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語】

人要做自己的上帝， 要不死、不滅、不老，要完美實體。

基因工程把人類最長的生命期限還給人類，把本屬於人類的永生還給人類。

然而， 何謂長生， 何， 為永生？

***

三三才剛跟光頭說完， 做人，要朝前看。

下一刻他覆成那只蜥蜴的傀儡， 撞得光頭滿頭是血，傷了懷安，砍掉黎動的一只小臂，將他們所有人趕回雅丹世界。

莫慈他們隨龍進入金字塔世界的大門之後，三三醒來。

最惡心的是， 他都記得。

他記得自己聽了蜥蜴的命令，記得他眼睛飛射出的光如同刀一般鋒利， 刀傷創口如此平整，莫慈的痛吼聲撞會他耳中。

三三跪在地上，他再也無法朝前看了。

他從此以後，再也逃不過命運的手了。

光團之中走出來一個人， 披著霞光萬丈， 模樣有如天人，令人不敢呼吸。

她像最聖潔的仙女走近三三，但是三三嚇得渾身打顫，向後躲， 不敢看。

一只柔弱無骨的女人的手從霞光中伸出來， 女人指著三三的額頭，說：“殺你？不殺你？”

三三面如死灰， 說：“殺我。”

“怎麽能那麽輕易給你了斷呢？去，給我找回沙漠之花。找不回再殺你也不遲！”

三三求死不能，徹底淪落。

金字塔世界是五層宇宙中一個秘境世界，不歸屬宇宙公社跟平拆隊管轄，整個世界隱在無人知曉之處，是個捉迷藏滿分級玩家。

最開始神職造人的時候並沒有做出區分，但總有一些人類，發展到最後，集體自閉。

比方金字塔世界，躲進小樓成一統。

本世界平拆隊沒有任何金字塔世界的記錄，只有極少數的雅丹人，有緣得見金字塔世界的人，但他們從不言語，所以從未有人聽見過來自金字塔的聲音。

龍帶莫慈飛越斑斕的星辰海洋，穿梭過大片大片的光子風暴，最後沖出夢幻如雨似的射線群，著陸。

莫慈抱黎動下來，這才看見懷安耳朵被削一半，血將整個肩膀都染紅了。而光頭腦殼都裂了，不知死活。

莫慈朝懷安跟光頭探了探手，給他們止了血，止了疼。

她看著黎動的斷臂，她不是會造人嗎？為什麽她不能幫黎動的手恢覆生長？

她用力感受黎動的每一細胞，感受到斷裂破損，可她就是沒辦法創造出已經缺失了的。

就好像在星火世界她無法救下已經死去的劉德榮。

死亡跟破碎，不可逆。

宇宙末日也不可逆。

莫慈不能幫黎動生回手臂，但至少她能幫黎動止痛，她用一道神影波裹住黎動的胳膊，黎動感覺到柔軟冰涼，很快斷臂創口愈合。

莫慈說話，聲音冷硬，說：“龍，這是金字塔世界麽？這世界發展到後來連我都找不見了，聽說他們有極其先進的文明，是嗎？”

龍甫一踏上星球就不會說話了，他摸著自己的嗓子，怎麽都沒辦法發聲。

莫慈轉向龍，打個響指，龍頭頂劃過一排文字。

龍想說但說不出的回答都飄在龍頭頂，莫慈看著這意識直接形成的文字：

“我很小就沒有在金字塔世界了，剛才我感受到來自這裏的召喚，是直覺，不是真的意識。”

“你看什麽呢？”卓靜篤問，莫慈盯著龍的腦袋頂，上面啥都沒有啊。

“你自己看，”莫慈說，她轉向龍，“你得找到金字塔人，救黎動。”

黎動不能沒有胳膊，她不允許。

卓靜篤聽莫慈說話就知道她又一回精分了，而且現在十分不好惹，暫時還是不要勾她說話為好。

莫慈閉上眼，感受了一下，她的意識是全知全能的，不放過星球上哪怕任何一粒塵埃。

但這世界為什麽竟像沒有人？

他們在一個山溫水軟的星球，樹葉搖曳，湖水清亮，但不僅沒有人跡，連動物都沒有，連微生物都沒有。

有植物水養分，沒有動物，這就說不過去了。

像是故意的，故意讓這個世界了無生氣，死氣沈沈。

加上莫慈這一身的晦暗，更顯得這世界枯萎貧瘠。

沒人敢跟莫慈說話，反是小陳，說：“莫皇，先紮營吧，黎動跟光頭都需要休息。先安排你們休息，我帶著瞬移器空間包出去找。”

卓靜篤驚訝，這是啥情況，小陳轉性了？跟莫慈說話都不帶磕巴的。

莫慈也發現小陳的這令人刮目相看的變化，可她現在顧不上，說：“嗯，紮營吧。”

很快他們紮好了帳篷。

莫慈拉開一個雙人帳篷的拉鏈，幫黎動鉆進睡袋，摸了摸黎動的額頭，他有點發燒，莫慈給他降溫，讓他熟睡。

莫慈怕黎動做噩夢，探進他的意識層去看。

黎動夢到了莫慈，抱著他的斷臂大哭，哭得浩浩蕩蕩，黎動一直哄她，說沒關系啊，可以安一個機械臂，還很酷呢，以後行走江湖就有諢號了，叫鐵手。

莫慈眼淚非常強悍，簡直經久不衰，黎動怎麽都哄不好她。

莫慈看著夢裏的自己，心想：在你眼睛裏我就這麽不中用是吧？遇到事就會哭！

黎動都成這樣了，還是怕她哭。

莫慈眼眶微濕，怎麽會呢？她不會哭的。她親了親黎動的額頭，說：“動哥，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小陳跟龍他們打探世界去了，懷安過來找莫慈。

她對莫慈說：“沒事的，可以安一個仿真手臂。”

懷安真覺得這種小傷不必放在心上。

莫慈看著懷安，她在流浪者世界懵懂的時候總是淘氣惹懷安生氣，懷安對誰都能動手絕不動嘴，但對莫慈，百般容忍，從沒打過她。

莫慈讓懷安坐下，抱住懷安的胳膊，頭靠在她肩膀上，說：“不行，我得給我動哥一個原裝的。懷安，我今天害怕了。”

懷安沈默一下，說：“我也經常害怕。”

“是嗎？我以為你從不害怕。”

“跟我自己有關的，我不怕。但是如果是你，你們，我會怕。”

莫慈鼻子早發酸，落下一滴淚來，懷安說的是啊，如果是她自己，怎麽都好，可是黎動不行，全世界的人都不許傷害黎動。

莫慈說：“是因為我。大boss要奪沙漠之花，一定是因為它記下了什麽對他很重要的信息。他應該傷害我的。你大人的世界……”

大人的世界，荒涼又貧瘠。

莫慈嘆口氣，可惜不能永遠做回小孩子。

“莫慈——我沒事。”

黎動醒了，感覺不到感覺，只朦朧中聽見莫慈說話，半天才逐漸聽見她在說什麽。

莫慈轉頭，甩落一滴淚，趕忙擦了，說：“動哥你才醒啊，睡這麽久，看你，都睡傻了。”

黎動伸出左手，說：“過來，抱。”

莫慈馬上爬過來，抱住黎動，說：“有沒有夢到我？想吃什麽？我給你變！我們馬上就要找到金字塔星人，讓他們速速給你治好。你別自卑，我覺得沒有手也好，特別，安裝機械臂就更酷了，鐵手，就沒見過這麽酷炫的……”

莫慈說著懷安爬出帳篷去了，黎動聽她語無倫次這一大堆，說：“大莫慈？”

莫慈說：“那當然，小莫慈就知道哭鼻子，怎麽大展神威呢？”

她像絲毫不知道，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黎動把她摟緊，心裏不知道翻騰著些什麽，總之讓他沒有寧日。

他本來沒有多麽在意的，可莫慈自責又心痛，戳得他心臟疼痛難當，他擦了莫慈的眼淚，沒說話，一只手把姑娘攏過來，低頭吻她。

眼淚落到唇間，被舔。舐進唇舌。

莫慈哭得更兇了，“黎動，是我沒保護好你。”

黎動把她的話吞走，不給她再說話的機會。

小陳幾人已經返回，敲敲莫慈的帳篷，莫慈三兩下拿手背抹了眼淚，說：“看得出哭過嗎？”

黎動笑：“看不出，超兇的。”

莫慈破涕為笑，然後又板起臉拉開帳篷拉鏈，鉆了出去。

龍不能言語，但是比會說話更慘，腦袋頂上頂著一大堆他要說的話，什麽心理活動都暴露在外頭了。

莫慈掃了一眼龍腦袋，就知道他們沒什麽結果。

卓靜篤說：“瞬移到這顆星球外頭看了一眼，金字塔星球在一個星團裏。根據我們能觀測到的這一部分星群測算，星團形狀有點像蚊香盤，現在這顆星球在星團的最外側旋臂上，有理由懷疑金字塔星球在最核心。”

“蚊香盤？那不是跟銀河系長一樣？”莫慈說，“那我們朝核心走啊。”

“萌萌檢測了，但我們暫時能躍遷的三顆星球，沒一個適合人住的，都是死星。而且沒有可用的太空航道，沒有地圖，沒有機甲戰艦，咱們就等著迷失在茫茫星團裏頭吧。”

黎動在帳篷裏說：“有沒有錄下來？傳到AI上我看看。”

“還好你左手戴手表！”卓靜篤朝裏喊了一嗓子，“怎麽樣，沒事了吧？”

黎動說沒事了，卓靜篤說：“咱們平拆隊已經夠開外掛了，但地球整體科技水平太落後了，這麽大面積的星空，哈勃望遠鏡都不知道能不能拍下一二，萌萌拍下來的這點，等於你身上一個細胞那麽大。”

“讓你發就發，怎麽那麽多廢話啊？”莫慈兇卓靜篤，“以後在我跟前能不說話就別說話。”

小陳眼色學校優等畢業生，麻溜地讓萌萌把圖傳給AI。

星團範圍太廣，他們只拍到了不到十顆，黎動看著這冰山一小角，莫名覺得這些星星的列陣方式十分眼熟。

他見過。

聽黎動默不作聲，莫慈問小陳：“能聯系上地球世界嗎？”

小陳搖頭：“衛星的信號倒是能接收，可是我們的任何求救信息都被折射散溢，總之就是到不了平拆隊的衛星。而且整個星團都很怪，信息傳播被各種扭曲排斥，而且現在我們的設備都快沒電了。”

“太陽能呢？”

“沒有太陽類恒星，我們現在看到的光粒子不帶電磁能。”

莫慈對他們地球人發明出來的這些名詞不甚理解，但小陳的意思挺明確的，反正就一言以蔽之：他們要被困死在這個小破星球了。

莫慈沖龍撒氣，說：“這是什麽待客之道？你不是感應到你們世界的人才能找到這世界嗎？現在怎麽也沒個人來接你！”

龍長得纖瘦無比，像個小姑娘，莫慈這麽一兇他，他更顯得嬌弱了。

他腦袋頂上一排意識文：“他們肯讓我回來就不錯了……”

“電沒事，莫慈能發電，”黎動說，“外頭有沒有哪個懂星象的？”

此言一出，四個人面面相覷，龍頭頂上升起了“什麽是星象”幾個字，知識盲區暴露得很徹底。

莫慈說：“沒有！”

她一把掀開帳篷，轉頭說：“各自回去休息待命。”

他們在星際中的時候發現，現在所在這個星球沒有夜晚，而是二十四小時光照，但大家都力竭，還是睡了。

莫慈一直陪著黎動，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

黎動在算著些什麽，多數時候是在AI臉上指指點點，少數時候竟然拇指掐著剩下四根指頭的十二指節，在掐算什麽，模樣甚像美美長老。

AI絲毫沒有怨言，他看黎動少了條胳膊，只會拼命表達自己對黎動的愛，一點忤逆之意都沒有，半點逆反心都沒起。

莫慈逐漸發困，她有點懷疑，是不是因為她在神龕的時候就太愛睡了，導致她制造出來的人也都那麽能睡。

莫慈現在無法回憶神龕的模樣，但是她記得光，非常亮，應該是不分晝夜的。既不分晝夜，她為啥那麽愛睡呢？

這樣一想，是不是她在神龕裏，地位也挺特別的？

說不準是個高貴的公主啥的。

莫慈眼皮打架，黎動在演算什麽，算得六親不認、不亦樂乎，都沒註意到莫慈脖子快撐不住腦袋了。忽然外頭大亮，本就是恒常的白天，這一下亮得驚人。

重傷的光頭竟就這麽被照醒了。

他翻身坐起，跟詐屍似的。小陳還在睡，光頭左顧右盼，不知道這是啥情況。

唯一進入他腦子裏頭的有用信息是，他現在跟小陳共享一個雙人帳篷。

小陳蜷縮著，睡得這樣子，像天打雷劈都叫不醒。

莫慈早瞬移出去了，黎動戴著墨鏡透視，看到外頭一整片的極光。

這星球沒有山脈，只有矮小的樹叢跟大片湖水。所以他們看到的極光沒有任何遮攔，無比壯觀絢爛。

極光旋動，光幕盛大無當。

莫慈閉上眼，說：“有人進來了。”

黎動皺眉，對AI說：“不是沒有帶電粒子流麽？怎麽來的極光？而且這星球上的熱能哪裏來？”

AI傳話給萌萌，小陳睡得死熟，沒聽見。光頭對著小陳的手腕像對著對講機，說：“黎動？我在哪，你在哪？三三呢？”

一溜四個帳篷排排坐在紮在湖邊，莫慈聽見光頭的聲音，一道神影波過去把他薅出來，上下仔細看了看，說：“你沒事了，可以回去接著睡了。”

“三三呢？”光頭問。

莫慈翻個白眼，說：“被我剁成肉末了。”

卓靜篤走出帳篷來說：“細細地切做臊子，沒帶一點肥肉在上頭。”

光頭摸著自己的天靈蓋，總覺得隱隱作痛，說：“我好像記得三三把我撞車上了，然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嗯，你動哥還被三三卸了條胳膊。三三被大boss控制，成反派了，現在也不知道還活著沒。”

“活著有什麽用，總是要死的。”莫慈皮笑肉不笑，從齒縫中蹦出這話。

“哦，”光頭迷糊，總覺得好不真實，但是，夢都不敢這麽做的吧？

三三才剛說要好好向前看呢，哎。

莫慈指著游龍一樣蜿蜒的極光，對光頭說：“你感受一下，是不是有風？”

光頭感受了一下，說：“我現在好像腦子有點不中用，但這個極光，跟地球上的極光不一樣。不是磁場跟太陽風相撞，是自身發出的光。”

光頭話音才落，這極光就消散了。

光頭看到如此盛景，總覺得人世間沒有什麽事是大事，什麽三三之類的，都是夢幻泡影，過往雲煙。

他不知道自己有點朝大徹大悟的方向走去，只覺得挺無味的。

莫慈“嗖”地鉆進帳篷，對黎動說：“動哥，我覺得有人進來了，我跟小陳去找，你就在這繼續算你的高數題哈。”

黎動掀了下眼皮，說：“你還知道高等數學呢？”

莫慈得意：“我什麽不知道，我走了。”

小陳在雅丹世界為了救她們，在影魅長廊第一站大混亂站裏頭化成異形，成了所有異形的頭兒。

後來他一直壓制那些異形，又想辦法讓他們自相殘殺自我消耗。

最後他自己也自殺而亡，這才結束了雅丹星被巨型異形統治的時代。

他在裏頭太用力，精神損耗十分過度，一直也沒得到休息，現在睡成了個死人。

卓靜篤拿走他的瞬移器控制儀，跟著莫慈全球找那個天上掉下的人去了。

兩人循著磁場找過去，飄在半空一路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忽然卓靜篤指著前方大坑叫莫慈看。

他們已過去，看到一個巨大的坑，三五米高，裏頭中央有一叢樹，一個龐大的身軀躺在裏頭壓折了身底下所有的樹。

卓靜篤：“還真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啊？”

樹枝被壓成這樣，這麽巨大的坑，真的像是d天上掉下來的。

兩人靠近，發現是個裸身的女人，竟跟龍不同，沒有尾巴，而是雙腿。皮膚純白，不是白如玉脂那種白法，就是純白到刺眼的白。

之所以判定她是個女人，是因她跟地球世界女人的生理特征一樣。

她皮膚上頭一下一下呲呲流著光，卓靜篤說：“極光是她帶來的，這麽隆重的出場方式啊？”

莫慈嘆口氣：“你就不能少說兩句話嗎？你少說一句回本世界我給你一千塊。”

她發出一道輕柔的神影波，探進女人意識中，想刺激她醒來。

孰料女人竟經不住莫慈輕輕的刺探，直接彈坐起來，腦袋頂上閃過大量的文字。

龍的意識文莫慈能看懂，但是這女人的一團亂麻，莫慈半個字沒認出來。

這就意味著他們交流得全靠肢體語言了。此類情況多數尷尬，不同世界的不同肢體代表不同含義，她很可能因為沒禮貌激怒這個女人。

她試圖把自己的意識敞給這女人，想表達自己的無害。

女人歪著頭看莫慈，接收到看她的善意。

她看看莫慈再看看卓靜篤，似乎發現自己不對勁，三個人就她身上沒有裹著東西。

她伸手指著莫慈的衣服再指自己。

莫慈馬上明白了，她想要衣服。

莫慈一道力出去，劈砍下大片樹枝，用枝丫穿起來，做成條裙子，漂在半空送到女人面前。

女人動作十分遲緩，光接過“裙子”遮住自己的身體，都花了好半天。莫慈看得抓耳撓腮，特別想按個快進鍵。

莫慈發力讓她從坑裏浮起。

女人穿上衣服站起來，她這體格，有卓靜篤兩個高，少說也有三米，她在用自己的鼻孔看莫慈，兩個鼻孔，有人拳頭那麽巨大。

卓靜篤仰頭看她，笑：“這才是真材實料的腿長兩米啊。長這麽高，鼻孔這麽大，她一定是從一個含氧量很高的星球掉下來的。”

女人環顧四周，表情十分頹然，她向外走了一步，身下的樹枝迅速生長，沖向她後背，拉住她。

她跟提線木偶似的，背後被無數突然變得細長的枝葉拉扯著。

莫慈皺眉：“看她背面。”

他們轉到她背後，發現這些樹枝全交錯戳進了她的背，整個像個電線纏繞的破洋娃娃。

卓靜篤嘆為觀止：“都流放到星團這麽邊緣的星球來了，還要用這種陣法困著她，也不知道她幹什麽人神共憤的事了。”

莫慈想，直接把這些枝葉砍去，也不知道會不會適得其反，讓女人出點啥事。

她對卓靜篤說：“你去把龍叫過來，看能不能溝通。”

龍很快瞬移過來，女人雙眼瞬間放光，無比興奮，腦袋頂上頭的意識文也瘋狂蹦跳。

“她說什麽？”莫慈問龍。

龍腦袋上的意識文寫的是：“不知道，聽不懂。”

女人朝龍伸手，龍向前一步，走到坑邊，女人馬上蹲在莫慈的神隱波平臺上，摸龍的頭頂，然後撓他下巴。

“這動作，這姐們是在擼貓啊？”

莫慈這回沒嫌棄卓靜篤話多，而是跟卓靜篤相視，兩人內心同時起念，龍該不會是，金字塔人的寵物吧？

龍向後猛退幾步，全身緊繃，不帶這麽一言不合就調戲的！

女人見龍不與她親熱，非常失落，抱著自己的膝蓋蹲成一只蘑菇。

巨大號的蘑菇。

莫慈問卓靜篤：“你拍給黎動看看，問怎麽辦。我又不敢貿然砍了她背後的那些樹枝，怕她會死。”

卓靜篤讓萌萌跳出來環繞著女人拍視頻，女人視線隨著萌萌左右搖擺，她盯著這個屏幕，似乎覺得好生好奇。

忽然她一把抓住萌萌，放自己嘴裏嚼了，那速度，生怕有人搶一樣。

萌萌是個顯像！又不是實體，竟然被她抓走吃了？

黎動的聲音悶在女人的肚子裏，莫慈看得發笑，說：“這是餓成啥了啊，人工智能都能拿來療饑？”

卓靜篤：“大佬，能拯救一下萌萌不？那孩子一直跟著小陳，小陳屬喪門星的，沒過過啥好日子，也不容易。”

莫慈手掌攤平，朝女人的肚子抓過去，女人忽然發難，對著莫慈噴出一口火。

卓靜篤拉著龍向後急退，莫慈迎上去，說：“這火挺熱的。”

她低頭看自己的胳膊，“我都出汗了。”

她身上的神影波罩著她，忽然反向，像傘被風吹倒一樣，翻出去把這火給包住。

莫慈說：“不管是哪個世界，咱麽都得講講所有權。講道理這個萌萌是我們的，我們帶她走沒毛病的，對伐？”

女人見傷不了莫慈，好迷茫，她看自己的肚子，很怕。

“沒創口，別怕。”莫慈說著向外一拽，萌萌是個沒有能量的現象屏，就這麽被莫慈給拽了出來。

這要是AI，可不知道要怎麽表現出死裏逃生、大難不死之感了。但萌萌無比鎮定，出來之後重覆黎動剛才說的話，黎動讓莫慈做實驗，先砍掉一條樹枝看會不會有事，沒事就再砍。

莫慈對著萌萌說：“知道了動哥，你剛才看到女人的肚子裏面了沒？嚇不嚇人？”

黎動從AI的顯像上看見了，女人的肚子裏並不像人類一樣，擁擠著五臟六腑腸道什麽的，她的內裏非常空曠，甚而看著有些太空了。

裏面只有一個心臟類的東西，承擔著中央控制職責。

她的骨骼閃著熒光，好像是什麽材質澆築而成。

黎動說：“沒事，我看她的構造跟人不一樣，沒有血肉，應該沒什麽大事，你砍吧。”

莫慈得令，砍去了，先挑了最細的一根，神影波凝成刀，砍下去。樹枝斷了，女人沒什麽反應。

黎動仔細觀察她身體的各項指標，沒什麽變化。

莫慈見沒什麽大事，就繼續了，一刀一刀，把插在女人背後的枝葉都給砍斷。

然後她沖女人招招手，讓她過來。

女人似乎不太清楚樹枝斷裂，跟她能自由行動這兩件事之間的聯系。

她向前走了一步，再走一步，發現自己脫離捆綁，歡喜無限，她朝三人望過去，判斷是莫慈救了她。

她一個高興，彎腰把莫慈抱起來扔天上。

卓靜篤跟龍仰頭看，看來這女人是明知道自己力氣之大，氣貫山河。

莫慈被拋到了他們視線之外再落回，女人接住她，咯咯笑。

莫慈趕忙跳地上，扶著自己的脊背，“媽呀，腰閃了。”

卓靜篤把她們打包回帳篷前湖邊，眾人都出來看“野人”，莫慈可不想再跟這女人有什麽親密接觸了，速度鉆帳篷裏看黎動。

黎動戴著墨鏡透視，朝外看。

“就是她掉了下來？”黎動問。

“沒其他人了，她好大的力氣，差點把我摔死。”莫慈說，“我硬沖破大boss的神經禁制，腦子現在還疼著呢。

“AI掃描外面女人頭上的話，看能否找到對應語系進行翻譯。”

AI掃完之後，說：“不能，完全沒有這種說話的方式，語句自己生長，沒有元音，沒有最小的文字單位。”

由於沒有多餘的帳篷，只能讓這女人跟龍共享。

她太大只了，鉆帳篷裏頭把自己折疊蜷縮，勉強能睡下。但是她背後的樹枝沒拔掉，長在她背上，發出各種摩擦聲音。

這些都不是問題，問題是她還一直試圖對龍動手動腳。

她的手也是雙倍大，一只大手不斷騷擾龍，一會兒想摸龍的腦袋，一會兒想摸他尾巴。

龍不堪其擾，終於鉆出帳篷，決定睡在外頭。

反正他露天而居也習慣了。

他出來之後，黎動剛好擡頭，透視看見了，表情登時變了。

龍身上凡是被那女人摸過的地方，全都開始發光，黎動跟卓靜篤對講，讓卓靜篤去檢查一下。

卓靜篤真是無語，困成狗了，只得出去檢查龍，一看龍這樣子，笑彎了腰，“哎呦哥們你咋綠成這樣了？”

龍頭頂上的意識文：“嗯？”

他低頭看自己，浮起一個假笑，笑著活下去那種。他身上盈盈的綠光流動，黎動看著這棵聖誕樹，忍不住嘴角彎起。

莫慈朝外看，嘖嘖，“那女人好像把龍當成寵物了，當寵物可太慘了，必須得忍受主人審美的踐踏。”

龍把帳篷掀開，頭頂上出現自己強烈的意願：“我不要綠色！”

女人似乎竟能理解龍說了些啥，見龍氣成這樣，就又給他換了個顏色。換成了她喜歡的粉色。

卓靜篤快笑吐了。

龍耷拉著臉，憤怒地跟女人揮拳抗議：“我不要發光！”

女人迷茫，發光多好看啊，亮晶晶的。

龍不要亮，無論是綠的亮，還是粉的亮，都不是他的風格。不符合他穩重憂郁的氣質。

莫慈也實在忍不住，對黎動說：“為什麽她能讓龍發光啊？”

黎動看著外頭的攘鬧，陷入沈思。

一會兒他說：“龍真的可是她的寵物，她能理解龍在說什麽，因為龍用的是比較低端的語言體系。讓龍多跟她說幾句話，我來研究一下。”

語言學習可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掌握的，尤其這女人用的還是超出人類理解範圍的高級交流方式。

莫慈竄出去，攛掇龍多說話。

龍真是沒遇到過這種事，他在雅丹世界可是人間萬姓仰頭看的神啊，現在咋還成了個任人戲弄的寵物了呢？

莫慈才不管他岌岌可危的心理狀態，讓他說：“你好，我是……”

或者：“你是誰？你從哪兒來？”

然後讓龍把所有人的名字來回想一遍，頂在腦袋頂。

如此重覆數遍，女人已經把這裏所有的人都認識了，她的意識文重覆他們的名字：“莫慈。”

莫慈點頭，指著自己，說：“是我。”

一會兒女人又看卓靜篤，“卓靜篤。”

卓靜篤發現女人身上也會流光，隱在皮膚下頭，所以要麽發光的是血，要麽是血管。

她看莫慈的時候，光是藍色的。

看卓靜篤的時候，粉的。

但是看龍的時候，她控制不住自己，即使龍不喜歡，她也要呈現綠光，綠得極正。

不同文化顏色有不同含義，卓靜篤認為這個世界的顏色，應該是越偏綠，越代表喜歡。

那麽他在這女人心目中的地位可想而知了，粉色，估摸著就比討厭好一點。

女人接下來的話他們就無法辨認。

這語言如此覆雜，完全是排他的，倒是很符合金字塔世界圈地自治的特性。

莫慈很快不耐煩了，讓龍自己跟女人周旋，自己進去看黎動。

黎動也實在難以透徹參透如此高深的語言體系，所以他改了策略，他從AI上翻了幾本地球人類史相關的書籍，叫AI傳給萌萌，又請萌萌給女人看。

莫慈拍掌：“動哥你還是聰明啊，我們學不會她的表達方式，可以讓她學習我們的語言啊！”

黎動正是此意。

高等語言令人難以參透，但是低等語言規則對女人來說一定十分簡單。

莫慈鉆進睡袋，表示自己困了要睡一會兒，黎動親親她額頭說“安”。

莫慈瞟他一眼，“我覺得你又敷衍我，跟你的高數過去吧啊。”

黎動好笑：“我應該快算出咱們在星空中的位置了，你睡醒我就應該能找到一顆生星。”

“什麽是生星？”

“奇門遁甲裏的生門死門，這星系裏只有很少的星球是生星，其他的都是死門，一不小心進去，我們很可能會當場被一些意想不到的能量弄死。”

“這麽嚴重？”

“當然也有可能被催動星宿陣法，被困死。”

莫慈：“困死也沒有比較好一點啊動哥。”

她探頭看了一眼，AI上頭密密麻麻的，全是些什麽乾坤方位。AI日常的臉已經不夠用了，鋪得極長，成了一張畫卷。

她看得頭疼，把主場讓給黎動，自己睡去了。

莫慈醒來的時候，聽到外頭亂糟糟，黎動不在旁邊。

她趕忙縱身出去，AI現在已經有五六米長了，上頭全是黎動的計算過程。而小陳剛跑出來，被這個有他兩個高的女人嚇了一跳。

所有人都圍在黎動旁邊。

卓靜篤在跟黎動說話，說萌萌接到了本世界平拆隊的求助信息，洞幺幺！

黎動終於把眼睛從屏幕上移開，問：“怎麽了？”

“加密文件，全宇宙的行動員應該都收到了，萌萌正在破譯。”

“平拆隊如果不是遇到大事，不會這麽匆忙給我們發求救的，”黎動說，“莫慈，加速萌萌的破譯進程。”

“得令。”

莫慈低頭看卓靜篤的手表，加速萌萌的計算速度。

很快萌萌把密件破譯了。

第一個信息是全部平拆隊通用的：“本世界大斷電，在外行動員註意，三天之內衛星將失去信號，迅速回歸本世界。另，凡是比地球世界高等的文明都請發送求救訊息。”

另一個信息是專給黎動他們的：“迅速撤離雅丹世界。”

最後一個是黎動親啟，只有黎動的指紋才打得開，開了密件之後，黎動見上面寫：“全世界能量循環全部崩壞，撐不過一個月，需要高等文明救援。麻煩跟造物主爸爸求個情，讓她回來收拾殘局。有理由懷疑大斷電是Fate在搗亂，Fate在用盜竊走的能量找屍巢星團，也就是莫慈老家神龕。答應我，快點把你妹子押回來！”

看平拆隊這意思，黎動他們發出去的求救信息平拆隊完全沒有收到。

黎動看著消息沒表情，莫慈急壞了，問：“說什麽？”

黎動搖頭：“說讓我們回去，你跟平拆隊暴露過身份嗎？”

莫慈說：“沒啊，他們以為我是黑社會老大，我可沒表明過我尊貴的女神身份。”

此類消息都是閱後即焚，看完立馬消失了，莫慈想湊過來看，只看到空白屏幕。

黎動說：“本世界告急，Fate造成了大斷電，把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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