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琦開始準備期末考試，我變成無業游民。鄧永強那邊有些消息，他說他在調查D&J公司的時候遭到加拿大警方的阻止，而D&J公司以前的工作人員都已人間蒸發。

現實讓我越來越迷惑，真相究竟是什麽？我百思不得其解。看看差不多快到晚飯時間，我從家裏出發去C大，現在我的時間表以孟思琦同學為中心，每天陪她吃飯，給她當司機。

教室門口熙熙攘攘，我給思琦打電話，響了幾遍，她一直沒接。難道考試還沒結束？我百無聊賴地在車裏等著。

半個多小時過去，她一直沒給我回電話。我再撥過去，她關機了，打電話到她宿舍，她的同學說下午在考場見過她，後來就不見了。

她的電話一直關機，我撥了無數次。去年我送她手機的時候，對她說希望在我想她的時候，能第一時間找到她。她滿足了我的要求，我從來沒有找不到她的時候。更何況，今天我們本來是約好的，她從來不會這麽沒有交待。

夜色漸沈，我沿著校園裏的道路一遍一遍地兜圈，希望能在某個路邊或者某個角落發現她的身影，結果卻是徒勞。發生了什麽事？我心裏隱隱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我想到喬崢，想到田月茹的死。喬崢知道我想帶思琦回加州，她能不能放手讓我們走？這件事我早該找喬崢了結，不應該一直拖到現在。

我把車停在思琦宿舍門口對面的馬路上，心急如焚地期待著她的身影出現在我的視野裏。

一直到晚上十點多，我終於撥通了她的電話。她的聲音很疲憊：“餵？”

“你怎麽回事？為什麽一直不開手機？我找了你一晚上。”我氣急敗壞。

她沒說話，掛斷了電話。我一擡頭，發現她站在我車前。一瞬間，我有點兒恍惚。她穿得是我們去年第一次見面時的那套T恤和牛仔短褲，可是她整個人的感覺卻完全不同，似乎一夜之間長大了。

我下了車，把她摟到懷裏，氣就都消了。只要她沒事就好。

平時我抱著她的時候，她會緊貼著我，摟著我的腰。可是今天她只是木木地站著。

“思琦，我們盡快走吧。”我把她抱得很緊，害怕一松手她就不見了。

她動了動，掙開我的懷抱，後退一步，看著我。我從沒在她的眼中看到過那麽覆雜的情緒。

“怎麽了？親愛的，生我的氣了，嗯？”我摸摸她的臉頰，想湊過去親她。她一偏頭，躲開我。

“我想跟你說，”她抿了抿嘴唇，“很抱歉我一直都沒有給你明確的答覆，耽誤你這麽久，但是我……”

“思琦，”我打斷她，心裏泛起涼意，“我們回頭再說，我一直找你，還沒吃飯，陪我去吃點兒東西好不好？”

她搖搖頭：“你讓我說吧，結果都一樣，我不能跟你走，還有，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

“你在說什麽？”我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我們分手吧！”她擡起眼睛看著我。

我摸她的額頭：“你是不是發燒了？”

她躲開我的手：“沒有，我是認真的。”

我真是不知該說什麽，這個丫頭哪根神經搭錯了，好端端地怎麽忽然想起來分手。

“思琦，你不想跟我走也沒有關系，我可以繼續留在C城，我們不用分手，就算是我回加州也沒問題，你不是說你有同學異地戀嗎？我可以每個月過來看你，你也可以假期的時候去看我。為什麽要分手呢？”

“不是，不是因為你要走，我只是覺得累了。”她的樣子看起來真的很累，“我回去睡覺了，明天還要考試。”

她轉身要走，我拉住她的胳膊。一想到她要離開我，我覺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就空了。我渡過那麽多暗無天日的日子，似乎一直到她出現，我才重新看到這個世界的陽光。

“別這麽對我，思琦。”我懇求她。

她冷冷地看著我：“你說過的，如果我們之中任何一個人覺得這段關系有不舒服的感覺，都可以隨時終止。”

老天，她竟然還記得！

“我哪裏讓你不舒服了，你說出來，我可以改。”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情場浪子裴祖軒對著一個比自己小十幾歲的姑娘說出這樣的話。

她皺了皺眉頭，我握著她的手腕太用力了。“我不喜歡你了。”她想掰開我的手指。

我不相信她的話。今天早晨還好好的，我送她到學校門口，她下車的時候親了我好幾下，說一天見不到你真想你呢。

我想起她上次被謠言中傷，卻不肯告訴我。“思琦，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告訴我。”

“你放開我，我就告訴你。”看來我真的把她捏疼了。

我猶豫了一下，松開手。她活動了一下手腕，幽幽地嘆了口氣，說：“我知道你的事了。”

我不解：“我的事？我的什麽事？”

她看著我，眼中蒙上一層水汽：“你跟你大嫂偷情，害死你大哥。”

我聽見晴空一聲霹靂，震得我腦海中一片空白，一個字都說不出。她知道了，她終於還是知道了。

我僵立在原地。“我不能容忍你這樣的人。”這是她對我說得最後一句話。

午夜，我飛馳在公路上，車窗外風聲呼嘯。是她告訴思琦，只有她會這麽做，喬崢，喬崢，我們該做個了結了。

我在粵都酒店的房間裏找到喬崢。她剛洗過澡，裹著白色浴袍。我的突然造訪讓她很吃驚。

“喝水還是喝咖啡？”她問。

“不用了，我來給你看看這個。”我把裝著財務報表的大信封丟到她桌前。

“什麽東西？”她拆開來，臉色瞬間變了，“怎麽會在你手上？”

我坐到沙發上：“喬崢，你有沒有話要對我說？”

她看了看我，探究的眼神:“孟思琦跟你分手了？”

“回答我的問題。”我冷冷地說。

她把信封放到一邊，裝作若無其事：“這些事跟你沒關系，你別管了，你不是要回加州嗎？什麽時候走？”

“這件事跟我沒關系，你可以這麽說，那麽田月茹呢？她為什麽跳樓？你為什麽去東莞？為什麽報警？”我的聲音嘶啞，自己都覺得陌生。

喬崢的身體一僵，難以置信地盯著我：“你怎麽知道？”問完這個問題之後，她似乎覺得問得多餘，閃爍著眼神避開我的逼視，“我沒想到她會跳樓，我只是想讓她難堪。”

從未有過的恨意在我胸腔裏左沖右突，難以想象，我曾經愛一個魔鬼愛了二十多年。“那麽大哥呢？真的是因為收到我跟你上床的照片，情緒激動發生車禍？”

喬崢的手在顫抖，她那麽冷靜的人也會顫抖。

“是。”她語氣篤定，卻不敢看我。事到如今她還在騙我。

“警方為什麽找你？”我問。

她的臉蒼白得沒有血色，眼中是震驚和憤怒：“祖軒，你調查我？”她一定難以接受，對她言聽計從逆來順受的裴祖軒也會反抗。

我一拍桌子站起來，逼近她：“你利用D&J公司洗錢，大哥阻止你，所以你害死了他，是不是？”

“不是，”她站起身向後退去，“不是你想得那樣。祖軒，你冷靜點兒，聽我說。”

我搖頭：“我很冷靜，可我不能聽你說，喬崢，我不再相信你了。大哥死了，田月茹死了，D&J公司註銷了，我沒有證據，不能把你怎麽樣，但我是裴家的繼承人，有權利讓你離開。明天一早，你要離開裴氏，離開裴家，否則，你做過的所有事都會被公布於眾。”

“祖軒，你不能這樣，你不知道我為你付出多少……”

“別說了，”我打斷她，“說什麽都沒意義。我再告訴你最後一件事，你處心積慮地讓孟思琦和我分手，可是我告訴你，我們不會。孟思琦不是什麽路邊的小野花，我愛她，我要照顧她一輩子。”

走出酒店的時候，喬崢的身影在我背後模糊成一團白色，空虛絕望，沒有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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