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聽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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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聽他們眼前不過是一個被毀滅的星球而已，再一回聽見，他們所有人卻都親身經歷了雅丹世界的變遷，每個人都用盡全力去更改雅丹星球的命運。
可是失敗了，經歷千難萬險，最後還是一場空。
龍所吟唱，是空的悲鳴。
萬事皆空，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場空的直接導致者，始作俑者，三三現在絞著自己的手指，低著頭誰都不敢看。
他撲通一聲跪下來，哭訴：“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讓你們的努力毀於一旦的！”
卓靜篤摸著自己的脖子，真想過去把他暴走一通，再像打地鼠一樣把他給捶進沙裏頭，再把他皮扒了讓他跟湖面上那一堆皮囊長相廝守去。
但他懶得動。
沒人搭理三三，三三哭得更兇了。
過了一個晚上，沙漠玫瑰將眼湖對面的另一半沙土全都吸走，它飄動著朝他們幾人飛過來。
莫慈伸出手，瓜熟蒂落一樣，沙漠玫瑰晶石落到莫慈手心。
外頭包裹著的晶石花瓣展開，一層一層舒展開，最後露出裏頭一個柔軟的小人。
小人不過手指大，抱著自己哀哀哭泣。
它這無聲哭泣比三三的嚎啕大哭戳人多了，莫慈鼻子一酸，說：“你別哭啊。”
他們都沒想到，造成這世界的毀滅混亂的，竟然是這麽柔軟無助的一個小小人。
小人爬到莫慈手指上，抱著她的食指落淚，發出呀呀的聲音。
莫慈伸出另一只食指輕輕撫摸沙漠之花的柔軟身體，說：“沒事了，我們還可以幫你再建一個世界的。”
小人外頭保護它的石頭花瓣忽然說話了，它說：“抱歉了，我被輻射變異了，你們進來之前這個世界被汙染得千瘡百孔，我經受大量的核輻射，不再是我了。”
“我那時其實已經不再正常，只有殺念。殺念一動，就是毀天滅地。我覺得只有毀了所有的生命，才能保護它，它是我的核心。你們進來之後喚醒了它，要不然我現在還是處於變異狀態，見誰殺誰。”
莫慈手上粉嘟嘟的小人擡起頭，哇一聲哭了，委屈巴巴地同莫慈告狀，聲音柔軟，說：“都是那些人，他們要的太多了。”
石頭花瓣的聲音要比小人穩重很多，它說：“他們要的越來越多，卻不知道，自己最重要的東西，在一輪明月，一灣湖水裏頭就能找見。人就是如此，目光短淺，看不見本質。
“他們已經忘記，在沙漠之中擁有生命，是多麽美好的奇跡。你們地球世界的人也一樣，貪婪。你們早已不再誇讚，一個人有哪些高尚品質，不說他對友人仗義，讀過很多書，或者熱愛公益。而是說他很有錢，他很有權利，他因此很厲害。這是本末倒置的。”
小陳沈默，想到他為數不多的幾次相親經歷。最開始聊的一定是物質條件。一個人善良在這個世界是無法立足的，社會資源不會因你善良美好就落到你身上。
人們拳打腳踢，逐漸適應本就不對的偽善的規則。可以如果世界本身就是錯的呢？沒有人螳臂當車，沒有人知其不可為而為之，這樣下去，地球世界勢必重蹈雅丹世界覆轍。
人們會在繁華中迷失自己，人們會把自己毀滅。
“雅丹世界是前車之鑒，你們地球世界應該要有所改變了。”石頭花瓣說，“世界毀滅，天下無一無辜之人。”【註】
“現在還有什麽辦法嗎？”黎動問。
石頭花瓣說：“沒辦法了，影魅長廊是唯一的機會。只能重建一次，但沒能成功。我會將他們的精魂還給他們，他們要重新開始建立雅丹世界了。這世界現在被毀壞成這樣，要再一次覆建，需要很久。”
“金字塔世界不是有更高的文明，可以幫你們嗎？”
“龍就是從金字塔世界來的，金字塔世界看到雅丹星人變得這麽貪得無厭，早就關上了通往他們世界的大門。現在金字塔世界的大門只有龍的身體才能通過。”
石頭花瓣說著對著湖面吐出一口氣，風沙裹挾著重重人影朝湖面的皮囊之中鉆進去。
所有這些被龍保護完整的文明陷落幸存者，一個接一個醒來，他們被眼湖托起，輕輕放在湖邊沙灘上。
這些人混沌多日而後覆醒，絲毫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麽。
小人哭累了，倒在莫慈手裏睡著了。
石頭花瓣將小人裹起來，對莫慈說：“你丟了兩顆記憶水晶球對吧？我可以幫你找回當時的時空錄像，可是我的核心受創太重，現在它必須得得到暗物質能量修覆，你可能得帶我們去地球世界的銀河系。”
莫慈抱著沙漠之花，眾人經歷這麽一番白費功夫，都有些洩氣。
半晌無話，卓靜篤終於有力氣揍人了，他坐起來，對著三三的後腦勺就是一巴掌，說：“是不是吃太飽吃太撐了？好好的事被你搞成這樣，還想成亂世梟雄呢是吧？”
大家不理三三，他一直不知所措，現在卓靜篤肯打他，他才覺得好受一些，垂著頭掉眼淚，一副負荊請罪、願殺願剮的模樣。
卓靜篤拍了他兩把也就消氣了，說：“你到底咋回事？如實說。”
龍去安排那些剛覆醒的皮囊去了，三三跟他們講自己的遭遇。
“從小我就因為性格像女孩，長得也像女孩，沒少被同學嘲笑。六年級的時候班裏終於有男孩願意跟我玩，我那時候還特別高興，真是掏心掏肺對他。我把省下的零用錢都給他打游戲了，還幫他抄作業，替他給女孩遞情書。但誰知道，他一直假裝跟我做朋友，就是為了要我的錢。”
“那是新學期剛開始，薊城的冬天，他約我出去玩。在一個廢棄的公園，他跟其他班裏的男孩，搶了我媽給我交學費的錢，把我衣服脫掉，還用相機拍照，我最後只能光著身子跑回家。然後我在公園裏碰到一個大叔，像是清潔工，一臉善意，我以為他好心救我，誰知他把我帶回家，欺辱了我。”
莫慈聽得迷茫：“怎麽欺負你啊？”
黎動拉她過來，搖了搖頭示意她別問。
莫慈聽黎動的話不問了，豪情萬丈地說：“下一回再欺負你，你就找我，我給你出氣！”
三三咧嘴，咧出一個慘淡的笑，說：“後來我初中也沒上，就出去學理發了。我家裏人一直也不知道，就以為我是學壞了，跟我斷了關系。北方的冬天真是好冷，我學剪發，洗頭，手上的凍瘡一直也好不了。
“近些年我才逐漸好了一些，再也不會半夜驚醒，跟中蠱一樣心臟砰砰跳。一段時間我整宿睡不著，最近這些時候才漸漸能睡個囫圇覺了。自從小學之後，我就發現自己多了個功能，我能憑味道聞到這個人是好還是壞。有人想欺負我，我一聞就聞出來了。”
“那你怎麽被平拆隊發現的？”
“我一個朋友，把我的事寫成了帖子。平拆隊的人來找我的時候，我一聞就知道他們沒有惡意。我想著來平拆隊，以後說不準就有了靠山，所以就來了。其實我也看過心理醫生，醫生覺得我憑味道判斷人性這能力都是我妄想出來的，他說我是生病了。但是在平拆隊才幾天，我挺開心的，大家都怪，所以沒人會覺得我不正常，給我貼標簽。”
眾人聽得心中唏噓，每個人看似邊緣的人，心底都隱藏著疼痛，經久不衰，時不時會鉆出來刺一下子。
三三說：“進了雅丹世界，我們
第一回 進空墟幻境，沙漠之花用我的腦洞把你們困住，我想就是因為我心底其實挺黑暗的，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就喜歡看恐怖片，驚悚片，忍不住關註這些社會新聞。我有時候想，那麽多人說有上帝，可上帝為什麽不把我從自己的地獄裏救出去。”
莫慈嘆了口氣，說：“她管不過來，或者她找不到回家的路，沒辦法再幫助你們。壞人趁她不在，就搞破壞。”
莫慈覺得很慚愧，垂下腦袋。一定是那個大boss在搞壞，大boss在她的宇宙當中灑下了惡的種子，讓每一個世界都變得亂七八糟。
三三一笑：“也是，養幾百只羊可能記得每一只什麽樣子，但是養了幾億幾十億，怎麽可能顧得過來？我不應該把自己的問題推給神。”
“你當時被困在你自己想象出的旋渦中，發生了什麽？”黎動問。
三三苦笑：“我最恐懼的事，一次一次上演。你來救我之前，我一遍一遍回到那個冬天的公園裏，被同學嘲笑欺辱，被一個我以為是救星的男人給按進深淵。”
莫慈聽得兩眼汪著淚，一回一回經歷自己最害怕的事，真的太可怕了，會瘋掉的。
三三說：“我被你們救出來之後，腦子裏一直回響著一個聲音，對我說，把我最珍貴的東西交給它，它就能讓我掌權，給我至高無上的權利，至少讓我做主自己的人生。”
“所以你跳進眼湖，把自己最珍貴的樣貌奉獻出去了，是嗎？”
三三點頭：“進了眼湖之後，我就感覺自己到了空墟幻境裏頭。我真的能給自己做主了，一路上欺負過我的人，全都跪在我腳底下，任我欺淩。我後來才知道自己落在幻境當中，事實上我一直在對著一堆土疙瘩發號施令。這就是權利的全部真相。”
這就是權利的全部真相。
黎動想了想，說：“沙漠之花一直在測試我們，它想確認我們不會是帶來毀滅的人。它能看清人的本質，他知道你心底良善，所以我覺得你的幻境不是它給制造的。而且你後來去影魅長廊毀掉了沙漠之花的文明覆建，更不可能是沙漠之花想要的。這個世界裏，還有一重力量，我們一直忽略了。”
莫慈：“大boss！是他！”
黎動沈默，如果是大boss，三三的行為就不矛盾了。是大boss故意讓懷安與趙洛打架，是他在以別人的痛苦為食，不是三三。
“你們一直說大boss大boss的，到底誰啊？滅霸？”卓靜篤問。
黎動看著他這個隊伍，覺得也沒什麽可隱瞞的了，把莫慈的身份跟他們都說了。
包括莫慈是五層宇宙的創世神。五層宇宙就是地球世界所在的宇宙，宇宙裏頭有數的平行世界，地球世界只是其中之一。
包括二十一年前莫慈戰敗，被丟到流浪者世界困著。
包括莫慈在那一回宇宙戰爭的時候，在地球世界選中了一部分人，給了他們維護平行世界的安全的責任，這部分人就是平拆隊。
但是莫慈在本世界有個大本營，一顆黑洞，叫做“黑社會”。
“黑社會？”小陳聽到這截口道，“黑社會的領導，不就是我跟你第一次去流浪者世界出差的時候，那個來平拆隊的黑衣女人嗎？”
黎動點頭：“我們把莫慈從流浪者世界帶了出來，她踏入地球世界就激活銀河系裏頭的黑社會黑。之後在星火世界，我們被Fate的無方暗算，無方開啟了封鎖在莫慈腦中的一部分記憶。她才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怪不得精分呢，”卓靜篤簡直震驚，諂媚看向莫慈，“大佬，我現在抱你大腿還來得及嗎？”
莫慈說：“啊？”她看自己的腿，有點尷尬，“我的腿太細了，不好抱。”
連懷安都笑了，光頭簡直震驚，跟造物主爸爸同一個Team打怪？這真是有生之年系列啊！
“大boss是莫慈給起的名字，三百多年前那個大boss不知因為什麽跟莫慈打仗，而且要毀滅莫慈的五層宇宙。五層宇宙之所以得名，是因為宇宙創始期，總共就只有五個世界。流浪者、星火、雅丹、金字塔都是。但是莫慈記不得最後一個世界是什麽了。”
“大boss是Fate嗎？”卓靜篤問，“Fate現在又打算統治全宇宙了是吧？”
黎動搖搖頭：“不是Fate，Fate在做什麽暫時也沒太清晰。但是流浪者世界相撞那一次，他們是在幫我們。”
“兩個相對世界相撞湮滅？幫我們？你在逗我……”
“Fate利用兩個世界相撞湮滅的能量，制造了一個時空橫斷。我們的五層宇宙，現在整個處在一個時空循環當中。地球世界6.21到12.21之間。”
“然後呢？幹什麽？”
黎動猶豫了一下，覺得要不還是現在不說？
莫慈張口就來：“因為要宇宙末日！”
“瞅你這意思……宇宙末日你還挺高興是吧？”卓靜篤說莫慈。
“不是高興啊……動哥他兇我，懷安你治他，你丟了他好難過的。”莫慈沖卓靜篤吐舌頭，卓靜篤哼了聲不理她。
黎動說：“莫慈在五個宇宙初始世界裏埋下了自救的武器，靈兵，小粉蛇，這個世界可能是沙漠之花吧。我們現在回本世界，暫時把雅丹世界跟本世界的通道門關上。”
他轉向三三：“如果是那個一直沒有露面的大boss，那真的不是你的錯，別自責了，我們得趕快離開雅丹星。”
這時龍把那一幫發懵的雅丹星人給安撫好，走過來跟他們說話。
那一只向本世界跟莫慈都發了求救信號的蜥蜴趴在龍肩膀上，像是預感到莫慈他們要離開了，垂著腦袋，非常傷感。
莫慈拍拍它的腦袋，說：“空墟幻境都沒有了，你們可以好好努力呀，等我搞清楚了再回來救你們。”
蜥蜴兩手抱起給他們鞠躬，莫慈看得好生傷感。
龍對黎動說：“不管怎麽說還是謝謝你們，有緣再見。”
黎動暫時顧不得龍跟覆醒的那些雅丹人了，大boss的目標是莫慈，他們必須趕快回平拆隊。
黎動開車，車裏坐不下這麽多人，三三跟光頭被發配到車頂。
他們進空間包之前，三三轉頭跟龍說再見，忽然看見那只蜥蜴的眼神，渾身寒毛奓起，一個哆嗦。
總覺得這蜥蜴表情貌似含著股陰惻惻的笑，別有深意。
氣場變了，這蜥蜴的氣場變了！
AI定位到兩個世界交界處，他們瞬移過去。
磁場正常，空間之門也正常，黎動調整空間器數據，跟平拆隊監控臺的數據對應，車開進空間之門。
兩個世界的時空管道網是一個星光點點的空間，深藍色的空間裏閃爍著浮塵一般細碎的光芒。
從本世界進入異世界的時候是看不見這個管道網的。
現在黎動把空間包調整成單向可視模式，光頭跟三三肩並肩坐在車頂，光頭重重咳嗽一聲清嗓子，想找個話安慰三三。
奈何他很少跟人打交道，情商不甚夠用，半天也沒想到一句適合的雞湯。
現在他們看著外頭的藍紫色的空間中閃爍著的光芒，光頭靈機一動，說：“你看，我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三三聞到光頭身上善意但又笨拙的氣味，笑了笑。
光頭再接再厲：“願你出走半生，歸來仍是少年。”
三三笑死了，說：“還有嗎？”
光頭摸了摸頭，說：“其實我挺想小海她們的。我小時候淘氣，帶女朋友出去玩翼裝，女朋友摔死了，後來我就成現在這種自閉的狗樣兒了。但是……就反正，人應該向前看。老實向後看，就走不動了。”
三三鼻子一酸，說：“你說的是啊，我也想啊，我也想跑得再快一些，快到過去那些傷害追不上我，跑不贏我。但看起來我大概還是缺少鍛煉。”
三三自嘲一笑：“我沒跑贏。”
光頭又摸摸頭，說：“那回去我帶渣渣灰給你玩，他很乖，他能治愈你的。”
三三撩開頭發，露出另一只眼，眼角有一個疤，是某一年被客人用吹風機砸的。
他說：“真是這個道理，我得向前走，把那些事真正放下，你看這世界，星辰浩瀚，我這點小傷小痛，沒啥可執著的。”
光頭狂點頭，他就是這個意思來著！
黎動忽然緊急“剎車”，從異世界回本世界的管道網向來需要比較長的時間，但現在，也太長了。
他忙說：“AI，檢測前方通道。”
AI掙紮了兩下，跟宇宙衛星失聯了。
“動動，我連不上網了！”AI狂喊。
小陳不等吩咐，早把自己的空間儀拿了出來，說：“磁場混亂，數據全部亂碼。”
AI跟萌萌同時發出聲音：“174517，好久不見了啊。要走了啊？出不去了。”
這聲音辨雌雄，所有人聽得一楞，大家剛接受了一番世界觀洗禮，還沒捂熱乎的呢，瞬間想到，大boss。
黎動說：“都坐穩了。”
他擡頭觀測位置，憑借多年出任務得到的條件反射，閉眼三十秒，心算出了空間通道的磁場數據，還覆核了一遍。
他跟小陳報數據，讓小陳把全自動空間儀調成手動模式，手動把坐標數據輸入進去。空間儀前方射出一條激光樣的直線，黎動指揮瞬移器朝直線的盡頭瞬移出去。
“我靠，動動你要開大了？這都能算出來……”AI喊，然後又換了那個雌雄莫辯的聲音：“雕蟲小技……”
車頂的三三忽然感覺自己手不聽使喚，他不受控制，用力抓起光頭，把光頭的腦袋朝大G的玻璃窗狠狠撞過去。
一磕，又一磕。
光頭的腦袋瞬間開花，血流如註，坐在這一側窗前的小陳馬上開窗，拉住光頭往下扯。
驚變陡生，三三竟再一回被控制了。
三三直接朝車裏鉆了進來，樣子像一只爬行動物。
車裏疊羅漢，一時混亂。
莫慈渾身發麻，她發現自己的神隱波又不能用了！
卓靜篤一把抓住三三，擰他腦袋，想把他擊暈。
三三瞪大眼，眼珠子在眼眶裏亂竄，懷安瞳孔一縮，用力將卓靜篤向旁邊一拽。
她同時閃身歪頭。
三三眼珠子裏射出一道光刀，饒是懷安反應迅速，還是割掉了她半截耳朵。
三三看向黎動，說：“往回開，把沙漠之花給我送回來，不然我就毀了你們的空間包，讓你們飄在兩個世界交界處，永生永世漂浮在虛無中。”
三三的聲音被那個刺耳的男女莫辯之音取代了。
前方就是出口，光門已現，黎動馬上決定回本世界。雅丹世界只有他們這些人，更沒可能鬥過大boss。
三三用力一凝目光，光刀射向黎動脖頸，卓靜篤眼看黎動腦袋要被剁，用力一堆三三，光刀方向猛歪，砍向黎動胳膊。
利落的一聲，骨頭斷裂的聲音。
“黎動！”
莫慈狂喊，渾身一震，發瘋一樣抓住黎動的胳膊，黎動整節小臂從胳膊肘全數斷開。
莫慈跟黎動的意識霎時相連，這疼痛，萬箭穿心。
莫慈看著狂噴出來的血，只剩一個念頭。
黎動的手那麽好看，那麽清潔。
她仰天狂喊一聲，淒厲的聲波沖撞，車裏的人幾乎要被她震暈。
前方就是本世界了，三三抓住莫慈的脖子，說：“返回雅丹世界！”
莫慈用力沖開腦中的禁制，耳角掙紮出血來。
小陳這一回沒有要暈，他拉著光頭，調下瞬移器，將整個空間包瞬移回雅丹星。
那一頭的大boss還在透過AI給出指令：“用空間鏟把通道毀去。”
小陳牙關咬緊，把兩個世界的管道毀去。
他們重新出現在雅丹世界的一瞬間，空間包被徹底毀去，黎動渾身被汗浸透，整個人靠在車座上，疼到迷亂。
他用力睜開眼，用剩下的左手打方向盤，踩剎車，把車停在沙漠之中。
莫慈睜眼，她抓回黎動的斷臂，對齊，腦中用神影波指揮黎動胳膊上密密麻麻的神經血管和骨骼迅速生長。
但是突然有什麽撞擊車玻璃，平拆隊改裝過的車不堪一擊，什麽東西撞碎整面玻璃竄進來，在莫慈成功之前，拉走黎動的手臂。
蜥蜴！竟是那蜥蜴！
“啊——”手臂上的組織才剛生長，被扯下的一瞬間，黎動身體一跳，暈死過去。
莫慈跟黎動感受到一樣不堪忍受的疼痛。
她疼痛不堪，心被恨意噬咬，一道神隱波朝那竄進來的蜥蜴殺過去。
可是莫慈的能力被限制，她不能主動傷害任何人。
蜥蜴迅速把黎動的手臂套在自己的手上，它伸出兩手，它現在有兩只胳膊了。
沒人想到，大boss，竟然是這一只蜥蜴。
是啊，整個雅丹世界當時留在空墟幻境之外的就只有這一只蜥蜴而已了。
是這只蜥蜴跟他們求救，將他們引來此處。
這只蜥蜴要的是沙漠之花……
莫慈淚流滿面，用神影波包裹住黎動的傷口，懷安早忍不住，抓住三三，把他扔向車前玻璃上的蜥蜴。
三三帶著蜥蜴一起翻滾出去。
蜥蜴落地之後身體中鉆出一團詭異的光，說：“174517，把沙漠之花給我，我饒你們不死。”
雅丹星上所有才覆活的人都再一次死亡，包括龍一起，被蜥蜴團滅，成一個龐大的屍體堆。
莫慈低頭看，沙漠之花她抱在懷裏，這是神龕裏阿零哥哥給她的。
她知道那一團亂如毛線團的光中有個人，可是那光是專門針對神職天眼的，莫慈看不見那人的模樣。
光背後的屍堆裏，忽然有什麽站起來。
莫慈看清了，是龍。她不動聲色催動神影波，跟龍傳音對話。
“龍，地球世界我們回不去了，你來自金字塔世界，能打開金字塔世界的大門嗎？”
龍站起來說：“原來我是不死之身，怪不得。你跟著我，我們世界再召喚我，我帶你進金字塔世界。”
莫慈打了個響指，將沙漠之花朝已碎成渣的車玻璃外扔出去。
光迅速過來吞噬這枚玫瑰樣的晶石。
莫慈就借著這一點時間差用神隱波將車跟龍一起包裹起來，隱身不見。
那光裏的人也不在意了，反正沙漠之花已經到手，他不怕174517回神龕告狀了。
可是這團光裏的人打開沙漠之花，發現不是真的！
真是始料未及，174517竟然學會騙人了，她剛才打了個響指，幻化出一個贗品沙漠之花。
光用力一堆，一道力橫掃千軍，迅速鋪滿整個雅丹世界。
在這道力到達之前，龍帶莫慈他們開啟了金字塔世界的大門。
【雅丹卷終】
作者有話要說：
【註】化用自：“仗打成這樣，中國的軍人再無無辜之人。”——《我的團長我的團》，蘭曉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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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失敗了，經歷千難萬險，最後還是一場空。
龍所吟唱，是空的悲鳴。
萬事皆空，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場空的直接導致者，始作俑者，三三現在絞著自己的手指，低著頭誰都不敢看。
他撲通一聲跪下來，哭訴：“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讓你們的努力毀於一旦的！”
卓靜篤摸著自己的脖子，真想過去把他暴走一通，再像打地鼠一樣把他給捶進沙裏頭，再把他皮扒了讓他跟湖面上那一堆皮囊長相廝守去。
但他懶得動。
沒人搭理三三，三三哭得更兇了。
過了一個晚上，沙漠玫瑰將眼湖對面的另一半沙土全都吸走，它飄動著朝他們幾人飛過來。
莫慈伸出手，瓜熟蒂落一樣，沙漠玫瑰晶石落到莫慈手心。
外頭包裹著的晶石花瓣展開，一層一層舒展開，最後露出裏頭一個柔軟的小人。
小人不過手指大，抱著自己哀哀哭泣。
它這無聲哭泣比三三的嚎啕大哭戳人多了，莫慈鼻子一酸，說：“你別哭啊。”
他們都沒想到，造成這世界的毀滅混亂的，竟然是這麽柔軟無助的一個小小人。
小人爬到莫慈手指上，抱著她的食指落淚，發出呀呀的聲音。
莫慈伸出另一只食指輕輕撫摸沙漠之花的柔軟身體，說：“沒事了，我們還可以幫你再建一個世界的。”
小人外頭保護它的石頭花瓣忽然說話了，它說：“抱歉了，我被輻射變異了，你們進來之前這個世界被汙染得千瘡百孔，我經受大量的核輻射，不再是我了。”
“我那時其實已經不再正常，只有殺念。殺念一動，就是毀天滅地。我覺得只有毀了所有的生命，才能保護它，它是我的核心。你們進來之後喚醒了它，要不然我現在還是處於變異狀態，見誰殺誰。”
莫慈手上粉嘟嘟的小人擡起頭，哇一聲哭了，委屈巴巴地同莫慈告狀，聲音柔軟，說：“都是那些人，他們要的太多了。”
石頭花瓣的聲音要比小人穩重很多，它說：“他們要的越來越多，卻不知道，自己最重要的東西，在一輪明月，一灣湖水裏頭就能找見。人就是如此，目光短淺，看不見本質。
“他們已經忘記，在沙漠之中擁有生命，是多麽美好的奇跡。你們地球世界的人也一樣，貪婪。你們早已不再誇讚，一個人有哪些高尚品質，不說他對友人仗義，讀過很多書，或者熱愛公益。而是說他很有錢，他很有權利，他因此很厲害。這是本末倒置的。”
小陳沈默，想到他為數不多的幾次相親經歷。最開始聊的一定是物質條件。一個人善良在這個世界是無法立足的，社會資源不會因你善良美好就落到你身上。
人們拳打腳踢，逐漸適應本就不對的偽善的規則。可以如果世界本身就是錯的呢？沒有人螳臂當車，沒有人知其不可為而為之，這樣下去，地球世界勢必重蹈雅丹世界覆轍。
人們會在繁華中迷失自己，人們會把自己毀滅。
“雅丹世界是前車之鑒，你們地球世界應該要有所改變了。”石頭花瓣說，“世界毀滅，天下無一無辜之人。”【註】
“現在還有什麽辦法嗎？”黎動問。
石頭花瓣說：“沒辦法了，影魅長廊是唯一的機會。只能重建一次，但沒能成功。我會將他們的精魂還給他們，他們要重新開始建立雅丹世界了。這世界現在被毀壞成這樣，要再一次覆建，需要很久。”
“金字塔世界不是有更高的文明，可以幫你們嗎？”
“龍就是從金字塔世界來的，金字塔世界看到雅丹星人變得這麽貪得無厭，早就關上了通往他們世界的大門。現在金字塔世界的大門只有龍的身體才能通過。”
石頭花瓣說著對著湖面吐出一口氣，風沙裹挾著重重人影朝湖面的皮囊之中鉆進去。
所有這些被龍保護完整的文明陷落幸存者，一個接一個醒來，他們被眼湖托起，輕輕放在湖邊沙灘上。
這些人混沌多日而後覆醒，絲毫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麽。
小人哭累了，倒在莫慈手裏睡著了。
石頭花瓣將小人裹起來，對莫慈說：“你丟了兩顆記憶水晶球對吧？我可以幫你找回當時的時空錄像，可是我的核心受創太重，現在它必須得得到暗物質能量修覆，你可能得帶我們去地球世界的銀河系。”
莫慈抱著沙漠之花，眾人經歷這麽一番白費功夫，都有些洩氣。
半晌無話，卓靜篤終於有力氣揍人了，他坐起來，對著三三的後腦勺就是一巴掌，說：“是不是吃太飽吃太撐了？好好的事被你搞成這樣，還想成亂世梟雄呢是吧？”
大家不理三三，他一直不知所措，現在卓靜篤肯打他，他才覺得好受一些，垂著頭掉眼淚，一副負荊請罪、願殺願剮的模樣。
卓靜篤拍了他兩把也就消氣了，說：“你到底咋回事？如實說。”
龍去安排那些剛覆醒的皮囊去了，三三跟他們講自己的遭遇。
“從小我就因為性格像女孩，長得也像女孩，沒少被同學嘲笑。六年級的時候班裏終於有男孩願意跟我玩，我那時候還特別高興，真是掏心掏肺對他。我把省下的零用錢都給他打游戲了，還幫他抄作業，替他給女孩遞情書。但誰知道，他一直假裝跟我做朋友，就是為了要我的錢。”
“那是新學期剛開始，薊城的冬天，他約我出去玩。在一個廢棄的公園，他跟其他班裏的男孩，搶了我媽給我交學費的錢，把我衣服脫掉，還用相機拍照，我最後只能光著身子跑回家。然後我在公園裏碰到一個大叔，像是清潔工，一臉善意，我以為他好心救我，誰知他把我帶回家，欺辱了我。”
莫慈聽得迷茫：“怎麽欺負你啊？”
黎動拉她過來，搖了搖頭示意她別問。
莫慈聽黎動的話不問了，豪情萬丈地說：“下一回再欺負你，你就找我，我給你出氣！”
三三咧嘴，咧出一個慘淡的笑，說：“後來我初中也沒上，就出去學理發了。我家裏人一直也不知道，就以為我是學壞了，跟我斷了關系。北方的冬天真是好冷，我學剪發，洗頭，手上的凍瘡一直也好不了。
“近些年我才逐漸好了一些，再也不會半夜驚醒，跟中蠱一樣心臟砰砰跳。一段時間我整宿睡不著，最近這些時候才漸漸能睡個囫圇覺了。自從小學之後，我就發現自己多了個功能，我能憑味道聞到這個人是好還是壞。有人想欺負我，我一聞就聞出來了。”
“那你怎麽被平拆隊發現的？”
“我一個朋友，把我的事寫成了帖子。平拆隊的人來找我的時候，我一聞就知道他們沒有惡意。我想著來平拆隊，以後說不準就有了靠山，所以就來了。其實我也看過心理醫生，醫生覺得我憑味道判斷人性這能力都是我妄想出來的，他說我是生病了。但是在平拆隊才幾天，我挺開心的，大家都怪，所以沒人會覺得我不正常，給我貼標簽。”
眾人聽得心中唏噓，每個人看似邊緣的人，心底都隱藏著疼痛，經久不衰，時不時會鉆出來刺一下子。
三三說：“進了雅丹世界，我們
第一回 進空墟幻境，沙漠之花用我的腦洞把你們困住，我想就是因為我心底其實挺黑暗的，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就喜歡看恐怖片，驚悚片，忍不住關註這些社會新聞。我有時候想，那麽多人說有上帝，可上帝為什麽不把我從自己的地獄裏救出去。”
莫慈嘆了口氣，說：“她管不過來，或者她找不到回家的路，沒辦法再幫助你們。壞人趁她不在，就搞破壞。”
莫慈覺得很慚愧，垂下腦袋。一定是那個大boss在搞壞，大boss在她的宇宙當中灑下了惡的種子，讓每一個世界都變得亂七八糟。
三三一笑：“也是，養幾百只羊可能記得每一只什麽樣子，但是養了幾億幾十億，怎麽可能顧得過來？我不應該把自己的問題推給神。”
“你當時被困在你自己想象出的旋渦中，發生了什麽？”黎動問。
三三苦笑：“我最恐懼的事，一次一次上演。你來救我之前，我一遍一遍回到那個冬天的公園裏，被同學嘲笑欺辱，被一個我以為是救星的男人給按進深淵。”
莫慈聽得兩眼汪著淚，一回一回經歷自己最害怕的事，真的太可怕了，會瘋掉的。
三三說：“我被你們救出來之後，腦子裏一直回響著一個聲音，對我說，把我最珍貴的東西交給它，它就能讓我掌權，給我至高無上的權利，至少讓我做主自己的人生。”
“所以你跳進眼湖，把自己最珍貴的樣貌奉獻出去了，是嗎？”
三三點頭：“進了眼湖之後，我就感覺自己到了空墟幻境裏頭。我真的能給自己做主了，一路上欺負過我的人，全都跪在我腳底下，任我欺淩。我後來才知道自己落在幻境當中，事實上我一直在對著一堆土疙瘩發號施令。這就是權利的全部真相。”
這就是權利的全部真相。
黎動想了想，說：“沙漠之花一直在測試我們，它想確認我們不會是帶來毀滅的人。它能看清人的本質，他知道你心底良善，所以我覺得你的幻境不是它給制造的。而且你後來去影魅長廊毀掉了沙漠之花的文明覆建，更不可能是沙漠之花想要的。這個世界裏，還有一重力量，我們一直忽略了。”
莫慈：“大boss！是他！”
黎動沈默，如果是大boss，三三的行為就不矛盾了。是大boss故意讓懷安與趙洛打架，是他在以別人的痛苦為食，不是三三。
“你們一直說大boss大boss的，到底誰啊？滅霸？”卓靜篤問。
黎動看著他這個隊伍，覺得也沒什麽可隱瞞的了，把莫慈的身份跟他們都說了。
包括莫慈是五層宇宙的創世神。五層宇宙就是地球世界所在的宇宙，宇宙裏頭有數的平行世界，地球世界只是其中之一。
包括二十一年前莫慈戰敗，被丟到流浪者世界困著。
包括莫慈在那一回宇宙戰爭的時候，在地球世界選中了一部分人，給了他們維護平行世界的安全的責任，這部分人就是平拆隊。
但是莫慈在本世界有個大本營，一顆黑洞，叫做“黑社會”。
“黑社會？”小陳聽到這截口道，“黑社會的領導，不就是我跟你第一次去流浪者世界出差的時候，那個來平拆隊的黑衣女人嗎？”
黎動點頭：“我們把莫慈從流浪者世界帶了出來，她踏入地球世界就激活銀河系裏頭的黑社會黑。之後在星火世界，我們被Fate的無方暗算，無方開啟了封鎖在莫慈腦中的一部分記憶。她才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怪不得精分呢，”卓靜篤簡直震驚，諂媚看向莫慈，“大佬，我現在抱你大腿還來得及嗎？”
莫慈說：“啊？”她看自己的腿，有點尷尬，“我的腿太細了，不好抱。”
連懷安都笑了，光頭簡直震驚，跟造物主爸爸同一個Team打怪？這真是有生之年系列啊！
“大boss是莫慈給起的名字，三百多年前那個大boss不知因為什麽跟莫慈打仗，而且要毀滅莫慈的五層宇宙。五層宇宙之所以得名，是因為宇宙創始期，總共就只有五個世界。流浪者、星火、雅丹、金字塔都是。但是莫慈記不得最後一個世界是什麽了。”
“大boss是Fate嗎？”卓靜篤問，“Fate現在又打算統治全宇宙了是吧？”
黎動搖搖頭：“不是Fate，Fate在做什麽暫時也沒太清晰。但是流浪者世界相撞那一次，他們是在幫我們。”
“兩個相對世界相撞湮滅？幫我們？你在逗我……”
“Fate利用兩個世界相撞湮滅的能量，制造了一個時空橫斷。我們的五層宇宙，現在整個處在一個時空循環當中。地球世界6.21到12.21之間。”
“然後呢？幹什麽？”
黎動猶豫了一下，覺得要不還是現在不說？
莫慈張口就來：“因為要宇宙末日！”
“瞅你這意思……宇宙末日你還挺高興是吧？”卓靜篤說莫慈。
“不是高興啊……動哥他兇我，懷安你治他，你丟了他好難過的。”莫慈沖卓靜篤吐舌頭，卓靜篤哼了聲不理她。
黎動說：“莫慈在五個宇宙初始世界裏埋下了自救的武器，靈兵，小粉蛇，這個世界可能是沙漠之花吧。我們現在回本世界，暫時把雅丹世界跟本世界的通道門關上。”
他轉向三三：“如果是那個一直沒有露面的大boss，那真的不是你的錯，別自責了，我們得趕快離開雅丹星。”
這時龍把那一幫發懵的雅丹星人給安撫好，走過來跟他們說話。
那一只向本世界跟莫慈都發了求救信號的蜥蜴趴在龍肩膀上，像是預感到莫慈他們要離開了，垂著腦袋，非常傷感。
莫慈拍拍它的腦袋，說：“空墟幻境都沒有了，你們可以好好努力呀，等我搞清楚了再回來救你們。”
蜥蜴兩手抱起給他們鞠躬，莫慈看得好生傷感。
龍對黎動說：“不管怎麽說還是謝謝你們，有緣再見。”
黎動暫時顧不得龍跟覆醒的那些雅丹人了，大boss的目標是莫慈，他們必須趕快回平拆隊。
黎動開車，車裏坐不下這麽多人，三三跟光頭被發配到車頂。
他們進空間包之前，三三轉頭跟龍說再見，忽然看見那只蜥蜴的眼神，渾身寒毛奓起，一個哆嗦。
總覺得這蜥蜴表情貌似含著股陰惻惻的笑，別有深意。
氣場變了，這蜥蜴的氣場變了！
AI定位到兩個世界交界處，他們瞬移過去。
磁場正常，空間之門也正常，黎動調整空間器數據，跟平拆隊監控臺的數據對應，車開進空間之門。
兩個世界的時空管道網是一個星光點點的空間，深藍色的空間裏閃爍著浮塵一般細碎的光芒。
從本世界進入異世界的時候是看不見這個管道網的。
現在黎動把空間包調整成單向可視模式，光頭跟三三肩並肩坐在車頂，光頭重重咳嗽一聲清嗓子，想找個話安慰三三。
奈何他很少跟人打交道，情商不甚夠用，半天也沒想到一句適合的雞湯。
現在他們看著外頭的藍紫色的空間中閃爍著的光芒，光頭靈機一動，說：“你看，我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三三聞到光頭身上善意但又笨拙的氣味，笑了笑。
光頭再接再厲：“願你出走半生，歸來仍是少年。”
三三笑死了，說：“還有嗎？”
光頭摸了摸頭，說：“其實我挺想小海她們的。我小時候淘氣，帶女朋友出去玩翼裝，女朋友摔死了，後來我就成現在這種自閉的狗樣兒了。但是……就反正，人應該向前看。老實向後看，就走不動了。”
三三鼻子一酸，說：“你說的是啊，我也想啊，我也想跑得再快一些，快到過去那些傷害追不上我，跑不贏我。但看起來我大概還是缺少鍛煉。”
三三自嘲一笑：“我沒跑贏。”
光頭又摸摸頭，說：“那回去我帶渣渣灰給你玩，他很乖，他能治愈你的。”
三三撩開頭發，露出另一只眼，眼角有一個疤，是某一年被客人用吹風機砸的。
他說：“真是這個道理，我得向前走，把那些事真正放下，你看這世界，星辰浩瀚，我這點小傷小痛，沒啥可執著的。”
光頭狂點頭，他就是這個意思來著！
黎動忽然緊急“剎車”，從異世界回本世界的管道網向來需要比較長的時間，但現在，也太長了。
他忙說：“AI，檢測前方通道。”
AI掙紮了兩下，跟宇宙衛星失聯了。
“動動，我連不上網了！”AI狂喊。
小陳不等吩咐，早把自己的空間儀拿了出來，說：“磁場混亂，數據全部亂碼。”
AI跟萌萌同時發出聲音：“174517，好久不見了啊。要走了啊？出不去了。”
這聲音辨雌雄，所有人聽得一楞，大家剛接受了一番世界觀洗禮，還沒捂熱乎的呢，瞬間想到，大boss。
黎動說：“都坐穩了。”
他擡頭觀測位置，憑借多年出任務得到的條件反射，閉眼三十秒，心算出了空間通道的磁場數據，還覆核了一遍。
他跟小陳報數據，讓小陳把全自動空間儀調成手動模式，手動把坐標數據輸入進去。空間儀前方射出一條激光樣的直線，黎動指揮瞬移器朝直線的盡頭瞬移出去。
“我靠，動動你要開大了？這都能算出來……”AI喊，然後又換了那個雌雄莫辯的聲音：“雕蟲小技……”
車頂的三三忽然感覺自己手不聽使喚，他不受控制，用力抓起光頭，把光頭的腦袋朝大G的玻璃窗狠狠撞過去。
一磕，又一磕。
光頭的腦袋瞬間開花，血流如註，坐在這一側窗前的小陳馬上開窗，拉住光頭往下扯。
驚變陡生，三三竟再一回被控制了。
三三直接朝車裏鉆了進來，樣子像一只爬行動物。
車裏疊羅漢，一時混亂。
莫慈渾身發麻，她發現自己的神隱波又不能用了！
卓靜篤一把抓住三三，擰他腦袋，想把他擊暈。
三三瞪大眼，眼珠子在眼眶裏亂竄，懷安瞳孔一縮，用力將卓靜篤向旁邊一拽。
她同時閃身歪頭。
三三眼珠子裏射出一道光刀，饒是懷安反應迅速，還是割掉了她半截耳朵。
三三看向黎動，說：“往回開，把沙漠之花給我送回來，不然我就毀了你們的空間包，讓你們飄在兩個世界交界處，永生永世漂浮在虛無中。”
三三的聲音被那個刺耳的男女莫辯之音取代了。
前方就是出口，光門已現，黎動馬上決定回本世界。雅丹世界只有他們這些人，更沒可能鬥過大boss。
三三用力一凝目光，光刀射向黎動脖頸，卓靜篤眼看黎動腦袋要被剁，用力一堆三三，光刀方向猛歪，砍向黎動胳膊。
利落的一聲，骨頭斷裂的聲音。
“黎動！”
莫慈狂喊，渾身一震，發瘋一樣抓住黎動的胳膊，黎動整節小臂從胳膊肘全數斷開。
莫慈跟黎動的意識霎時相連，這疼痛，萬箭穿心。
莫慈看著狂噴出來的血，只剩一個念頭。
黎動的手那麽好看，那麽清潔。
她仰天狂喊一聲，淒厲的聲波沖撞，車裏的人幾乎要被她震暈。
前方就是本世界了，三三抓住莫慈的脖子，說：“返回雅丹世界！”
莫慈用力沖開腦中的禁制，耳角掙紮出血來。
小陳這一回沒有要暈，他拉著光頭，調下瞬移器，將整個空間包瞬移回雅丹星。
那一頭的大boss還在透過AI給出指令：“用空間鏟把通道毀去。”
小陳牙關咬緊，把兩個世界的管道毀去。
他們重新出現在雅丹世界的一瞬間，空間包被徹底毀去，黎動渾身被汗浸透，整個人靠在車座上，疼到迷亂。
他用力睜開眼，用剩下的左手打方向盤，踩剎車，把車停在沙漠之中。
莫慈睜眼，她抓回黎動的斷臂，對齊，腦中用神影波指揮黎動胳膊上密密麻麻的神經血管和骨骼迅速生長。
但是突然有什麽撞擊車玻璃，平拆隊改裝過的車不堪一擊，什麽東西撞碎整面玻璃竄進來，在莫慈成功之前，拉走黎動的手臂。
蜥蜴！竟是那蜥蜴！
“啊——”手臂上的組織才剛生長，被扯下的一瞬間，黎動身體一跳，暈死過去。
莫慈跟黎動感受到一樣不堪忍受的疼痛。
她疼痛不堪，心被恨意噬咬，一道神隱波朝那竄進來的蜥蜴殺過去。
可是莫慈的能力被限制，她不能主動傷害任何人。
蜥蜴迅速把黎動的手臂套在自己的手上，它伸出兩手，它現在有兩只胳膊了。
沒人想到，大boss，竟然是這一只蜥蜴。
是啊，整個雅丹世界當時留在空墟幻境之外的就只有這一只蜥蜴而已了。
是這只蜥蜴跟他們求救，將他們引來此處。
這只蜥蜴要的是沙漠之花……
莫慈淚流滿面，用神影波包裹住黎動的傷口，懷安早忍不住，抓住三三，把他扔向車前玻璃上的蜥蜴。
三三帶著蜥蜴一起翻滾出去。
蜥蜴落地之後身體中鉆出一團詭異的光，說：“174517，把沙漠之花給我，我饒你們不死。”
雅丹星上所有才覆活的人都再一次死亡，包括龍一起，被蜥蜴團滅，成一個龐大的屍體堆。
莫慈低頭看，沙漠之花她抱在懷裏，這是神龕裏阿零哥哥給她的。
她知道那一團亂如毛線團的光中有個人，可是那光是專門針對神職天眼的，莫慈看不見那人的模樣。
光背後的屍堆裏，忽然有什麽站起來。
莫慈看清了，是龍。她不動聲色催動神影波，跟龍傳音對話。
“龍，地球世界我們回不去了，你來自金字塔世界，能打開金字塔世界的大門嗎？”
龍站起來說：“原來我是不死之身，怪不得。你跟著我，我們世界再召喚我，我帶你進金字塔世界。”
莫慈打了個響指，將沙漠之花朝已碎成渣的車玻璃外扔出去。
光迅速過來吞噬這枚玫瑰樣的晶石。
莫慈就借著這一點時間差用神隱波將車跟龍一起包裹起來，隱身不見。
那光裏的人也不在意了，反正沙漠之花已經到手，他不怕174517回神龕告狀了。
可是這團光裏的人打開沙漠之花，發現不是真的！
真是始料未及，174517竟然學會騙人了，她剛才打了個響指，幻化出一個贗品沙漠之花。
光用力一堆，一道力橫掃千軍，迅速鋪滿整個雅丹世界。
在這道力到達之前，龍帶莫慈他們開啟了金字塔世界的大門。
【雅丹卷終】
作者有話要說：
【註】化用自：“仗打成這樣，中國的軍人再無無辜之人。”——《我的團長我的團》，蘭曉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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