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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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永強所說的東西不過是一摞財務報表,裝在一個信封裏。我隨便翻了翻,看不出所以然,順手扔進抽屜。

這是國慶假期的前一天,我心情愉悅,因為孟思琦今天上午回到學校。

午飯後,我見到她,人曬得黑瘦,下巴頦兒尖出來,眼睛大得更加黑白分明。我把她接到家裏,一進門就迫不及待地抱住她。我想她,日日夜夜地想。她身體的反應告訴我,她也想我,這讓我更加興奮。我們在床上奮戰了整個下午,直到兩個人都筋疲力盡。

黃昏的風吹動窗簾一角,夕陽的一線餘暉灑進來。思琦軟綿綿地趴在我肩上,閉著眼睛假寐,慵懶的像只貓兒。

生活太過美好。我撫摸著她圓潤的肩頭,讓自己相信一切都是真的。

她伸出手指刮我下巴上的胡茬,我張嘴咬她,她咯地一下笑出聲來。她爬起來,用手支著臉,笑吟吟地看我。

小丫頭,剛剛跟我討告求饒,這麽一會兒精神頭就上來了。

我側過身躺著,捏了捏她的下巴頦兒,取笑她:“黑妞兒!”

她拍我的手,笑道:“我這是陽光的色彩。”

她說得沒錯,她就是陽光的色彩,是世界上最明亮的光源,我周圍的一切因為她的存在變得明晃晃地耀眼,我為這樣的光芒感到欣喜,卻忘了太強烈的光也讓我看不清楚自己。

“假期我們出去玩兒幾天,我在海棠灣訂了酒店。”我想好好享受我們在一起的時光。

“啊?”她一楞,“你之前沒跟我說啊!”

“現在說也不晚,我們明天出發。”我這是哪來的自信?

“可是我已經有安排了。”我並不是她的世界中心。

“安排?你有什麽安排?”

“一個學長幫我找的兼職,在超市做酸奶促銷,每天兩百塊!”她伸出兩根手指,自豪地晃了晃。

為了每天兩百塊不跟我去渡假,我有點兒受打擊。今天下午過度的興奮讓我的大腦此時處於放空狀態,於是我很白癡地說:“我多付你一倍薪水,跟我去吧!”

話一出口,我就知道我錯得很離譜。她的笑容僵住了。

“思琦,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拉她的手。

她甩開我,起身下床。我緊跟著她起身,用力從身後抱住她:“對不起,親愛的,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親吻她的脖頸,她的身體微微顫栗。

“親愛的,別生氣好嗎?求你。我錯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溫言軟語地撫慰她,“我們哪裏也不去了,我在這兒陪你,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她慢慢平靜下來,掙脫我的手臂,圍著床單去客廳撿自己散落一地的衣服。

我穿上短褲,跟著她出來,小心翼翼地問她:“肚子餓了吧?晚飯想吃什麽?”

她不理我,坐在沙發上默默地穿衣服。

“我給你炒空心粉吃好不好?你上次說很喜歡。” 我算是個脾氣好的男人,但我能做到的也就只有這麽多了。

她穿好衣服站起身,看也不看我,淡淡地說:“我宿舍同學過生日,約好今晚一起吃飯。”

我急急忙忙地穿衣服:“我送你。”

“不用,我坐地鐵。”她拎起背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屋子裏安靜下來,我從未覺得像現在這樣孤單。

孟思琦單薄倔強的身影穿過小區院子裏的花木,消失在遠處熙熙攘攘的車海人潮中。我靠在露臺上,看著天邊紅彤彤的雲霞漸漸變暗,直到城市的燈火成為夜晚的主載。

我點了一根煙,彌漫的尼古丁,久違的味道,我的頭腦變得清明。這兩個多月,我都做了些什麽?我身體和精神的愉悅都被一個年輕不知世事的女孩子左右,剛剛,我低聲下氣地求她,我害怕她離開我。

想一想,我有多久沒這麽低聲下氣地求一個女人?

似乎也不是很遙遠,五年而已。那個人,我求她憐憫我,求她不要成為我的大嫂。我在她的婚禮上故意喝酒,差點兒死掉,把她的婚禮攪得一團糟。

難道那些荒唐的戲碼還要再重來一次嗎?裴祖軒,該醒醒了。

思琦是個好姑娘,我喜歡她的樂觀堅強,也喜歡她的敏感脆弱。可是,我沒有能力愛她。我太害怕愛過之後失去,我負擔不起。

深夜,我收到思琦的短信:我打四天工,我們出去玩兒三天怎麽樣?海棠灣太遠了,我想去動物園看大熊貓。

我熄了煙,給她回覆:算了,我另約了人。

親愛的姑娘,千萬別因為我這樣一個混賬掉眼淚。

早晨起床時,看到露陽臺一地的煙蒂,我覺得最對不起的人是蘇曼,她為了幫我戒煙花了很大力氣。

我收拾裝備,訂了一張時間最近的機票飛拉薩。上次去的時候,我在那裏發現了色拉烏孜山巖場,那裏有非常險峻的天然巖壁,是攀巖者的天堂。

我必須離開C城,否則我會忍不住去找孟思琦。

色拉烏孜山的景色很美,山石嶙峋,天空靜謐,晚上九點還能看到夕陽的餘暉。白天,我聚精會神在巖壁上攀爬,讓自己無暇想念,晚上,加入到陌生的旅行者中間,看他們喝啤酒,聽他們講講奇聞異事,有時候也被陌生的姑娘拉著跳幾段舞。

姑娘們的眼神飛過來,我不是不明白。我只是提不起興趣。

假期結束,我回到C城,帶著一身陽光的色彩,和一身硬邦邦的肌肉。攀巖是很有效的健身方式。

振東和周明娜舉行訂婚典禮,規模不大,只在周家郊區的別墅請一些相熟的朋友。

周明娜生拉硬拽地把我按在一個女孩兒身邊坐下:“這是我閨蜜,方小艾,祖軒,你替我照顧著。”

振東在一旁沖我使使眼色。

方小艾對我淡淡一笑。她是個清秀文氣的女孩兒,有白皙的面孔,長長的直頭發。

小艾的父母親是權威的醫學專家,她在樂團拉小提琴。她說她喜歡柏遼茲,我說我喜歡理查德克萊德曼,她說喜歡理查德克萊德曼的人性格一定浪漫溫和,我忍不住笑出來。

周明戈過來與我攀談,我向他說起假期去烏孜色拉山攀巖的體驗,他十分向往。小艾在一旁問:“你一個人去的嗎?”

我說:“是,我一個人去的。”

她喝下半杯香檳後臉色泛紅,讓我想起某個一激動就臉紅的人,我盯著她出了神,直到她嬌羞地低下頭,我才趕緊別過臉喝杯子裏的礦泉水。

散場的時候,周明娜說:“祖軒,只有你沒喝酒,我把小艾交給你最放心。”

我說:“榮幸之至。”

我送小艾回家。路邊的廣告牌上,一個從中國東北走向全世界的鋼琴家下星期要來C城開演奏會。

小艾說:“他到C城來開演奏會很難得呢!”

我說:“是嗎?那一起去聽吧。”

演奏會的時間在周末晚上,小艾穿一件黑色修身長裙,入場時挽著我的手臂。我買到很好的位置,坐下來才發現旁邊座位的兩個人是熟面孔,C大的學生白曉璐和她的媽媽。

白夫人很客氣地跟我寒暄。白曉璐穿了一件白色蓬蓬裙,像個芭蕾舞劇裏的小天鵝。她瞪著一雙犀利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小艾,放肆而大膽。我不希望我的私人生活在工作環境曝光,所以沒有向她們介紹小艾。

整個演奏會,我都在出神。看到白曉璐的時候,我想到了孟思琦,她們是同齡人,卻有著不同的生活軌跡。

孟思琦在超市工作十個小時,賺兩百塊,並且因為這兩百塊拒絕跟我去渡假。她一個假期賺的錢,還不夠我給小艾買演奏會門票。

有的時候,她有點兒太倔強了。

就像昨天,她一定要把我替她交的學費還給我,還把我給她的卡扔進杯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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