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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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星”基底宏大的生命之流沈寂了片刻,好似在消化這從未聽過的陌生召喚;緊接著,一股思維波動便以極大的熱情朝顧南北湧來,飽含著好奇、驚訝、欣喜、滿足,還有許許多多難以辨清的其他情緒——如此濃厚而覆雜,即便在擁有最發達大腦結構的哺乳動物當中也非常罕見,更不用說它們只是最低等的真菌而已,根本就沒有大腦!

不,其實它們結合在一起,就是一個大腦!

現今存在的任何生物都比不上的龐大“大”腦!

顧南北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飛星”已經自發采取了行動:就在船頭距離礁岸只剩下兩百米之時,無數的菌絲從洋面底下氣勢洶洶地冒了出來,如同噴泉一般將整個船體拋高了數米——在它們的威力面前,游覽船就像紙糊的一樣脆弱不堪。船體在飛舞的菌絲之間迅速分解,如同被海葵觸手抓住的獵物,不過短短的三秒鐘,顧南北身子底下便不再是原先的合金甲板,而是一團團蠕動的菌絲,軟中帶硬,好像最好的真皮沙發,彈性十足。

船身絕大部分被瞬間溶化吸收,成為真菌的養分,只有一小部分殘骸碎屑散落在這片由真菌構成,跟之前的游覽船差不多大小的浮島上。除了顧南北之外,尚有幾個不知死活的人形攢成一堆,躺在浮島另一邊;頂棚、咖啡桌、救生圈——船上原有的一切都不覆存在,只有幾朵紅玫瑰被菌絲撿起,小心地放在女孩腳邊。

顧南北只是心念一動,Sophos們就把宋華歆和她的助理們從人堆裏揀出來,搬運到她跟前。金黃、寶藍、孔雀綠……色澤艷麗的菌絲爭相起舞,既羞澀又大膽地撫上女孩的身體,想要與她親密接觸。粗略檢查了一下幾位熟人的身體狀況,顧南北這才大大松了口氣,按上自己狂跳不已的胸口——天知道她剛才捏了多大一把汗,生怕一個不慎會傷到自己人。

雖然整個“反恐怖行動”只持續了短短一瞬,顧南北只覺得自己身體裏的精力一不留神就被抽了個精光,腿腳發軟好像面團一般,一屁股就坐在了自己的腳跟上。真菌們發出一陣柔和的振動,好似在嘲笑她的不給力;沒來得及反駁,女孩突然覺得全身一熱,有什麽東西透過緊緊貼著自己的菌絲傳了過來,好似一團熱霧把整個身體牢牢包裹,有那麽點兒像上次覺醒時的狀況,只是更溫和更舒緩,並不像覺醒時那樣是自己體內的細胞在爆發升級,而是有很多能量從外而內滲透進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多謝!

你們真是幫了我好大的忙。

顧南北動動手指,頓時覺得活力無窮,好似每一根血管裏流動的都是純粹的能量。身上有了力氣,她這才想起那幾名恐怖/分子,盤算著要不要保險起見找個什麽東西捆一捆。擡眼朝浮島另一頭望去,她渾身一震,陡然從菌絲浮島上跳起,雙目大張,簡直要把眼眶撐裂:只見那幾人周身被無數近乎透明的菌絲緊緊裹住,衣服和血肉已經完全不見,瘦得只剩下一張幹巴巴的人皮!最恐怖的是臉的部分:兩頰深凹,嘴唇和眼皮因劇烈脫水而萎縮得如同枯焦的花瓣,露出黃兮兮的眼白還有可怕的白色牙齒和紅色牙齦,顯得又悲涼又猙獰。

顧南北驚駭地後退半步,頭腦是一團攪不清的漿糊;在她肌膚上嬉戲玩耍的菌絲們似乎覺得有些不對,輕蹭游移的動作變得越發溫柔,鬧得她全身發癢,令人格外煩躁卻又不好意思責備的瘙癢。幾束青翠得好像祖母綠寶石的細長菌絲從不遠處撿了一把金屬殘片,獻寶般地舉到她跟前;面對它們的好意,顧南北無意識地揮了揮手,這些殘片便隨著她手指的動作升上半空,如同指南針一般慢慢打起了轉。

這不可能!

沒有完全搞清楚狀況的顧南北往後一躲,金屬碎片順勢啪啪墜下,摔在那幾支玫瑰中央;她試探性地又起了個念頭,其中一枚三角形的殘片便靈活地跳到了她手中,在手心裏慢慢拉長,最後變成一支飛鏢模樣。女孩好似被燙著一般迅速把那飛鏢扔開,喘了兩口氣,伸手在不怎麽舒服的鼻子底下抹了一把,看清手上多了好些血跡,當即開始頭暈目眩。

活躍的Sophos們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自發形成一個躺椅的弧度;女孩半躺在茂密的真菌群落當中,仰面望天——奪目的陽光令她有些意識模糊,不自主地滑下兩滴淚來。菌絲用各種方式蹭她挽她,想要盡最大的可能來撫慰她,最後大量聚集在她頭部,織成一個厚厚的半盔,將女孩的後腦牢牢包住。無數的菌絲陡然同時綻放出富有節奏韻律的光彩,一亮一亮,好像某種神秘的編碼,向遠方傳送著獨特的訊息。

就在這個時候,顧南北在半夢半醒之間聽到了一個陌生的女聲,說是陌生卻又有那麽一絲詭異的熟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曾經印進過腦海。

“你就是被選中的人嗎?”

聽到這句問話,顧南北的第一反應不是“被選中幹嘛?”而是——

“你是誰?”

然而這似乎並不是那個神秘女子所期待的答案,所以她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才再次傳來:“Sophos讓我告訴你,他們可以不死,所以不用忌憚他的贈予。”又隔了一會兒,女聲才第三次傳到了顧南北耳畔,而且比前兩次更低沈軟和了些,還帶著一絲溫暖盈盈的笑意:“PS,沒有人能夠決定你自己的未來。提前祝你生日快樂,我的……女兒。”

不可能!

這不可能!

她在麥哲倫星雲!在幾十萬光年以外!

沒有任何科技手段可以在地球和那裏之間做到即時通訊!

顧南北在心裏的狂喊沒有得到那一頭的任何回應,倒是與其緊密相連的真菌們傳來了既自豪又委屈的情緒,還有其他一些模糊不清的信息。女孩花了一段時間才理明白,它們想告訴她的是:所有的Sophos加起來是一個整體,地球上的,外太空的,它們合起來才是一個真正的整體,所以才能跨越空間的界限來傳遞信息。所以剛才那個真的是20萬光年以外的那個人!

如此玄幻的結論讓顧南北越發頭疼,迷迷糊糊之間,她腦海裏出現了被稱為“星際之門”的人工蟲洞畫面……折疊的空間、扭曲的時間……是了,既然連穩定的多維空間隧道都能夠被建造,那麽從理論上講,超長距離的即時信息傳輸當然不是沒有可能,只是目前恐怕只有Sophos能夠做到……

血脈裏能源的鼓噪和內心的覆雜情緒同時沖擊著顧南北的意識,身體裏每一個細胞都在為新得到的力量而狂歡,她卻越來越昏昏欲睡,只是強撐著想要保持頭腦的清醒。然而,身體的強健最終敵不過精神的疲憊,完全陷入昏睡之際,映上顧南北視網膜的,是一個人從天而降的模樣,逆光而行,看不清面目。

“是我。”

安卓簡單的輕喚令女孩完全放松了身體,立時墜入夢鄉,本已做好進攻準備的真菌們亦服帖地軟了下去,任由他和其他幾名年輕軍人把所有人轉移上快艇。趙九歌和林舜已然焦急地趴在船舷上等待,等到援救人員全部上艇,那座由真菌構成的浮島便慢慢沈下,連一個氣泡也不曾卷起,洋面上登時空空蕩蕩。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沒有人能想象得到,不過半小時前,這裏曾經有過一起可怕的恐怖/襲擊/未遂事件。

眾人的身體檢查報告很快就呈現於軍人們攜帶的醫療儀器上,得知親人們全體無恙,趙九歌當即松懈了雙肩,抱住自己的膝蓋,發出半哭半笑的嗚咽聲。見安卓仍舊保持著將顧南北抱在懷中的姿勢,單手正格外小心地用濕巾擦去其面上手上的血跡;林舜站起身來,有些冷硬地沖那神情溫煦的青年說道:“你可以放開她了。”

“抱歉,小少爺,您並沒有這個權力。”安卓夾雜著笑音的答覆有些調侃戲謔,但他沈靜的目色卻又顯露出無比的認真來;林舜眉頭微擰,想想自己確實沒這個立場,便移開了視線,不再關註這一溫馨畫面。因而沒人發現,安卓在拭凈顧南北手上的殘血之後對著她手腕上突然多出來的某樣東西端詳了好一會兒,唇角微揚,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我們……

早就準備好了。

但是,“那個”還沒有出現……

完美匹配……

要繼續等嗎?

已經等了這麽久。

沒有人能夠駕馭……

它們拒絕聽從命令。

除了“那個”……

只能等,我們只能等

……

恍恍惚惚之間,顧南北似乎聽到了許多不同人的聲音,好似有人在她腦海裏播放一段斷斷續續的音頻,重覆……不停地重覆,直到她能把每一個短句都倒背如流,直到那些只言片語不再具有實際的意義,被她完全忽略,變成一陣遙遠而又臨近的嗡嗡聲。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到了什麽時候,這些惱人的嗡嗡聲突然搖身一變,變成令人心神為之一振的嘩嘩聲,好似海水沖刷著沙灘的聲響;又有大人孩子們的歡聲笑語一陣陣傳來,帶著純真無憂的歡樂。

顧南北倏爾睜大雙眼,目中只見一片五彩斑斕,再仔細打量打量,原來是一把大大的彩虹遮陽傘。她猛然翻身坐起,眼前是一片潔白無瑕的沙灘,美女不說如雲卻也著實不少,不遠處有兩個波濤洶湧得讓人擔心那兩片小布片的強度,甚至還有好幾個是充滿自信的無上裝!這一幅從未想象過的圖景令她根本不知所措。

我在做夢嗎?

為什麽我的夢裏會有這麽多大胸/妹子!?

這、這難道是大兇之兆!?

臉頰上冰涼的輕微壓迫感打斷了顧南北的天馬行空,動作僵硬地接過安卓遞來的一罐冰鎮椰子水,正要問他其他人怎麽樣,學長便主動指點她留意5點鐘和7點鐘方向。扭了扭頭,顧南北果然看到大姐正在背後五米處半躺在沙灘椅中被服侍著吃水果,發現她的視線後還習慣性地飛了個吻過來;而那倆早熟的孩子則在埋頭挖沙坑,直徑達兩米的大坑已經差不多有一米深,不知道他們到底想幹嘛。

“原目的地已經全面戒嚴,軍方下了封口令。”安卓簡單扼要地說明了狀況,微笑著從背後取出一只拎袋來,“這裏是永無島區域內最有名的天堂海灘,不妨曬曬太陽游游泳,放松一下。”

“呃,就這樣?”雖然他說得很是輕松,顧南北還是覺得有些心虛,竭力壓低聲音問道:“不需要我交待什麽東西或者——”

“那些人會直接受到刑訊,就這樣。”安卓篤定的口氣沒能讓女孩打消心頭重重思慮,不過想想自己兩位老媽的身份再想想自己從小到大的“靠山”,顧南北仍是膽氣很壯地決定先放松放松再說,便接過拎袋,起身朝不遠處的更衣室走去。途中偷偷瞅一眼學長挑的泳衣,女孩果斷覺得他的眼光比某人高出N個水平線,心裏相當滿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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