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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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子真的編劇事業在那家影視公司終於遞來橄欖枝的時候,正式開始。其實她是很心虛的,才學了半個月,不過對方給的期限蠻寬,說是年內還有幾個項目在做,顏子真的這個項目總要等到明年,問她是不是真有信心自己寫劇本,如果真有,希望能在三個月內交出初稿,到時候再看合不合適,不合適的話換人也來得及。

至於原著版權購買、劇本等等合約,依舊是莫琮代為處理。按行規,顏子真讓莫琮抽傭百分之二十。

莫琮笑說:“這錢還蠻好賺的。”

顏子真正正經經地說:“這錢真正難賺。”沒有人脈,沒有關系,沒有多年積累下來的經驗眼光判斷能力,怎麽賺?其實顏子真還是占了便宜的,她省了合同的律師咨詢費。莫琮大學裏的第二專業是法律,自從代理她的小說之後,便又去專門學知識產權方面的專業,笑吟吟說:以後做個法律顧問或者專做版權或者做個經紀人也不錯。

顏子真笑:好啊好啊,專門給作者成立一個經紀人中心,為弱勢群體維權。

莫琮便轉頭問一旁聚精會神畫畫到仿佛根本聽不到她們說話的衛音希:“莫姐姐做你的經紀人好不好?”

衛音希立即答她:“好。”

莫琮嘆口氣:“好什麽好,給你顏姐姐當經紀人還好說是大家同學一場,給你當經紀人,平白給襯得跟個老媽子似的。”

衛音希擡頭睜大眼睛:“你明明英姿颯爽,三言兩語定乾坤。”說完了又不好意思,“我又不像顏姐姐這麽厲害,還經紀人呢。”

莫琮揚了揚眉:“誰知道你以後會不會像溫公子似的呢,先訂下來總歸不會吃虧。”

衛音希駭笑,顏子真卻看著衛音希陷入沈思,她和溫公子在網上也有往來,關於衛音希的畫風和預期值,溫公子和她聊過,對於她不能去歐洲留學不無遺憾,他說:“你不知道國內的漫畫現狀,這跟其它專業完全不一樣,在國內,漫畫從來不是作為真正的專業的,很多漫畫作者都是自學成才。所以只有去國外,才能系統專業地進行學習和創作,尤其會對音希的幫助會很大。”

顏子真仿佛又聽到外婆溫和的聲音:“子真,替我關註她,照看她。”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轉向窗外,盯著遠處出了神。

她不知道,在衛音希眼裏,她的眉尖微微皺起,眼神裏仿佛有說不清的情緒。

衛音希忍不住脫口而出:“顏姐姐,你有心事麽?”

這一句話出口,衛音希和顏子真都怔了一怔。衛音希向來對人禮貌冷淡,很慢熱,和顏子真算是熟悉得快了,那也是因為顏子真實在熱情隨和,這近半年的經常相處,兩人也變得有些親昵,但直接這麽問,還真不是衛音希的風格,她有些局促。

顏子真則是吃驚於衛音希的敏銳,衛音希其實並不習慣於觀察別人,那麽她的敏銳純粹出於本能的敏感,她有些發怔地看著衛音希,腦子裏轉得飛快:“是啊音希,我在想我外婆的事情。”她說的是真話。

顏子真的聲音很溫和,她的聲音很好聽,這種好聽加上她的態度,很容易撫慰別人的不安。衛音希的局促便消失了,只用了安慰的眼神看著她。

顏子真忍不住問她:“音希,問你一個問題,如果有一件事,你知道了會對你有很大傷害,不知道卻會有很大遺憾,你會怎樣選擇?”

衛音希只想了一瞬,問:“會對我關心的人有傷害嗎?”

顏子真靜了一下,說:“先忽略這個問題。”

她很快回答:“我要知道。”她年輕無畏的臉上有澄澈晶瑩的眼睛。

人如果沒有了好奇心,不管他的年紀有多大,他的心就已經遲暮了,顏子真問自己,答案也是“要知道”。她小說中寫的人物,也有經過傷害而更懂得悲憫的,這也是她私心裏對人性的期許。

很多人,都是要自己活得明明白白的,就算跌打滾爬狼狽不堪,就算傷痕累累痛苦失望,要的,還是一個清楚明白。

顏子真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莫琮在一旁涼涼地說:“顏子真你女文青氣質越發嚴重,這麽東一榔頭西一杠,中間沒頭沒腦嘆長氣,結尾是不是到窗臺45度望天吟首詩?”

顏子真反應迅速,白莫琮一眼:“要不你送我一盆白海棠,我很可以吐口血給你看看。”

莫琮擺手:“這麽貴,別搞我。還是讓鄧躍送你一串紅麝香珠串子,接下地氣。”

顏子真笑瞇瞇:“把我比薛寶釵倒也不辱沒我。”

莫琮四兩撥千斤:“說起鄧躍,忽然想起他哥哥鄧安,我聽說他下個月要去法國?”

顏子真搖搖頭:“我連鄧躍下個月要去哪裏都不知道,誰知道他。”

莫琮想了一下,惆悵地說:“講真,鄧安比你那鄧躍真是英俊太多了。”

顏子真不理她。衛音希卻因莫琮的語氣噗嗤一聲笑,莫琮白她一眼:“飽漢不知餓漢饑,這年頭長得平頭整臉又像男人的男人已經太少,所謂的人稱帥哥個個都娘們兮兮的,好容易遇著一個真貨,吃不著能有機會多看看也是好的。”

那一個白眼照常白得千嬌百媚,顏子真衛音希都忍俊不禁,莫琮自己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鄧躍把鄧安拉進來的時候,顏子真莫琮衛音希正笑成一團,看到鄧安的樣子,笑聲一下子被截斷。

一向衣著灑脫神情懶洋洋似笑非笑的鄧安,臉上的憤怒痕跡還沒有消除幹凈,t恤領子下擺都被扯破,臉頰微腫,手臂多處擦傷,雖說顏子真見過他險些海溺、酒醉坐出租車沒錢半夜求助,但像現在這樣狼狽還真是頭一次見到,不禁張大了嘴巴。倒是莫琮衛音希只見過他一兩次,並沒有太大沖擊。

鄧安此時也不像從前一見顏子真失態就冷嘲熱諷,只看了鄧躍一眼,嘆口氣:“你帶我來這裏還不如去酒店開個房。”

顏子真反應過來,不等鄧躍開口便跑進臥室找出一件鄧躍的t恤和一塊新毛巾,拎出小藥箱,遞給鄧躍,鄧躍沖鄧安擡擡下巴:“酒店?”

鄧安劈手奪過鄧躍手裏的東西,徑自進了衛生間。

顏子真先是偷笑一下:“英明神武風流倜儻的鄧醫生忽然間被幾大美女看到這副樣子,總會不習慣的。”

鄧躍拍拍她的腦袋:“別胡說。”又警告她:“別再惹他,今天他可不能惹。”壓低了聲音說:“有病人家屬到醫院無理取鬧,把一個主治醫生打成重傷,鄧安發怒,把那家屬打了一頓。”

顏子真張大嘴巴。鄧躍嘆了口氣:“我剛好找鄧安有點事,那家屬真是不揍沒天理了。”

他粗略地把事情說了一遍,那病人是個老人,送來的時候就病勢垂危,搶救了幾天還是不治了,病人兒子說醫生救治失當,要求賠償,主治醫生要和他們講理,結果被幾個人按住打,其他醫生來拉都拉不開,那幾人還汙賴大叫醫生打人,眼見得那主治醫生被打得不能動,鄧安從樓上聞聲下來,沖上去踢開了那幾個人,打了起來。

莫琮這時候才插上嘴:“那鄧安有沒有受傷?”

鄧躍搖搖頭:“鄧安小時候練過武,三四個人近不了他身,只是不能下狠手,被打了幾下。”

莫琮想了一會兒,說:“現在的醫患糾紛真是……要不我來寫篇報道吧。”

顏子真看了她一眼:“現在的醫院收費醫生態度收受紅包這些問題早就天怒人怨,你這報道怎麽寫都是火上澆油,醫生再有理,普羅大眾也還是會給家屬找理由去同情所謂的弱者。你就算寫出來了,報紙雜志也不會登。除非你寫鄧安這不對那不對,違反醫生守則。”

莫琮何嘗不比顏子真更明白,這種敏感問題一向是能避則避,總要出現一個明確指向了,才會一股腦地出街。

眾人沈默。

後來顏子真聽說鄧安打趴了那幾人後撂下一句話:“你有本事一家老小親戚從現在起都別生病,不然的話,我告訴你,全院聯名,整個市裏沒一家醫院、一個醫生會收治你們家任何一個人!”

毆打病人家屬,無論在理不在理,鄧安受處分簡直是理所當然。

但是事情並非這麽簡單,鄧安毆打病人家屬這件事,在本地論壇上傳得沸沸揚揚,不知是誰爆的料,鄧安去外地動手術收取紅包,鄧安和女病人談戀愛,鄧安多年來始亂終棄的風流賬,鄧安曾經失誤的手術……有根有據,地點人物齊全完備。

一時間,鄧安成了本城互聯網名人,醫術雖高,醫德敗壞,名聲跌入谷底。

連卓嘉自、顏海生都知道了這件事,問清了打人真相後嘆息著說,總是持身不正才會有機會被人打落水狗。

好在爆料的人並未趕盡殺絕,鄧安的家人並未牽涉其中。這一點讓顏子真鄧躍慶幸之餘也頗感疑惑,他們不是沒見過網上人肉搜索的可怕,那真是祖宗八代都給扒出來,何況於鄧安這樣有名有姓的人。

卻沒有人提那病人之所以病得這麽重,是因為兒子們置之不理造成。

顏子真倒想為鄧安寫一個帖子澄清是非黑白,但一來她並非親眼目睹,二來她對鄧安的事情還真是不了解,三來也知道網上言論向來唯恐天下不亂,只得沈默。

鄧安終於被醫院停職。

鄧躍無奈地說:“醫院說,鄧安當時拉開病人家屬就可以了,不應該在拉開後繼續打人,病人兒子被鄧安打得不輕。”

顏子真說:“幹嗎不打?不打白不打。醫院的話在道理上是這樣沒錯,但是問題是當時鄧安不用武力能拉開他們嗎?那拉開了人,就算不打也會被說成打,還不如打個痛快。憑什麽他們可以無理取鬧把人打成重傷,還可以要求賠償?”

鄧躍說:“你倒是和鄧安的說法一樣。”

顏子真板著臉:“我雖然討厭鄧安,但我一向先幫親再幫理,何況這次道理也在他這邊。”

鄧躍笑起來,告訴顏子真,鄧安支付了病人兒子的醫療費,至於那人提出的療養費誤工費損失費,鄧安也一分不少地付給他,不過聽當時病房裏的人說,鄧安閑閑地跟那人說:我向你擔保,這些錢,你還得花在醫院裏。據說那人都傻了。

這句話顏子真當面問了鄧安,鄧安停職之後空閑了很多,時時被鄧躍叫了回家吃飯,鄧躍工作雖忙,這段時間也盡量抽空回家,顏子真偶爾便也跟著去。

鄧安看她一眼,笑吟吟:“我可以理解成你為我擔心嗎?”

顏子真瞪著他:“你有需要我為你擔心的地方嗎?”

鄧安咬著筷子裝作思索,半晌後惆悵地搖搖頭:“你不夠美。”他的眼裏全是笑意,十分狡獪。

顏子真見他全無人們想象中的潦倒失意,與出事之前根本一模一樣,那些爆料那些傳聞還有停職的事情對他真的一點影響也沒有,心下對他倒也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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