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裏由我負責的課題接近收尾，顧教授跟我談起續約的問題，我猶豫著不知如何答覆他。自從喬崢來到C城，我在這裏的日子已不像從前那麽輕松愜意，雖然她還沒有給我施加太大壓力，但我知道她只是在等待合適的時機。

盡管我不願意相信，但裴月曦說的沒錯，喬崢來到C城，真正的目的是我。也許她仍然愛我，也許她想通過我鞏固她在裴氏的地位，無論是什麽原因，我都不想再和她糾纏下去。既然她來了，那麽我走好了，我這麽想，可是一轉念想到思琦，便無法做出決定，如果我走了，思琦怎麽辦？

“裴老師？”有人輕輕推開門，打斷我的思緒。

“曉璐，”我轉向她，“有事嗎？”

白曉璐把一份數據報告遞到我桌上：“聽說你不跟實驗室續約了？” 她的消息過於靈通。

“我還在考慮。”

“哦，”她頓了頓，“我希望你能留下來。”

“謝謝你的挽留。”我對她笑了笑，順手翻開桌上的報告。

“如果我們再多相處一段時間，也許你會更願意多了解我一些。”她說。

“曉璐……”我無奈地合上報告。

她擺擺手，阻止我說下去：“我知道你要說什麽，讓我不要去想不可能的事，說我們差距很大是不是？可是你知道嗎？我也喜歡攝影，徠卡S2恰好是我最喜歡的機型，這不就是我們的共同點嗎？。”

我的桌邊擺了一臺相機。思琦這個學期參加了學校的一個攝影愛好社團，我把自己以前用過的一個徠卡S2找出來想拿給她用。這款相機的型號雖然老了些，鏡頭蓋也被我摔出一道裂痕，但機器的品質仍舊過硬，更重要的是，這臺相機是我用過的，我希望思琦滿心歡喜地把它握在手裏。

我把相機帶到辦公室，想等實驗室人少的時候讓思琦來取。此刻，白曉璐的眼睛正盯著我放在桌邊的相機。

“我很久不攝影了，”我把相機收進抽屜，“曉璐，你說我不了解你，其實你對我的了解又有多少？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麽放棄聖巴巴拉的工作來到這裏？你知不知道我愛過什麽人？犯過什麽錯？相信我，如果你真正了解我，你會後悔自己今天說了這些話，我不值得你這麽做。”

白曉璐沈默了一會兒。“我不會後悔。”她倔強地轉身。

煩惱總是如影隨形，唯一值得高興的事就是振東和周明娜的婚禮了。我帶了思琦一起參加，她最初不想來，後來又改了主意。女人總是善變。

我是個淺薄的男人，自己的女人美翻全場讓我倍感自豪。思琦今天穿了我給她買的新裙子，腳上踩著高跟鞋，戴著我送她的鉆石耳針，她自己把頭發束起來，化了淡淡的妝，美得讓人倒吸冷氣。

宴會很熱鬧，食物也精美豐盛，但是思琦似乎並不開心，我問她是不是覺得悶，她笑了笑，說：“沒有。”

典禮的時候，我要給振東當伴郎，不能陪在她身邊，離開時，我叮囑她：“那些來找你搭訕的公子哥兒都不是好人，別理他們。”

她不屑：“我哪有那麽傻？”

事實證明，我的擔心果然應驗了。我剛踏上典禮的舞臺，就看見思琦旁邊坐了一個人，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思琦似乎跟那個人很熟，兩人很快相談甚歡。

繁覆的典禮對我來說分分秒秒都是煎熬，我開始後悔今天帶思琦過來。她太美好了，一定有很多人覬覦，我應該把她藏起來。

好不容易熬到典禮結束，我快步回到座位上。思琦旁邊的男人站起來，跟我打招呼：“祖軒，好久沒在攀巖館見到你了。”

我淡淡一笑，用眼神示意他應該離開了，傻子都看得出，他對思琦有企圖。他很知趣，沖思琦擺擺手：“思琦，回頭見！”

我坐下來，問思琦：“你跟周明戈很熟嗎？”

“嗯，”思琦點頭，“他常常去我打工的店裏買東西。”

“他是不是只找你買？”

“對啊，你怎麽知道？”

唉，我的傻丫頭，因為他想追你啊！他看著你的時候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新婚夫妻過來敬酒。振東和思琦見過幾次，思琦打工的店又是歸振東管理，兩人不算陌生。周明娜渾身珠光寶氣，她盯著思琦的耳針看了一眼，輕蔑地笑了一下。

他們走後，思琦就坐不住了。我知道是周明娜的輕視讓她不舒服，於是安慰她：“周明娜那個人不拘小節，你別往心裏去。”

她用叉子戳了兩下我剛給她剝開的蟹殼，怏怏地說：“我想回去了。”

振東是我在C城最好的哥們兒，他的婚禮我如果早退似乎說不過去。“再等等好嗎？等他們敬完酒，我去打個招呼咱們就走。”

思琦沒理會我的話，把叉子一丟，氣呼呼地站起身就往外走。我追上她，拉住她的手：“聽話，別胡鬧。”

她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甩開我的手，自顧自走出宴會廳。她這是發的哪門子脾氣，我氣不打一處來，眾目睽睽之下又不能跟她吵，只好看著她一個人離開。

回到座位上坐了幾分鐘，我放心不下。振東和周明娜正和賓客周旋，我不辭而別，去追思琦。

婚禮在千江月度假村舉行，距離市區有一個小時的車程。我到停車場取了車，在景區門口的公路上追到思琦。她不習慣穿高跟鞋，走起來一拐一拐的，看她似乎沒有想攔車的意思，難不成要這樣走回市區？我真是被她搞得沒脾氣。

“姑娘，要不要搭順風車？”我放慢車速，跟在她身邊。

她瞥了我一眼，拉開車門坐上來，一上車就把鞋子踢掉了。

“要不要去吃點兒東西，你剛才都沒吃什麽？”我陪著小心，想讓她忘記剛才的不愉快。

“我要回學校。”她淡淡地說。今天是周末，按理說她該去我那裏過夜。

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她的脾氣說來就來，我離開好朋友的婚禮來哄她，她還是不領情。

一路上，我們沒再說話，這一個多小時的路程真是煎熬。到了學校附近，她穿上鞋，一言不發地推車門。車門被我鎖了，她推不開。

“思琦，我是不是太遷就你了？你不能這樣無緣無故地跟我發脾氣。”我說。

她頓了頓，轉過頭看我：“你煩我了是嗎？像對你之前的每個女朋友那樣。”

“沒有，”我否認，“我很喜歡跟你在一起，但是你不要挑戰我的底線，我們在一起是為了大家開心。”

“大家開心？”她冷笑了一聲，“讓我說，你只顧著自己開心，別人是不是開心跟你好像沒什麽關系。”

我承認我不是多麽高尚的人，真正讓我在乎的人寥寥無幾，可是跟孟思琦在一起的這段時間，我一直都在顧及她的感受，變著花樣地讓她高興。她說出這樣的話，讓我感到心寒。

“我一直想讓你開心，但是你如果無事生非地給自己找麻煩，我也幫不了你。”我們以前也會因為一些小事有爭執，但是我從來沒對她說過這麽重的話。我最近心情確實不太好。

“無事生非，對，就是我無事生非，”她的聲音哽咽了，“我不該陪你去參加你朋友的婚禮，為了讓你開心，讓你有面子，戴鉆石首飾，穿幾萬塊的裙子，這條裙子我媽打工一年都賺不到，我穿在身上沒有一分鐘覺得舒服，可是又能怎麽樣？我在別人眼裏就是個貪錢的女人，你是有錢的公子哥兒，一個女人玩兒膩了換下一個，女白領玩兒膩了換個女學生……”

“你說夠了沒有！”我憤怒地打斷她。

車廂裏逼仄的空間讓人覺得窒息。我打開車門鎖，思琦摔上車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我在露臺上抽煙，回想思琦說過的話。上次我送她那對鉆石耳針的時候，她很開心地接受了，我以為她不再跟我計較錢的問題，所以當她答應我一起參加振東的婚禮時，我高興地說裴祖軒的女朋友必須是全場最漂亮的姑娘，於是帶她去買了裙子和鞋。

一個人的出身和生活經歷是沒辦法改變的，思琦過去的生活太艱辛，造成她現在敏感自負的性格。問題還是出在我身上，她委屈自己想讓我開心，而我卻忽視了她的感受。

夜色朦朧中，我給她發信息，求她原諒我。我比她多吃了十幾年的鹽，在她面前卻總是一副沒出息的樣子，沒辦法，誰讓我喜歡她。

她很快給我回覆，承認自己的錯誤，說不應該對我發脾氣。她一向都是很容易哄的，我不用費太多心思。我想聽她的聲音，打電話給她，聽到她甜膩膩的聲音後，又想抱抱她。

“等我，去接你。”我對著電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