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關燈
昨天下午,我在實驗樓的辦公室做數據分析,接到思琦的電話:“別跟我說你不在哦,我在實驗樓的停車場看到你的車了。”她的聲音歡快明亮,對我有魔力。

星期五下午是物理學院的集體活動時間,實驗樓這邊沒什麽人,我告訴她我的房門號碼,讓她上來說話。這是那個綺夢破碎的下午之後,我們第一次見面。

我的辦公室位置在一處拐角,穿過兩道窗,可以看到斜對面的電梯間。我站在窗前,盼望她第一時間出現在我的視野裏。

直到傳來敲門聲,我還沒有看見她。然後我回頭,看見她淘氣地從門縫探了半個頭進來。

“電梯太慢了,我爬樓梯上來的!”她看見我,歡快地跳進來。

她的皮膚白回來,眼睛依然明亮,不過還是瘦。

我靠在桌前站著,沒說話。三個星期過去了,在我跟她說我另約了人之後,我們沒有聯絡過。

她今天這樣明媚地站在我面前,做出一副不計前嫌的樣子,不知花了多大力氣說服自己。

我的辦公室在九樓,她微微喘著,胸脯起伏,臉色潮紅,美得讓人心顫。我在想,如果她這個時候撲到我懷裏,捶著我的胸口說你這個壞蛋敢騙我,我的防線一定瞬間崩潰得片瓦不存。

可是她沒有,因為我現在做出的樣子是拒人於千裏之外。屋裏的空氣是凝結的,她的笑容漸漸變得尷尬,手腳都沒處放了一般。

我看不得她這個樣子,偽裝難以持續下去。我轉過身,背對著她,找杯子給她倒水。她爬九樓上來,一定渴了。

“喝點水吧。”我把杯子放在她面前。

她緩了緩神,忽然想起來什麽似的,從身後拉過背包,拿出一疊鈔票:“我來把你替我交的學費還給你,我媽給我寄錢了。”

“沒多少錢,你不用還我。”我走回座位,沒接她的錢。

“要還的。”她探過身,把錢放在我面前。她的氣息飄過來,甜香的,暧昧的,我的心頭發顫,努力克制著,才沒有伸手把她摟進懷裏。

“思琦,學費你不用還我,”我拉開桌子下面的抽屜,從裏面取出一張銀行卡,是我一早已經準備好的,“還有這個,是我的一點意思,不算多,不過你大學四年的花銷應該夠了。”我沿著桌子把那張卡推到她面前。

她楞了一會兒,看了看那張卡,又擡頭看了看我,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一聲,問我:“如果不夠怎麽辦呢?”

“不夠你再來找我。”我是認真的,“就算我離開C城,你也能隨時找到我。”

“裴先生,你是要包養我嗎?”她手撐著桌子,挑釁地看著我。

“別這麽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垂下眼睛,避開她直視的眼神。

她拿起那張卡,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戳:“那是什麽意思呢?你可得想好了,要不要跟我約法三章,比如說每個星期陪你上幾次床,每回上床做幾次,幾次在上面,幾次用嘴……”

“你夠了!”我喝止她。

她緊緊地抿著嘴,怨毒地看著我,眼睛像要冒出火來。

“思琦,你聽我說。”我讓她聽我說,可我該說什麽,我的頭腦被她攪得一團混亂,“思琦,我想為你做點什麽,可我除了錢沒什麽能給你,你以後都不用再跟我上床,你好好地過你自己的生活,錢不夠花你可以再找我,不要那麽辛苦地去打工。”

每一個字都是從我的心底說出來,我只是想她過得好。但是,很顯然,她不領我的情。

“那到底算什麽呢?學雷鋒做好事,資助貧困學生?”她甩甩頭發,陰陽怪氣地說,“我已經成年了,可以自食其力,裴先生,貧困山區有很多孩子需要你的幫助呢!”

我無語。她是個伶牙俐齒的丫頭,我說不過她。

她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把那張卡扔進水杯裏。

為什麽我總是做錯?

下樓的時候,她去等電梯。我站在窗前,透過兩道窗戶遠遠地看她,她一直仰著頭,看天花板。

長痛不如短痛,這句話對我們兩個人都適用。現在她一定恨我,但是時間會改變一切,我希望將來她再長大一些,經歷的事情再多一些之後,能明白我的一點兒苦心,能記得一點兒我的好。

實驗樓的電梯真的很慢,可我希望它再慢一些。

“裴老師,你在啊!”身後忽然有人說話,我下意識地一下把窗簾拉了下來。

回過頭,見是我的助手許海。思琦走的時候沒關門,他進來跟我打招呼。

桌子上有一疊鈔票,還有一個泡著銀行卡的水杯。許海看了看,笑道:“裴老師,你是在測試現實貨幣和電子貨幣的不同浮力嗎?”

“哦,是。”我心不在焉。

許海看著我,嘴巴越張越大。我意識到的時候,發現自己正用那個泡著銀行卡的杯子喝水。

演奏會結束後,我送小艾回家。路上,小艾一直不說話,她大概是被演奏家憂傷的曲風感染了。

車子停在保定路路口等紅燈,我望著路牌上的字,忽然就笑了一聲,保定路,保屁股路。綠燈亮了,我還在發怔。後面的車尖銳急躁的鳴笛,小艾推推我的手臂,我回過神來,看到她一臉驚訝。

實驗室並不接受本科低年級學生擔任助教,但任何事都有例外,比如說,白曉璐突然成為我所在課題組的新成員。當然,這要得益於她顯赫的家世背景。

顧教授指派她擔任我的第二助手。她的專業能力還達不到參與研究的水平,我分配她做些數據記錄方面的工作。

星期二上午,許海替顧教授去給研究生上課,實驗室裏只有我和白曉璐兩個人。

“那女的是你女朋友嗎?”她忽然問。

“什麽?”我精神集中在一份數據報告上。

“星期六晚上和你一起去聽演奏會的,是你女朋友嗎?”她靠在一張桌子旁邊,看著我。

我揮揮手:“OK,你的工作完成了,你可以走了。”

“我覺得她不是,”她自顧自地說下去,“你對她好像沒什麽感覺,她那天聽演奏會的時候一直看你,還想讓你拉她的手,不過你好像一直在想什麽事,都沒怎麽註意她。”她的語氣裏帶著幸災樂禍的意味。

我不得不停下手裏的工作:“曉璐,那是我的私生活。”

“裴老師,雖然你很有成就,但你的年紀比我大不了多少,我們不能多聊聊嗎?”她不依不饒。

我態度嚴肅起來:“我比你大很多,當然,如果你覺得我們可以成為朋友,我很榮幸,但是,我不喜歡跟別人分享我的感情生活。”

她笑了笑,對我的態度不以為然:“裴老師,你應該留意一下,也許你身邊有更適合你的女孩兒。”

我無奈地苦笑,想盡快結束話題:“好,謝謝你的建議,我會留意。”

她終於心滿意足地背上書包走了。

想想剛才她說的話,我那天晚上對小艾好像確實不夠留意。可是有什麽辦法呢?那個時候,我滿腦子都是孟思琦。

一個星期後,小艾打電話約我吃飯。裴祖軒不是情聖,一個姑娘離開了,另一個姑娘補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我爽快地答應了。

我按照約定的時間到她家樓下接她。C城的秋天是最舒服的季節,滿樹的葉子還是茂盛的綠,空氣卻是涼絲絲的清爽。

我看了看表,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小艾還沒有下樓。於是我又想到了孟思琦。

思琦從來不會讓我等。暑假的時候,天氣熱得像蒸籠,我去接她,遠遠就能看見她頂著明晃晃的大太陽站在巷口。一上車,她就跟我要冰凍礦泉水,按在曬紅的臉上降溫。

我跟她說,傻丫頭,等我到了你再出來啊!她笑呵呵地說,曬太陽可以補鈣呢!

想到這裏,我調轉車頭離開了。

晚上,小艾給我發來短信,向我道歉。我對她說:傻姑娘,半個小時都不願等你的男人,不值得你的道歉。

游戲花叢多年,姑娘們的心事我多少明白一些,讓你多等等,不過是求一個安全感。可這恰恰是我給不了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