是太難了。
他還是跟黎動說了，說：“我被你們的反命運元素給反了，然後被關了起來。厄斯的屍體，五顆水晶球一直在我兜裏，被你們的人搜走了。
“你們那個安保部部長好像還挺有見識的，知道五顆水晶球是神職屍體，所以就給重重防護，藏了起來。”
是厄斯為什麽還是會逃走？
黎動問：“你幫了她？”
無方說：“我幫了她……”
厄斯的水晶球雖然是死物，但是還可以發出微弱的電流，這電流刺激到了無方，厄斯跟無方談成了交易。
無方同意了，厄斯刺激無方腦部，把無方從昏迷狀態中給喚醒，無方再來救厄斯。
無方現在突然覺得奇怪，不合理啊！
無方去救厄斯的時候，幾乎毫無阻礙，因為厄斯把附近的全都給控制了，包括安保部部長。
無方跟厄斯說：“你沒死？心機不淺啊。”
厄斯笑：“彼此彼此。”
黎動眉一簇，說：“不對。厄斯如果能控制這些人，她早就動手了，為什麽要等到你被抓的那時？”
無方剛才也想到了，覺得厄斯的行為完全就是迷惑行為大賞嘛。
所以說厄斯根本就沒死透？誅神槍其實並不能真正諸神？
就好像莫慈當時用誅神槍自殺之後，其實跑到了流浪者世界，附在一個被拋棄的死嬰身上。
那這個誅神槍到底是用來做什麽的？
黎動也想到誅神槍的不自洽之處了，他問無方：“你真的記得，莫慈曾經用誅神槍殺過許多神職？”
無方點頭，就是在五行離境嘛，莫慈一人單挑十三神職，把他們全都殺死。
黎動說：“我覺得，誅神槍可能是作休眠之用的。厄斯這次被你殺害之後之所以一開始沒有逃走，是因為她被休眠了。”
“但是時間一到，她就蘇醒了？為什麽會這樣？”無方困惑。
黎動想了想，當年莫慈跟神職打仗失敗，然後用誅神槍自殺。她那個時候知不知道，自己其實不死呢？
她知不知道那些所有被她殺死的神職，其實也都化成了水晶球，沒有死去呢？
她提前幾十年就把宇宙負責權交給了地球世界平拆隊，到底是為什麽？
黎動問無方：“我現在問你的這所有問題都很關鍵，你一定要如實相告。我認你是光暈，也希望你能不負你的誓詞。”
夫光暈者，以光為心，共綻光華；以守光為己任，不拋不棄。誓死捍衛光芒永駐。
無方見黎動這麽嚴肅，搬出了誓詞來壓著他，只能配合。
黎動問：“你跟莫慈多久沒見了？”
無方說：“三百六十七年多。”
黎動說：“也就是一戰開始，你就沒有再見過她？”
“是這樣。”
黎動覺得一片寒噤掃過，“那你看到的那些莫慈一人對十三神，莫慈用誅神槍自殺，莫慈帶五行軍與神職對抗，是哪裏看來的？”
無方眼睛一張，對啊，哪裏看來的？
所謂的三百六十八年前的仗剛開始，他就沒再見過莫慈了啊，他去哪裏了？
為什麽沒有陪在莫慈跟前，跟莫慈並肩作戰？
既然沒有，他的記憶從哪裏來？
那戰爭，殺戮，死傷，從哪裏來？
無方迷茫了，說：“我還記得，五行軍團當時受到了很激烈的反擊，我去星火世界堵上星火門的時候，遇到了襲擊。然後我那時就呆在星火世界了……”
黎動說：“第二個問題，無方，你什麽時候偷走了莫慈的兩顆水晶記憶求？”
無方說：“十五年前啊，那會兒我們僅剩下的九人從五行離境逃出來，為了阻止末日，所以要跟你們平拆隊接過管理權。”
黎動真覺得問題有點大了。
他吐出口氣說：“無方，你怎麽可能既留在星火世界，又從五行離境逃了出來？跟你不可能既三百七十多年沒見到莫慈，卻又記得自己跟她並肩作戰過一樣，這一切都是矛盾的。”
量子力學也解決不了無方記憶當中這些諸多矛盾之處。
黎動想起莫慈的愛好，看小說。
如果這些事發生在小說裏頭，就只有一個解釋，小說家顧頭不顧腚，圓不上了！
黎動看無方，無方陰狠的目光被這些問題給沖擊了，因為迷茫，竟然哪裏還出現了一點萌感。
像個被全世界欺騙了的小孩子。
黎動問：“所有的事，先別急著下定論，也不用迷茫，一切都會有最終的合理解釋。第二輪時空，你們引發大斷電，把整個地球世界全部給占領，是準備做什麽？”
無方摸著額頭，這都是些什麽詭異情節？
他回答黎動：“那時候我們是為了尋找五行離境，然後你們地球世界的人實在不配合，我們就只好直接催動了一顆小星球，用上面所有的負電荷抵消了你們世界上的正電荷。”
“你再一次看見莫慈的時候什麽想法？陌生嗎？意外嗎？”
無方說：“不意外，我知道我會再見她。而且我記得她要我做的事，就是找到五行離境。”
黎動現在知道，無方為甚那麽專心致志地跟他們作對了。
因為他根本就是被洗腦了，洗得十分透徹，透徹到無方都意識不到自己被利用了。
無方心中有一個莫慈，那個莫慈的人設是無方給黎動描述的那樣。
悍然，孤勇，為Fate跟人類，跟神職抗衡，將自己置於不顧，神擋殺神。
一個守護者，一個領導人。
因為心中一直留存著這樣一個莫慈，所以無方才會謹遵莫慈給他的命令，無所不用其極地尋找五行離境。
才會不敢違抗莫慈。
才會像現在這樣，明明是一個兇悍之人，卻在莫慈變回那個心中人設之後，不敢惹她，不敢動黎動，連老黎都不敢。
黎動發現，他們以為五層宇宙就是終極真相，好像有點太早了。
他們以為五行離境的作用就是把神職全部給拉進來好阻止末日，也不對。
黎動說：“最後一個問題，是你利用兩個流浪者世界相撞的能量，把整個宇宙的時空給截下來的對吧？為什麽你要這麽做？”
無方說：“還不是因為要末日啊？”
黎動說：“誰告訴你要末日的？”
無方也不知道，他一睜眼，就知道要末日了。
怎麽知道的，誰告訴的，不知道。
無方一臉懷疑人生，問黎動：“所以末日是不是真的要末日？”
黎動難得嘆氣，說：“不知道，我們都先入為主地以為要末日，以為宇宙文明要終結，但其實，真的麽？我以為神職就是最後的滅霸大boss，現在看來，不一定。”
“滅霸是誰？”
“我也不知道，莫慈跟我說過，大概是個很厲害的反派。”
黎動感覺問題越來越朝著棘手邁過去了。
剛才無方變作厄斯的傀儡，為什麽厄斯在五層宇宙也可以做出這種級別的幹預？
之前厄斯控制了三三，黎動的胳膊就是被三三用激光刀給切斷的。
無論是神職還是人類乃至文明發達的金字塔天人，都沒有一個是擁有這種手段的。
黎動的最終極問題是，五行離境，到底是用來做什麽的？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終章了，頭發絲兒沒剩下幾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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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2018年等年份，分別出過好幾次“篤定”的、“千真萬確”的世界末日。
每一次都據說是石錘， 都是真正的世界末日。
還有人說末日確鑿是已經末日過了， 我們自以為活了下來， 其實不過都是幻象而已。
正如佛家所言， 這世界，夢幻泡影。
然而這一年， 世界末日10周年，2022年12月21，又有人指天發誓，這一回是真正的末日。
甚至他們說，這一次如果不是真的末日， 直播吃屎……
也不知道非得證明世界末日對他們有什麽好處。就跟直播吃屎，對別人也沒有一點吸引力， 一模一樣的沒邏輯。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
而且有人的地方，就沒有秘密。
很多本來應當嚴格保密的內容，全都被散播了出去，以那種方式：我告訴你一件事你別告訴別人啊……
比方宇宙反恐組織平拆隊的那些事啊， 比方國際聯盟軍出征太空啊……
真假參半、閃爍其辭， 因而更能掀起話題，端的是沸沸揚揚，人盡討論。
玫姨又發揮對輿論的控制力，表示末日什麽的， 都是吃飽了撐著， 是孩子上學壓力不大，還是買房買車都不用操心了？
沒事在這操心什麽末日！
但是這一次沒人聽玫姨的， 大家都說，都末日了，誰還管這些事，剩下的這點時間，大家要享受人生，真正活出自我。
“假如明天就是最後一天”這命題突然出現，很多人都開始熱情地進行文藝創作。
有一些被催婚生子的年輕人簡直得到了靈魂解放。
而一些為生活殫精竭慮、焦頭爛額的成年人，覺得沈重的人生迎來了狂歡之日。
為這些狂亂添磚加瓦的是，“靈異”事件層出不窮。
莫慈為了更改這一輪時空，以期獲得不同的結局，盡量去改變了那些已經發生過的那些事。
比如小陳父親沒有死，比如劉德榮、王德林也都活了。
比如玫姨也沒有進靜修院招來大禍。
這一系列的改變，導致平滑向前的時空變得毛躁了起來。
也就導致普羅大眾遇到了許多靈異事件。
真的如黎動預料，真有人推開家門，忽然到了歐洲，簡直樂得開了花，省了多少機票錢啊。
甚至有國外媒體宣稱，瑪雅人當年留下來的十二顆水晶球全部不見了，包括一顆私人收藏的。
這些事基本上就等於是把末日給石錘了。
很多人竟然不自覺之間就同意，這是真正的宇宙終結日，所有華麗文明黯於一旦的日子。沒有審判，沒有救贖。
宇宙核心守不住了，人類文明即將離場。
當然由於黎動提醒過，平拆隊重點關註此類無理由穿越，五個大隊在跟進這種事件，一旦出現，立刻由行動員遣送回家。
問題平拆隊人員又不會催眠術，靈異部同事雖然各種威逼利誘，但是總有人不懼強權也不不為金錢所動，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喜歡搞出一些驚天動地的大事。
這些人以知情人身份在各大社交媒體上活躍，比營銷號還積極。
一時這種時空穿越的“親身”經歷層出不窮，自然摻了大量的註水虛假事件。
但是傳播的人才不負責鑒定真假，越來越多的人知道時空已經出現問題了，要官方賬號給出解釋。
官方當然能拖一天是一天，這種事要是承認了，世界絕對陷入巨大的混亂當中。
已經如此狂歡了，人是不可無秩序的，一旦秩序不再，國將不國。
雅丹文明的陷落就是榜樣。
好在新時代網民有個優點，忘性大，過不了多久就忘了，鬧了一陣子一看日子還是那個日子，多數還是專註在自己的生活上。
但也有些人持續不斷更新對末日的關註，甚至有賬號開始打卡。
——世界末日到來之氣，就是打卡停止之時。
玫姨看著這些言論，都快氣死了，那要是世界末日到了，確實也打不了卡了，死得一幹二凈，還打個屁！
他們這頭盡量壓制人們的奇思妙想，好在黎動他們都在其他世界，沒有受到此地世界這種躁動氛圍的影響。
王德林把厄斯帶到星海外層的太空站。
莫慈站在宇宙之境邊，看著已經抵達五大世界的莫動隊，她只要在此地統籌，很快生息盤就將會開啟。
厄斯占了一具屍體，臉色青白，眼珠子瞪著，血痕像漆淋下來，穿過鼻梁到嘴角。
厄斯說：“莫慈，金枝給我，我回去神龕覆命，然後我們簽訂條約，不再動你的五層宇宙，怎麽樣？”
“我可以相信你嗎？”
“這一次可以，下一次就不一定了。”厄斯僵直地笑起來。
實話比謊言更有效，莫慈提唇笑了笑，一絲冰冷凝在嘴角。
莫慈轉頭看著厄斯的眼睛，說：“厄斯，你怎麽進來五層宇宙的？”
厄斯一咬牙，決定說實話，說：“神職在神龕也建了一座眼塔，將我帶了進來。”
莫慈一動不動盯著厄斯的眼睛，她在這死人的眼睛當中看到了厄斯的編號。
她說：“你進來是想要做什麽？”
厄斯說：“我得知道你想做什麽，看你是不是像上一次一樣，又要把神龕攪得不天翻地覆。”
“誰派你來的？”
“阿零哥哥。”
“明明已經要末日了，為什麽還要派你來刺探這些？”
“怕你想辦法阻止。”
“為什麽阿零神非要致我和我的宇宙於死地？”莫慈臉上湧過一層煞氣，“我礙著他什麽了……”
厄斯說：“你處處跟他作對，礙著他的地方多了。”
“已經發生的，還會再一次發生，原來這一切，已經發生過一次了。”莫慈浮起一個滄海桑田都無法形容的寂滅的笑。
莫慈的眼神給厄斯帶來了劇烈的不安，有一種什麽被顛覆了的動蕩和恐懼。
莫慈一字一頓地說：“阿零神當年是怎麽對我的，我會還回去，一點一點還回去，慢慢地還回去。”
厄斯驀地想起阿零神對莫慈的懲罰，神職那樣對五層宇宙肆意破壞，就是因為阿零神先把五層宇宙給碾進泥土。
阿零神是神龕的管理神。
厄斯拼命搖頭，像搖頭給自己看，像說服自己：“我不會讓你這麽做的，不可能，你不能傷害阿零哥哥。”
莫慈真是覺得好笑，“你這麽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災厄女神，偏偏我一提到阿零神，你就亂了，該怎麽做你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我一開始跟你之間本來也沒多大仇怨，但是你要動阿零神，我不允許。”
“不在你允不允許！”莫慈厲聲說，“你越這樣，我越覺得痛快。沒有用的，我一定會打開五行離境，讓阿零神到我的世界來，在我的規則裏感受生不如死。我馬上就要開啟五行生息盤了，你阻止不了我。就像二十一年前，我阻止不了你一樣！”
莫慈臉上出現一個烈烈的惡煞表情。
“阿零神為什麽要留著你？他那個時候就應該殺了你！”厄斯眉目鎖著明目張膽地恨，她就是恨莫慈。
莫慈笑：“就是說啊，偏要留著我。還記得末日是怎麽到來的麽？早在二十一年前，就寫就了！你給我多了這二十一年，以為我不可能逆風翻盤對吧？我偏要翻盤，偏要開了五行離境，偏要讓神也感受一下，什麽叫做天道不仁慈！”
厄斯：“你非天道，逆天，你會夭。”
莫慈平靜地說：“我非要逆天不可，甚至我還要翻天。你沒辦法，你一點辦法都沒有。那天你沒能把我引回神龕，你就再也做不到了，對吧？”
厄斯胸膛劇烈起伏，她不行，她的確做不到，莫慈沒有在虛張聲勢。
而阿零神一旦被莫慈拉進來，就會跟她一樣，無能為力。她連阿零神皺下眉頭都受不了，怎麽能受得了阿零神如此無能為力？
莫慈笑：“不然你求我？跪下來求我。”
厄斯望向莫慈，當年造的孽，早晚是要還的。當年，她讓莫慈給她下跪過，莫慈為了她的宇宙跪了。
現在為了神龕，厄斯也一樣可以跪。
莫慈快意地笑起來，想起二十一年，她所經歷的那一切。那時候她跟神龕的戰爭已經到了尾聲，他們的終戰不是在神龕，而是在五行離境。
戰火綿延，在宇宙中創造出一大片漂亮的色彩，火焰、星辰、轟炸拖出長長的尾線。
莫慈看到二十一年前，她的最後一戰。
——報！
“報莫皇，木門失守，上將歿，死傷無數，敵軍已攻至靈湖，直逼冰山宮。”
——禍事了！
“報報報莫皇，大事不好，星火國被招安，投誠敵軍。大軍即將自火門攻入五行離境……”
——急報！
“……”
戰況連連告急，莫慈捏著眉心，猛地轉頭，“再沒好消息，你就把你腦袋踢過來給我當凳子算了。”
將令如山，人工智能馬上把腦袋一摘，雙手捧著向前一送，示意，請！
莫慈扶額：“裝回去……”
人工智能：“報莫皇，無方有消息，請您親啟。”
“小七，火門堵上了，別擔心了，”無方的臉出現在顯像上，“好好睡一覺，等我回來。”
機密顯像很快消失，3天後，無方自星火世界穿越時空甬道，空間包被炸毀，全軍覆沒，屍骨無存。
莫慈的五行軍團節節敗退，退無可退。
身前身後，再無生路。
瀾起的高潮到來前最後一分鐘，莫慈接到一封公開信，全宇宙播放，來自神龕。
“小七神，只要你當著全宇宙的人跪下，這一回合，我給你一線生機，給你一個卷土重來的機會。”
這聲音，是厄斯的。
莫慈看著這公開信，冷笑跟震怒殺到臉上，真是想太多。
跪就跪，有什麽了不起的！
人工智能熱淚滾落，所有戰鬥中疲倦不堪的目光盯著大屏幕上的顯像，莫慈單膝向下彎。
“莫慈！不能跪，跪了就輸了！”
“莫慈！不能跪，不能認輸！”
在這個宇宙裏，莫慈是全宇宙負責人，全知全能。
她不是她自己，她代表的是五層宇宙的尊嚴。
但是現在為了保命，莫慈覺得這尊嚴，礙事。
莫慈一笑，“沒什麽的，我赴湯蹈火，不是為了我這點可笑的尊嚴。我是大家的鎧甲啊。”
只要能保住她的性命，保住五層宇宙，卷土重來未可知啊對吧？
沒人再勸阻她，只是看著屏幕上下跪的莫慈，所有人臉上凝滯著苦難式的沈默。
苦難被日常壓成了常態，可終還是有人，願以一己之力，替人們遮擋漫天風雨。
甲胄在身，不能全禮，全宇宙的五行軍團，半蹲，陪莫慈下跪。
一顆流星劃過。
——“我將至死守護我的宇宙，我將保留宇宙所有的文明，我會讓粗糙扭曲的時空重歸平滑，我會開啟新的紀元。”
——“除了我，沒人能在我的宇宙裏撒野。”
——“我要讓我的宇宙，在幹涸貧瘠之中，開出一朵，永生之花。”
當時的事，整個被洗刷。記得的人幾乎沒有，連當事人的記憶當中也是各種版本。
二十一年前，莫慈跪下，厄斯撤離，給了她終結前的最後機會。
二十一年後，厄斯對著莫慈跪下，求她放過神龕。
原本厄斯是可以等莫慈找到五行離境再做破壞的，但是莫慈現在恢覆了記憶，人也早已經不是之前那個奶兇奶兇、任人欺淩的小姑娘了。
氣場一變，厄斯原本篤定的那些計劃，都不作數了。
厄斯開始懷疑。
厄斯覺得莫慈一旦打開五行離境，把所有神職給帶到她的宇宙，那一定是諸神毀盡的後果，根本沒有人攔得住莫慈。
厄斯只能跪，如果跪能解決問題，她可以跪到地老天荒。
莫慈看著跪在她腳下的厄斯，快意的笑、兇神惡煞一樣的臉表情倏地消失。
她微笑著說： “說到底，還不是為了一個愛字？阿零神這撥操作，真是選對了人。”
厄斯猛地太頭，迷茫：“說什麽？”
“眼前的真相，是什麽真相？我們以為的仇恨，是什麽仇恨？”莫慈對厄斯說，“回神龕，我告訴你，什麽才是真正的真相。”
“你什麽意思？”厄斯不解，莫慈對她似乎根本沒有任何敵意了。莫慈剛才是在逼她？逼她要做什麽？
莫慈說：“意思是你雖然不是什麽好神，造成了那麽多的殺戮，可是你不是終極boss，是一枚棋。”
一切的反轉，反轉之後的反轉，反轉的反轉的反轉，在神龕才能看到真正的答案。
莫慈對厄斯說：“你叫無方別掙紮了，給我動哥好好療個傷，等我回來。”
黎動追著無方到了星火世界。
劉德榮跟劉夢已經帶著小粉蛇進來，就等莫慈示下了。
無方準備把小粉蛇殺了，然後跟慈河借兵。
在這一輪時空，星火世界，幫助慈河推翻嶺武暴。政的是無方，所以在慈河跟前話語權最強的是無方。
忽然之間無方感應到厄斯的控制從他腦中撤走了。
他眼珠一轉，回歸原位，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竟被厄斯給控制了！他一扭頭看到黎動。
黎動聽見莫慈的聲音，莫慈擔憂黎動，說：“動哥，讓無方替你把子彈取出來，暫時沒有事，我剛才想通了一件事要去神龕驗證一下，等我回來。”
莫慈轉頭對王德林說：“在這守著所有世界，先不要妄動，等我回來。”
莫慈拿出金枝，對厄斯說：“走吧，回神龕。”
王德林發現莫慈跟厄斯兩人跟忽被一二三木頭人的口號支配一樣，都沒有了意識，休眠似的定住了。
莫慈跟厄斯意識脫體，帶著金枝，去往神龕。
厄斯說得沒錯，意識可以開辟去往神龕的唯一道路。
人若要到達神龕，必得經過妖塔協助，來進行量子互旋。但是神不必，莫慈跟厄斯相當於回家，兩人各自穿過各自的眼睛，到了神龕。
三三曾去過神龕，或者他以為自己的意識到了神龕。
其實沒有，他根本到不了神龕，沒有可能。
他只是到了神龕的外圍，就已經什麽都看不見，什麽都看不懂了。
莫慈也不知道怎麽用人類可以理解的方式形容神龕。
神龕的名字由來，就是奉神位等的小閣子。這些小閣子在屍巢星團的中央，星宿為墻，就是那種圍墻，裏面的人想出來，外面的人想進去。
神龕中的神，其實本體都是純意識，沒有形態，人的肉眼看不見。
但是神職有一個幻境，是阿零神創造出來的，在幻境內意識可以化作實體形態，莫慈對人類的創造，就是按照幻境內的實體做模板的。
在這個幻境內，各大神職忙碌著，神職的數量數不清，類似於五層宇宙這樣的宇宙，也一樣無窮無盡。
幻境的中心叫做歸零閣，跟其他的小閣子差不多，阿零神就在歸零閣躺著。
莫慈發現她想象中的混亂倒是沒有出現，難道她猜測錯了？
莫慈跟厄斯飄進歸零閣，手中的金枝飄回閣前的樹上去了。
阿零神貌似真的受到重創，躺在閣子裏閉目養神。莫慈走進來說：“別裝睡了，我回來了。”
阿零神皮膚蒼白如紙，一頭卷曲長發十分柔軟，更顯得單薄。
阿零神睜開眼，一眼看到莫慈晶瑩發亮的眼睛，他說：“很久不見了小七。”
他轉向厄斯，“回來了丫頭。”
厄斯一看阿零神淺藍色的眼珠，就忍不住心中一慟，她說：“阿零哥哥，你還好麽？”
阿零神笑了笑：“挺好的。”
莫慈說：“那可不挺好的，把厄斯放到外面沖鋒陷陣，自己坐享其成。”
“你還是那麽不像話。”
莫慈說：“誰不像話？你騙得厄斯跟我團團轉，你像話。”
“小七。”阿零神苦笑。
厄斯轉頭看莫慈，說：“阿零哥哥身體這麽虛弱，你就不能註意一下，好好說話嗎？”
莫慈：“……”
莫慈笑：“看到我在流浪者世界返璞歸真傻乎乎的時候，有沒有為你虛弱的人生增添樂趣？”
阿零神說：“小姑娘，我真的虛弱。”
“那我不管，又不是我害的。”莫慈哼。
厄斯皺眉：“不就是你害的麽？”
莫慈說：“厄斯女神，這裏邊有個大秘密，你阿零哥哥沒把你當做自己人，沒告訴你。”
“什麽秘密？”
莫慈說：“阿零哥哥，你自己說？”
阿零神輕咳一聲，看著莫慈說：“你說吧。”
莫慈說：“那我可就說了啊，你別後悔，別哭。你現在這個小身板，我也實在是不敢怎麽刺激你。”
阿零神哭笑不得，說：“你既然已經發現了，就說吧，我還扛得住。”
莫慈嘆出口氣，說：“厄斯，你可能不熟悉地球文化，地球上有很多精彩的文藝作品，裏頭有各種各樣的反轉。還有一句話，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一開始，我是蟬，你是螳螂，黃雀是誰，知道麽？”
“你說黃雀，是阿零哥哥嗎？”
“沒錯，是阿零神，但是黃雀背後，其實也有一個捕鳥器。”
“誰？”
莫慈笑起來，她決定賣關子，讓厄斯感受一下胃口被吊起來但是偏偏又得不到滿足的這感覺。
莫慈發現她自己其實也真是有點欠。
莫慈說：“誰我等會兒再說，我先告訴你幾件事，五層宇宙的末日是假的，五行離境的抗爭是假的，阿零神曾經對五層宇宙那些慘無人道的侵略是假的，你的記憶被編輯過了，我的記憶也一樣。”
厄斯默然，阿零神也默然。
莫慈看著阿零神，說：“是不是？”
阿零神點頭。
“編輯了我們的記憶，讓我以為神職跟我的人類不共戴天，這是你的設計。但為什麽呢？”
“你在胡說些什麽？”
“阿零哥哥，我胡說了嗎？”
阿零神像在給兩個互相告狀的孩子斷案，他說：“沒。”
“我的記憶是假的？”厄斯不信，“怎麽可能？”
莫慈說：“假的，都是假的，沒有打過一戰，我沒有被害得惶惶不可終日，你沒有以害我為主營業務。但為什麽我卻躲在流浪者世界當聖女了呢？”
厄斯真有點想打人，她怒斥莫慈：“胡說！”
阿零神嘆口氣，說：“讓她說下去。”
“無方真是個傻孩子，以為真要末日，為了幫我，把時空截下來。白白便宜了阿零神您。”莫慈口吻諷刺，實在是氣不過。
阿零神心機太重了！
莫慈現在頂討厭這種心機深沈的人，還是黎動最好，黎動就是什麽都好。
阿零神不語，他輕咳一聲，他的身體虛是真的虛，並無造作。
他看莫慈，小七，真的是成也小七，敗也小七了啊。
***
星火世界，無方從厄斯的控制中清醒之後，十分懊惱。
他看黎動，覺得自己要完蛋，要是給莫慈看見，無方只有一個下場：吃不了兜著走。
他看黎動，說：“我傷的你？”
黎動失血過多，全靠一口氣撐著，眼前已經全是馬賽克，他聽完莫慈的囑咐，終於撐不住，無方見狀趕忙掙表現，把他扶住帶到浮池那裏。
黎動心中惦記著莫慈，惦記著所有的事，也不敢睡太久，不過半個小時就醒了。
醒來之後他看到無方，說：“莫慈給消息了嗎？”
無方搖頭：“她還在神龕，商量個事兒唄？”
黎動坐起來，他已經被包紮好了，無方想辦法給他止了疼，黎動問：“莫慈回神龕幹什麽？”
無方怎麽知道，他之前費盡心思阻止莫慈回神龕，就怕她回去之後，世上再無小七神。
但是她非得回去，有什麽辦法。
黎動得搞清楚莫慈為什麽突然又要去神龕，他問無方：“厄斯怎麽又覆活了？”
無方雖然很不想說，但是他現在有求於黎動，希望黎動千萬別給莫慈添磚加瓦地告狀。
無方都能想象得到莫慈的反應，令人瑟瑟發抖。但是無方又很不爽，明明是他認識莫慈在先，為什麽黎動偏偏就搶走了他跟莫慈之間這麽多年的情誼？
無方覺得自己真是太難了。
他還是跟黎動說了，說：“我被你們的反命運元素給反了，然後被關了起來。厄斯的屍體，五顆水晶球一直在我兜裏，被你們的人搜走了。
“你們那個安保部部長好像還挺有見識的，知道五顆水晶球是神職屍體，所以就給重重防護，藏了起來。”
是厄斯為什麽還是會逃走？
黎動問：“你幫了她？”
無方說：“我幫了她……”
厄斯的水晶球雖然是死物，但是還可以發出微弱的電流，這電流刺激到了無方，厄斯跟無方談成了交易。
無方同意了，厄斯刺激無方腦部，把無方從昏迷狀態中給喚醒，無方再來救厄斯。
無方現在突然覺得奇怪，不合理啊！
無方去救厄斯的時候，幾乎毫無阻礙，因為厄斯把附近的全都給控制了，包括安保部部長。
無方跟厄斯說：“你沒死？心機不淺啊。”
厄斯笑：“彼此彼此。”
黎動眉一簇，說：“不對。厄斯如果能控制這些人，她早就動手了，為什麽要等到你被抓的那時？”
無方剛才也想到了，覺得厄斯的行為完全就是迷惑行為大賞嘛。
所以說厄斯根本就沒死透？誅神槍其實並不能真正諸神？
就好像莫慈當時用誅神槍自殺之後，其實跑到了流浪者世界，附在一個被拋棄的死嬰身上。
那這個誅神槍到底是用來做什麽的？
黎動也想到誅神槍的不自洽之處了，他問無方：“你真的記得，莫慈曾經用誅神槍殺過許多神職？”
無方點頭，就是在五行離境嘛，莫慈一人單挑十三神職，把他們全都殺死。
黎動說：“我覺得，誅神槍可能是作休眠之用的。厄斯這次被你殺害之後之所以一開始沒有逃走，是因為她被休眠了。”
“但是時間一到，她就蘇醒了？為什麽會這樣？”無方困惑。
黎動想了想，當年莫慈跟神職打仗失敗，然後用誅神槍自殺。她那個時候知不知道，自己其實不死呢？
她知不知道那些所有被她殺死的神職，其實也都化成了水晶球，沒有死去呢？
她提前幾十年就把宇宙負責權交給了地球世界平拆隊，到底是為什麽？
黎動問無方：“我現在問你的這所有問題都很關鍵，你一定要如實相告。我認你是光暈，也希望你能不負你的誓詞。”
夫光暈者，以光為心，共綻光華；以守光為己任，不拋不棄。誓死捍衛光芒永駐。
無方見黎動這麽嚴肅，搬出了誓詞來壓著他，只能配合。
黎動問：“你跟莫慈多久沒見了？”
無方說：“三百六十七年多。”
黎動說：“也就是一戰開始，你就沒有再見過她？”
“是這樣。”
黎動覺得一片寒噤掃過，“那你看到的那些莫慈一人對十三神，莫慈用誅神槍自殺，莫慈帶五行軍與神職對抗，是哪裏看來的？”
無方眼睛一張，對啊，哪裏看來的？
所謂的三百六十八年前的仗剛開始，他就沒再見過莫慈了啊，他去哪裏了？
為什麽沒有陪在莫慈跟前，跟莫慈並肩作戰？
既然沒有，他的記憶從哪裏來？
那戰爭，殺戮，死傷，從哪裏來？
無方迷茫了，說：“我還記得，五行軍團當時受到了很激烈的反擊，我去星火世界堵上星火門的時候，遇到了襲擊。然後我那時就呆在星火世界了……”
黎動說：“第二個問題，無方，你什麽時候偷走了莫慈的兩顆水晶記憶求？”
無方說：“十五年前啊，那會兒我們僅剩下的九人從五行離境逃出來，為了阻止末日，所以要跟你們平拆隊接過管理權。”
黎動真覺得問題有點大了。
他吐出口氣說：“無方，你怎麽可能既留在星火世界，又從五行離境逃了出來？跟你不可能既三百七十多年沒見到莫慈，卻又記得自己跟她並肩作戰過一樣，這一切都是矛盾的。”
量子力學也解決不了無方記憶當中這些諸多矛盾之處。
黎動想起莫慈的愛好，看小說。
如果這些事發生在小說裏頭，就只有一個解釋，小說家顧頭不顧腚，圓不上了！
黎動看無方，無方陰狠的目光被這些問題給沖擊了，因為迷茫，竟然哪裏還出現了一點萌感。
像個被全世界欺騙了的小孩子。
黎動問：“所有的事，先別急著下定論，也不用迷茫，一切都會有最終的合理解釋。第二輪時空，你們引發大斷電，把整個地球世界全部給占領，是準備做什麽？”
無方摸著額頭，這都是些什麽詭異情節？
他回答黎動：“那時候我們是為了尋找五行離境，然後你們地球世界的人實在不配合，我們就只好直接催動了一顆小星球，用上面所有的負電荷抵消了你們世界上的正電荷。”
“你再一次看見莫慈的時候什麽想法？陌生嗎？意外嗎？”
無方說：“不意外，我知道我會再見她。而且我記得她要我做的事，就是找到五行離境。”
黎動現在知道，無方為甚那麽專心致志地跟他們作對了。
因為他根本就是被洗腦了，洗得十分透徹，透徹到無方都意識不到自己被利用了。
無方心中有一個莫慈，那個莫慈的人設是無方給黎動描述的那樣。
悍然，孤勇，為Fate跟人類，跟神職抗衡，將自己置於不顧，神擋殺神。
一個守護者，一個領導人。
因為心中一直留存著這樣一個莫慈，所以無方才會謹遵莫慈給他的命令，無所不用其極地尋找五行離境。
才會不敢違抗莫慈。
才會像現在這樣，明明是一個兇悍之人，卻在莫慈變回那個心中人設之後，不敢惹她，不敢動黎動，連老黎都不敢。
黎動發現，他們以為五層宇宙就是終極真相，好像有點太早了。
他們以為五行離境的作用就是把神職全部給拉進來好阻止末日，也不對。
黎動說：“最後一個問題，是你利用兩個流浪者世界相撞的能量，把整個宇宙的時空給截下來的對吧？為什麽你要這麽做？”
無方說：“還不是因為要末日啊？”
黎動說：“誰告訴你要末日的？”
無方也不知道，他一睜眼，就知道要末日了。
怎麽知道的，誰告訴的，不知道。
無方一臉懷疑人生，問黎動：“所以末日是不是真的要末日？”
黎動難得嘆氣，說：“不知道，我們都先入為主地以為要末日，以為宇宙文明要終結，但其實，真的麽？我以為神職就是最後的滅霸大boss，現在看來，不一定。”
“滅霸是誰？”
“我也不知道，莫慈跟我說過，大概是個很厲害的反派。”
黎動感覺問題越來越朝著棘手邁過去了。
剛才無方變作厄斯的傀儡，為什麽厄斯在五層宇宙也可以做出這種級別的幹預？
之前厄斯控制了三三，黎動的胳膊就是被三三用激光刀給切斷的。
無論是神職還是人類乃至文明發達的金字塔天人，都沒有一個是擁有這種手段的。
黎動的最終極問題是，五行離境，到底是用來做什麽的？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終章了，頭發絲兒沒剩下幾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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