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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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九音的18歲生日宴會被安排在永無島最美麗的多功能音樂廳,秉承了阿瓦隆建築的一貫風格,這是一棟位於空中的大型建築,分為主體和左右兩翼三個部分,橫跨了六棵巨大的紅杉。音樂廳的墻垣和圓形屋頂是純凈的白色,然而在某些角度下卻又有著晶亮的閃光,好似鑲有無數鉆石的微粒;寬大的弧形階梯從豐美的草地一直攀升到宏偉的大門前,來賓們每走一步都能在那潔白如漆的長階上敲擊出不同的音高,叮叮咚咚,甚是悅耳。

這一天是歐克勤的幸運日,他如願以償地見到了自己從小到大迷戀過的所有樂隊,包括熊貓樂隊、鐵皮罐頭、老槍、DangDangDi等等。這一天也是衛家雙胞胎的幸運日,因為他們倆唯一共同的偶像——上一屆世界模戰總冠軍來到了現場,而且會場四周的餐臺上擺放了199道來自世界各地的名菜,其中有五分之四他們從未吃到過。對於匡露來說,光是和眼前這麽多(看似)年輕的帥哥位於同一個屋頂之下就足夠讓她興奮得忘記呼吸。只有汀汀一個人,自從看到好友穿著一身改良的男裝挽著母親進入大廳便一直盯著她不放,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樣。

平心而論,顧南北今天的打扮確實十分引人矚目:深紅色的緊身短尾外套上有著長長的金色穗狀肩飾,顯得十分富麗堂皇;雪白的馬褲配上及膝的黑色馬靴,靴跟上還裝著銀閃閃的馬刺,每邁一步都能把別人的目光吸引到那雙既長且直的美腿上。她把頭發高高紮成馬尾,用一枚金環束住,露出光潔的前額和上揚的修眉,渾身上下洋溢著英姿勃勃的颯爽之氣,可以說是帥得一塌糊塗——可是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也實在太帥了一點,簡直帥得會讓其他男性產生嫉妒之心!比如剛剛進來的安少為,汀汀很確定他看到她的裝束之後楞了兩秒鐘,翻了個老大的白眼,還偷偷呵呵了幾聲。

當然,顧南北這會兒根本顧不上跟朋友討論討論今天的打扮是否合適,她現在正忙著在母親的帶領下跟各位重要來賓微笑寒暄。今天光是姓趙的就來了將近100人,更不用說還有他們攜帶的家屬;姓宋的也來了二十多,以兩位同母異父的哥哥為代表,基本上統統都是不茍言笑的大高個國字臉,全都穿著非藍即黑的軍裝,跟趙家的五彩繽紛輕松歡快形成強烈對比;此外還有十個左右姓林的,顧南北通過他們才知道原來妹妹的男朋友其實是自己在麥哲倫星雲那個母親的祖父的堂弟的曾孫子的幺孫兒,按輩分算的話比自己還要小上兩輪!

介紹完親戚之後是朋友,作為當年譽滿天下的天後級歌手,趙媽很謙虛地說今天受邀前來的只是她最好的一些知心好友,僅占所有熟人的十分之一還不到——可這十分之一就已經超過了兩百人!還沒認到一半,顧南北便覺得自己患上了嚴重的臉盲癥,怎麽看下一個怎麽都覺得跟上一個長得差不多。好不容易等到大姐把老媽拉到一邊說悄悄話,眼花繚亂的顧南北趕緊到角落裏拿了杯檸檬蘇打,結果正巧遇上了好久不見的安少為百無聊賴地倚在一根艾歐尼亞式立柱上,手指靈活地把一個金色的小徽章拋上拋下。

因為那人正好看了自己的方向,顧南北出於禮貌考慮,上前打了個招呼;安少為冷淡地點點頭,不再拋起那枚徽章,倒是用審視的目光瞄了女孩兩眼,目色幽深,十分尖銳地來了一句:“你被甩了?”

“……那要看‘甩’這個詞怎麽定義。”

安少為挑剔地瞟了眼女孩腳上的馬刺,嘲諷意味濃重地哧了一聲。“穿成這樣,我絕對不會請你跳舞的!”聽到背景音樂變得更歡快了些,他倍兒敏感地如此說道,有那麽點兒咬牙切齒。

“不用擔心,我已經選好舞伴了。”顧南北不以為意地喝了口蘇打水,左右看看只找到這麽個能叫出名字來的人,順便就開玩笑地問了一句,“你不會是什麽神秘組織的頭目吧?我看到好些人戴著你這樣的徽章,不過都是綠色的。”

“你不知道?!”安少為用力捏住手中的金色六芒星,萬分狐疑地打量著顧南北的臉色,仔細觀察了好一會兒才相信她確實不知情。猶豫片刻,他清清嗓子,露出半是嫌棄半是煩躁的神情,“這是永無島的習俗,每個孩子滿18歲的生日宴會上會有一些特殊的賓客。凡是匹配度達到70的都會佩戴你看到的那種綠色徽章,金色的,則是……85以上。”

剛說到匹配度的時候,顧南北就開始臉色不好;等安少為吞吞吐吐地報出85這個數字,她差點兒沒把手裏的玻璃杯給捏碎。好不容易把心裏想的“什麽狗P倒竈的匹配模型”咽下去,肩上就被人從後頭拍了兩下,把她才擠出來的些許微笑拍得帶上了幾分肅殺之意。

“我只是過來帶個話兒,跳舞時間快到了,不過老媽說如果你找到了新舞伴就可以不用顧忌她~”宋華歆笑瞇瞇地攬了攬妹妹僵硬的肩膀,似乎完全沒留意到這邊詭異的氣氛,撩著酒紅色的長長發卷,風情萬種地補充道:“男的女的都行,隨你喜歡啦~”而後湊到她耳邊低低地說了“我爸來了”四個字,這才姍姍走開,沒幾步就順勢依偎到了他人懷中。

顧南北往四下裏望了一圈兒,沒找到那位宋將軍的身影,倒是有個身材高大的男生對上她的視線,只怔了一怔就大步走了過來。他便是華夏入學考試裏那批迷彩兄弟的頭頭兒,因為從小就在軍隊裏長大,走起路來那叫一個虎虎生風,一眨眼就站到了顧南北身邊。雖然玩帆船那天也算是說過幾句話,當她看到他衣領上的那個金色徽章,顧南北仍是覺得渾身不舒服,脖子後頭馬上就起了一串雞皮疙瘩。好在那男生似乎比她更不自在,人是過來了,可半天沒說話,等到終於開口,第一句話卻是沖安少為說的:“你瞪我幹嘛?”

被他如此實誠地一說,安少為也是一怔,好半晌才反應過來,越發兇狠地瞪了第二眼,慌忙想了個跟今天不搭邊的理由:“怎麽,你那天揍了我三拳,我還不能瞪你了?!”

“既然是格鬥,那不是很正常嘛,你又不是女生!”大塊頭男生不屑地撇了他一眼,扭頭看看顧南北,曬得黧黑的臉上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羞赧紅暈,粗聲粗氣地低頭說道:“那個,九音,你身手挺好。呃,嗯,衣服也很漂亮。”

顧南北楞了兩秒鐘才恍然想起這個“九音”原來是自己,於是後退一步,十分正式地行了個禮,“謝謝,也要感謝你們那天的紳士行為,不然我肯定會淘汰得更早。你們聊,我該回去找我的舞伴了。”她笑著朝兩名男生點了點頭,在人群中鎖定母親的位置,快速朝那邊走去。安少為做作地哼了一聲,大塊頭略微懊惱地皺了皺眉,而後報覆性地回瞪了他一眼,這才跟上了顧南北。他並沒有再度試圖搭話,只是靜靜站在離她三五步遠的地方,表情十分板正,不知道心裏在想些什麽。

“寶寶,我還以為你要丟下我了!”見女兒回來,趙媽一聲嬌嗔,緊緊摟住了她的胳膊,如果不是場合不對,恐怕還要湊上去蹭一蹭。趙媽的白色紗質長裙上點綴著好多青翠的四葉草,纖細白皙的左手中指上是一枚白金托的四葉草戒指,頭上戴著一個用粉色玫瑰花苞組成的花環,看上去十分青春靚麗,感覺比女兒大不了幾歲。

沒等母女倆親親密密地說幾句話,宋華歆之前提醒過的某人就來到了她們面前:純黑色的軍禮服,金燦燦的肩章上是貨真價實的金葉和三顆星,幾排勳章掛滿寬闊的前胸——大概是疏於保養的緣故,宋將軍的外形幾乎比他貌若少女的妻子要年長一輩兒,眉心有著深刻的皺紋,鬢角也有些花白,但是腰背挺直,身上的軍人氣質沒有因為歲月的磨礪而減損一絲一毫,眸色深沈且威勢十足,一看便是慣於發號施令之人。

“你來幹什麽?!”趙媽一看見他就變了臉,一把將女兒拽到身後,試圖用自己並不高大的身軀把她遮擋起來。這副護犢子的緊張模樣令宋將軍微乎其微地嘆了口氣,竭力放軟了語調,低聲喚道:“我能和你單獨談談嗎?”

“早就沒什麽可談的了。”趙媽垂首看著自己的裙擺,面無表情地做出了回應;將軍的手下已經在四周隔出了一個小空間,阻止了泰半來自於其他人的好奇目光——即便如此,她仍是覺得分外惱怒,惱怒他居然敢在這種場合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自己面前。

“我要說的,是關於……九音的問題。”宋將軍的說話令趙媽陡然揚起了頭,明澈的美目當中透出幾道恨厲之色,“你敢!!你敢再把她從我身邊偷走看看!!”她的語調陰冷至極,脖頸上的筋肉一跳一跳,目色猙獰得好像隨時準備撲上去咬斷對面那人的喉嚨!

“你誤會了。”似乎早就想到過這個結果,宋將軍越發放低了姿態,微微躬下身子,眼眸微合,無法直視自己深愛的女人那充滿憤怒和嫌惡的雙眼。“我可以發誓,從未對九音有過任何不好的舉動。求你,請和我單獨談一談。”

他就這樣誠懇地彎成一個不大不小的弧度,紋絲不動,毅然決然地等待裁決。瞄一眼男人那山巖般沈穩而飽經風霜的側影,再看看不遠處大姐那雙手緊握貌似在祈禱的模樣,顧南北輕輕推了推母親的肩膀,悄聲而堅定地說了一句:“媽,我覺得您應該跟宋叔叔好好談一談。”

“寶寶?!”趙媽瞬間睜大眼睛,裏頭滿是淚汪汪的控訴,好似雨夜裏被拋棄的小狗一般;顧南北給了她一個無聲的擁抱,放開之後盯著她的雙眼,不緊不慢地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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