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式推掉顧教授的邀請，這個月結束，我將離開C大的光電物理實驗室。至於今後何去何從，我尚且沒有明確的打算。

思琦的媽媽去世對她打擊很大，她悶悶不樂了好一陣子，最近幾天才剛剛恢覆了一點兒以前的活潑勁兒。

我打定主意要帶她走，照顧她一輩子。

茶幾上攤開一堆申請學校的資料，都是我最近收集的。思琦在國內的本科剛剛讀完一年，申請美國常春藤學校的商學院有些困難，而且我想讓她跟我一起去加州，選擇範圍就更窄了。

思琦在我的電腦上打鬥地主，這一局分到很不錯的牌，她大聲喊我：“老裴，快來幫我看看怎麽出，我有兩個炸彈！”

我走過去，敲了一下她的腦門兒：“就知道玩兒，不是讓你做題目的嗎？”這些日子，我督促她準備參加托福考試，其實她的英語不錯，通過考試不成問題，只是她自己不上心。

她像沒聽見我說話一樣，緊張兮兮地盯著牌局。

“先出這一對。”我給她出主意，她想了想，按我說的做了。

這一局結束，她贏到翻很多倍的分數，樂不可支。

我按下游戲退出鍵，她撅起嘴巴。我輕啄了她的嘴巴一下：“再撅嘴我就咬你。”

她嘻嘻地笑，摟著我的脖子，我們接吻。交往這麽久，我仍然迷戀她唇舌的嬌嫩和甜蜜。

“好了。”我松開她，拉過來一把椅子，和她面對面坐著，她淘氣地把腳踩在我膝蓋上。

“思琦，告訴我，你到底怎麽想的？我一直在幫你準備申請學校，可是你漠不關心。”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辯解道：“我沒有啊！”她一邊說著一邊蹭過來，騎到我腿上，摟著我的脖子親我的嘴。

上一次我跟她談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她也是這樣，我通常抵擋不住□□，結果就是問題解決到床上去了。

“少來這套。”我推開她，把她重新按回到椅子上。

“餵，你怎麽這樣啊！”她不高興。女人求歡的時候被拒絕的確很傷自尊。

我狠狠心，忍著自己身體的反應故作嚴肅：“今天我們把事情說清楚，思琦，我是真心實意的想帶你走，加州那邊的環境我很熟悉，你以後的生活都由我負責，我會讓你過得很好。”

她看著我，蜷起腿，抱著膝蓋坐在椅子上，心理學裏管這個動作叫防禦的姿勢。

“相信我。”我用最誠懇的語氣說。

“為什麽？”她問，“為什麽你要對我負責？”

為什麽？她把我問住了，我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最開始產生這個念頭，是因為她被一些莫須有的謠言中傷，我想給她換個環境。後來，她媽媽去世了，由喬崢一手造成，我是間接的共犯，當然我不敢把這樣的事實告訴她。我只是想，我虧欠她，不能再讓她受苦，我得把她帶在身邊。

她繼續問下去：“因為你慈悲心腸，可憐我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還是因為你第一次跟我上床的時候我是處女？”

“不是，都不是。”我身體前傾，拉住她的手，“我喜歡你，喜歡跟你在一起。”

她定定地看我，問：“你愛我嗎？”這是她第二次問我同樣的問題。

我看著她的眼睛，我一直喜歡她的眼睛，明亮，神采奕奕，喜悅和悲傷一望而知。可是此時此刻，我突然覺得它們幽深得像一潭靜靜的湖水，看似波瀾不驚，實則掩藏著驚濤駭浪。我想到喬崢的眼睛，總有一些我看不懂的東西，那樣的眼神，讓我迷失，讓我不知所措。

我的手抖了一下，松開了思琦的手。我愛你，三個字而已，說起來竟然如此艱難。

談話不歡而散。她垂下眼睛，站起身，一言不發地走去臥室。我在露臺坐到深夜，喬崢打過一個電話，問我能不能到CICI酒吧陪她坐會兒，我說我得在家裏陪孟思琦。

回到臥室時，思琦睡得很熟，我在她身邊躺下，輕輕環住她。剛剛我已經做出決定，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不能放棄她。

我跟振東約在常去的桌球俱樂部見面。平時我們的水平不相上下，今天他卻表現得異常生猛。他把最後一顆黑8擊入袋中時，桌上還有我的三顆球。

我輸得心服口服，為他鼓掌。他收起球桿，點了一支煙給我，自己再點一支，我們靠在桌邊休息。

“行程定了嗎？”他問。

“還沒有，要晚一些。”

“有變化？”

我吐出一口煙霧：“搞不定那丫頭。”

“哈，”振東笑出聲來，“還有你裴祖軒搞不定的女人？”

我看看他，那天在酒店的一幕浮現出來。

我轉了個身，用手撐著桌邊，說：“振東，我剛到C城的時候，你問過我，為什麽來這裏？”

“嗯，”他點頭，“你當時說想換換環境，我還勸你，做科學研究，在聖巴巴拉肯定更寬松些。”

“其實，還有其它原因，”我把煙蒂熄滅，“我來之前，我大哥去世了。”

“哦？”振東的臉色肅穆下來。

“我大哥和我大嫂結婚三年，在他們結婚之前，我大嫂一直都是我女朋友，我以為跟她結婚的人除了我，不會有別人。她是我這輩子唯一愛過的女人。”說到這句話的時候，我想到了思琦，她問我愛不愛她的樣子，如果那一刻我說出我愛她，是不是就可以讓喬崢的影子從我心裏消失。

“我太愛她，所以即使她背叛我，我仍然離不開她。她結婚以後，我們繼續秘密地保持以前的關系。”

振東的手突然劇烈地抖了一下，他被煙蒂燙到。

“後來，他們之間出現了一些問題，具體是什麽問題，我也不清楚，有一次他們爭吵後，我大嫂把我和她上床的照片發給我大哥，當天，我大哥在高速公路上沖出護欄。”

這些話在我心裏埋了太久，每天都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悔恨自責的痛苦分分鐘吞噬我。大哥，我最親的手足，因為我的自私貪婪而受到傷害，失去生命。而真正該死的那個人，是我。

振東又點了一支煙，沈默著。我收起自己的球桿，臨走前拍拍他的肩膀：“兄弟，不要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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