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離婚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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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外掠過街景,蚊子一路發呆,公交車到站了都不知道。

坐過了兩站才發現,急忙下車換乘。

她拿出手機,盯著蘇冶的號碼,卻遲遲按不下撥號鍵。

此時電話那端的人也無心接她的電話。

下午蘇冶到家時,家裏空無一人。

他走到書房,書桌前的窗子開著,吹動淺米色的窗簾,有陽光灑落屋內。

拉開簾子,滿眼綠意,盛夏的樹木生長繁茂,郁郁蔥蔥。

窗臺上放著一盆文竹,抽出新芽,層層翠疊。

手機振動的聲音響起,屏幕上顯示嚴知語來電,按下接聽鍵,響起的卻是蚊子的聲音。

房內分外安靜,只有那兩人的對話清晰傳來。

文竹的影子落到桌上,狀若綿密的羽毛,化作散不開雲霧,越掙越亂。

過了良久,蘇冶起身,不經意碰到了架子上的繪畫本,掉在地上。

彎腰拾起,是蚊子在醫院隨意畫畫的本子,露出了折疊紙張的一角。

取出打開,

“離婚協議書”幾個字就這麽直直刺入眼簾。

蚊子臨近傍晚到家,經過玄關,看到蘇冶站在陽臺上,眉間一喜,叫了聲:

“蘇冶…”

那人沒有回應,背影濃重,在黃昏的夕陽下,顯得格外寂寥。

蚊子走近,瞥到茶幾上的離婚協議書,如墜冰窖,身體瞬間僵硬了。

她早該扔了的,居然被蘇冶看到了。

“回來了?又要走了嗎?”

蘇冶的聲音像從沾滿濃霧的山間傳來,連同背影都透出徹骨的寒意。

“我……”

她要如何解釋,這份協議是之前準備的,對她來說就像病危通知書,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沒有想過會真的拿到蘇冶面前。

蘇冶轉過身,一步步逼近,冷冰冰地問:

“原來,你在我身邊那麽煎熬,那麽痛苦,離婚協議都準備好了?”

蚊子腳步不禁後退,心慌意亂,結結巴巴地說:

“不是的,我…我…只是害怕…”

她的肩膀被牢牢固定住,蘇冶憤怒地質問:

“你究竟知不知道,我們已經是夫妻了?你是否有過一刻把自己當做是我的妻子?”

蚊子楞住了,她要怎麽解釋,她太懦弱,害怕蘇冶的離開,又太自私,打算做先離開的人。

可聽到“我的妻子”這四個字時,為什麽心裏有酸脹的情緒在發酵?壓抑上湧的淚意,開口:

“我只是擔心…我是不是一開始就做錯了……”

蘇冶冷笑一聲,自嘲地說:

“原來在你心裏我們是錯的,你不過是將錯就錯,一直在勉強將就?現在已經迫不及待要結束了。”

手掌的青筋越發明顯,他要極力克制,才能勉強壓下滿腔的憤恨。

她不知道,他有多恨她,恨她突然出現又想要逃開的樣子,恨她不在身邊卻讓自己有了想要瞬間到老的夢。

為什麽,她明明就在身邊,卻好像隨時都會離開一樣?

肩膀傳來的痛讓蚊子禁不住皺眉,盡管現在任何解釋都那麽蒼白無力,她還是不想蘇冶繼續誤會。

蚊子:

“離婚協議是我之前準備的,那是我不想困住你。萬一你要離開……”

也不會阻止嗎?

這句話說不出口了。

不管做多少次心理準備,她都沒辦法瀟灑大方地看著蘇冶走。

“好貼心!我還要感謝你為我考慮周到。就算一開始是因為手術結的婚,我以為這些日子的相處會有所不同,原來你心裏想的始終是別人!”

她把這場婚姻當做牢籠,被困住的到底是誰?

為什麽她總是這麽自以為是,憑什麽她想結束就結束?

蘇冶怒火中燒,眼裏卻是尖銳的寒冰,刺痛了蚊子。

她想要掙紮,大聲反駁:

“沒有!我沒有…”

還沒說完,剩餘的話就被蘇冶的吻吞噬了。

就像一場烈焰大火席卷而來,蔓延無邊,灼燒到她的心底。

又像深海巨浪洶湧侵占,讓她徹底沈淪,連呼吸都被剝奪。

滿含憤怒、恨意和痛苦的吻,似乎要把她燃盡,又似要把她淹沒,再難脫離。

蚊子像快要溺水的人,漂浮在浩瀚無際的深海,唯一可以依靠的就眼前的人。無法動彈,無法思考,漸漸迷失了……

有東西落到地板上,發出了“叮”的清音。

是衣兜裏的戒指。

蚊子回過神來,嘗試掙脫,可被蘇冶覺察,更加用力地箍緊她。

幾乎要喘不過氣的時候,終於得以稍稍放松,她急促開口:

“戒指、戒指……”

蘇冶聞言微怔,緩緩松開手。看到蚊子低身撿起掉在地上的戒指,理智一點點回落。

蚊子低垂著頭,認真凝視手裏的戒指。喉嚨突然發癢,忍不住輕咳了幾下。

蘇冶心中滋味難辨。看著眼前咳嗽的人,慘白的臉色,淩亂的頭發,無一不在提醒他剛剛發生的失控和強迫。

他這是在做什麽?

強烈的自我厭惡讓他轉身就走。

可下一秒,手腕被拉住了。

“別走!”

溫熱的碰觸讓他的呼吸一窒,壓下覆雜的心緒,冷硬說道:

“放手!”

掌心包住了戒指,蚊子移到蘇冶面前,急切地開口:

“聽我說完好嗎?對不起,我一直在逃避,是因為我不敢…我害怕你會後悔……”

蘇冶的雙眼幽深無際,蚊子心倏地一緊,一時忘了要說的話。手指不自覺掐向掌心,繼續說:

“你不知道我多想跟你在一起!”

“多想一直跟你在一起……可我沒有那麽多時間了……我承諾不了你一輩子,也陪不了你一生一世,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會住院…可能幸運的話有二十年、十年,甚至幾年……”

雖然醫生告訴她,肝移植手術後五年的存活率可以達到百分之七十,有的患者甚至可以活二十年以上。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可以那麽幸運?

也許她會像那位大姐的丈夫一樣,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倒下了。

而蘇冶在她身邊的話,必須一次次去醫院,一遍遍經歷煎熬和折磨。

在他失去了父親、母親後,自己怎麽能這麽做,讓他再次承受這樣的離別和痛苦。

即使能和他安然度過十年或二十年,那也是另一種殘忍。

不,是加倍的殘忍。

人生行至中途,就先撒手離去,留他獨自面對。

不長不短的相伴時間,只會讓人更加進退兩難。

蹉跎良久,難以重新選擇另一條路。

前路漫漫,繼續走下去未免太悲涼。

淚意再也壓制不住,蚊子哽咽出聲:

“跟你在一起我很幸福,又很害怕……這樣的幸福就像偷來的,像做夢一樣。我害怕…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在某一天,你會後悔……後悔和我結婚,後悔留在我身邊。只要你有一絲這樣的情緒,我都不知道怎麽走下去……”

如果愛他,必須把他一起拉入懸崖,不知何時會萬劫不覆,那還要堅持嗎?

這是他們的命運嗎?

“我從來沒有要求過你陪我一生一世,我只要你當下的每一刻!只要每一個當下我們還在一起,就別管是一分鐘還是一輩子。”

話下意識脫口而出,蘇冶心中堵塞的霧氣驟然消散了,內心的景象越來越明晰。

蚊子被蘇冶的話全然震住,心被重擊,擡頭看向蘇冶。

他的雙眸深似海,有點點星光在閃,是讓蚊子心痛的神色。

蘇冶繼續說:

“相信我…我比你更了解,不管選擇哪條路,遲早都會有人離開的。但因為無法預知的未來,你就要拒絕出發嗎?至少現在的這條路,我們可以一起走。”

淚水劃過眼角,被溫厚的手掌輕輕拭去。蚊子心裏的裂縫一點點擴大,有抑制不住的水汽不斷冒出,渴望擁抱這片澄澈的大海。

蘇冶深深地看著她,語氣帶了幾分無奈,又包含了妥協的意味,緩和著開口:

“不要逃了,好嗎?我會好好對你的。”

蚊子不禁笑了,覺得蘇冶真傻。吸了吸鼻子,說:

“我知道你對我好,我一直知道……你會救我,會對我很好。我從沒有懷疑過這一點。”

因為他就是這樣的人啊,自己又怎麽會不明白?

蚊子帶著酸澀的笑繼續說:

“可是我最不想的,就是你把我當做病人。”

原來她是這樣想的?!怎麽那麽傻?

蘇冶認真註視蚊子,一字一句地說:

“我從來沒有把你當做病人。你就是你,是我的妻子。”

蚊子的眼淚流下,但唇角的笑容不禁上揚。心中不斷吹拂的暖風迎來湛藍海浪,終於帶她找到了向往之地。

攤開掌心,戒指閃著光。

蘇冶拿起戒指,靜海映月的眼眸,笑起來的眼角眉梢鉤起新月。

他看著蚊子,在給蚊子戴上戒指的剎那,蚊子突然感到不安,看著蘇冶,有些緊張地確認:

“我可以嗎?我真的可以嗎?”

蘇冶神色溫柔,定定點頭,微笑道:

“是你就好。”

忘憂花下的戒指找到了屬於它的歸處。

蚊子緊緊抱住蘇冶,任由眼淚肆意地流下,回以她的是更加用力的擁抱。

他們沒有互許永遠,只想好好珍惜共同擁有的一個又一個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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