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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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紅月亮的客人已經稠得像鍋裏的餃子,柔和而粘膩的燈光下,人影幢幢。

楊小玉已經走了,小方還坐著,他等陸薇。

他剛才問過領班,領班說陸薇是晚上11點的班。領班有30多歲,氣質很硬,不像吃這行飯的,她身邊倒是有個蠻有意思的女孩子,小方剛來那會,那女孩就圍著小方的桌子轉了幾圈,只可惜身邊有楊小玉在,否則她早“粘”過去了。現在楊小玉不在了,馬上走過來給小方上茶上點心,還說:“你一定餓了,我看你坐了好久了,放心,不用你掏錢,我請客。”

小方上對她的熱情有點招架不住,說:“你忙你的去吧,叫你再過來。”

她當然不肯走,反倒問小方,“你是COCO什麽人?”

“我是她的遠房表哥。”

“是表哥啊,哪種表哥?”她問。

小方笑了,“表哥就是表哥,表哥還有好幾種嗎?”他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個女孩子,聰明全寫在臉上,長得也不壞,他暗暗想。

“至少有兩種,一種是可以結婚的表哥,一種是不可以結婚的表哥。餵,你跟COCO是哪一種?”小女孩對這個問題的答案好像很熱衷。

小方不知該怎麽回答,只好問她:“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瑪姬。”

“什麽?馬馱著雞?”小方故意。

“你討厭啦,老土。這是英文名字,應該是這麽拼,唉算了算了,說了你也不明白。你不懂英語吧?”

小方笑,他的英語流利著呢!

“你笑什麽?”瑪姬被小方笑得有點心虛,“哎,說真的,剛才跟你坐一塊兒那個姑娘是誰?”

小方看著她急切的臉,不由好笑,“你猜?”

“她長得很漂亮,看上去很有身份,不會是你女朋友吧?”瑪姬邊想邊說。

想哪去了,小方還是笑,“你見過她沒?”

“見過,隔個十天半月的,她就會來一次。不過沒說過話,都是別人招呼的。對了,我以前可沒見過你哦,你是幹什麽的?”

“你看呢?”

“你是個好人。”

小方微微吃驚。“你認識好壞人?”

“我是幹什麽的?我的眼毒著呢。你一進來我就看見了,你呢,有點拘謹,還有,看女人的眼光很正,不是色瞇瞇的。”

“噢?”這丫頭還真有兩下,小方想。看來什麽地方都能修煉成精。

瑪姬繼續分析,“你跟來這裏的每一個人都不一樣,但凡來這裏的人,都是不要臉的人,人一不要臉,就能得到很多很多。”

噢?這話就更有點意思了。

瑪姬繼續道:“我們每個人都有一張臉,為了維護這張臉,我們不可以出賣良心,不可以偷東西,不可以騙人,不可以坑害朋友,總之有很多很多事都不可以做。但你若是不要這張臉了,你就會無所顧忌,什麽都可以做,坑蒙拐騙偷,再比如這裏的女人,可以輕易地得到錢,而這裏的男人,可以輕易地滿足欲望……”

小方看著瑪姬,覺得她的話中似有所指。“那你來這裏做什麽?”他問。

瑪姬笑了,她不會回答這個問題的,但她卻說出了一句讓小方吃驚的話,她說:“你是COCO的哪種表哥我不知道,但有一點我可以確定,那就是,你並不喜歡她。”

小方真的是吃驚了,他跟陸薇認識7年,戀愛也談了7年,他不喜歡她?這時,楊小玉的一句話突然浮出水面——愛一個人不需要7年,只需要一秒。

一秒?!

難道一秒真的能抵得過7年?楊小玉還說:一秒的沈醉是一生的回味。

那會是什麽樣的一秒呢?竟然值得用一生去回味?想到這裏,他的大腦中竟浮上龍琪的影子,他剛見她的一剎那,頭暈目眩,渾身發麻……

哦,不!小方搖了搖頭,不會是這樣。

瑪姬看著他,繼續,“你只是以為自己喜歡COCO,但你的心裏並不是真的喜歡。”

“何以見得呢?”對於自己和陸薇的情事,小方此時很想聽一聽旁人的意見。

瑪姬說:“你是專門來找她的,但我們坐了這麽久,你一句都沒提到過她。什麽叫朝思暮想念念不忘?你對她就沒有。”

瑪姬盯著小方,小方讓她看得心裏發慌,忙問道:“COCO跟你說過什麽?”。

“她沒說什麽,只說她心裏有一個人,她很喜歡喜歡,我以為那個人就是你呢。你是嗎?”

小方不知該怎麽回答,正無可奈何時,彪哥出現了。

“嗨!”他拍拍小方的肩。“去,拿個果盤來。”他又指使瑪姬。瑪姬乖乖跑開了。他是個1。80米的大漢,魁梧英俊,很是帥氣。惟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眼神過分的淩厲,就像夜色中饑餓的豹子,讓人望而生畏。

“這丫頭跟你說什麽?我見你們聊得挺熱鬧。”

“噢,她問我喜歡的人是誰。”小方開著玩笑道。

“總不會是她吧?”

“不可以嗎?”小方調笑。

彪哥搖了搖頭,不置可否。

“我來找COCO。”小方轉入正題,說明他的來意。

“COCO沒在嗎?應該到了,往常這個時間她都會在。”彪哥四下裏看著,“我這兩天去了一趟緬甸,沒看著場子。”

“去緬甸有事?”小方的註意力瞬間就轉移了。

“幫朋友看了批玉器。”彪哥說得很輕松,但事實恐怕不止這些吧?

“餵,註意點,我可是用自己隊長的名譽替你保證的。”小方提醒他。

“你放心,過於犯法的事的我是不會做的。”彪哥自己說漏了嘴,馬上掩飾道,“你知道做線人很難的,要不跟他們一起,我怎麽會知道內幕,對不對?”

小方不吭聲,對線人,既不能太拴得緊又不能太放任,這個分寸,太難把握。彪哥看小方的臉色不對,馬上說:“你聽沒聽過扈平這個名字?”

扈平!

太聽過了,簡直是如雷貫耳。前年,東南亞的國際刑警組織曾給局裏寄過他的資料,請他們留意這個人。

扈平現年28歲,是北方某省的農民,改革開放初期,他開過小煤窯,廉價雇用四川貴州的打工仔,很撈了一票。後隨著南部沿海開發的勁風聞風而動,南下炒股、辦期貨公司,順便與東南亞的一些不太規矩的江湖人士來來往往,大撈偏門。但這家夥是個滑賊,盡管幾個國家的警察局都有他的記錄,卻沒有切實的證據。現在,他做得更大,入了瑞士籍,在法國開著一家註冊資金15億美元的跨國公司,做正當生意。當然,屬猴的他仍免不了會毛手毛腳。

“他來咱們這兒了,”彪哥輕輕地說,“都來半個月了。”

什麽?小方的腦袋轟的一聲,都是一群豬呀,這麽大一條魚撞進來,刑警隊的人居然沒有一點反應。

“這也不怪你們。”彪哥有那麽一點點興災樂禍,“我也是聽那邊的弟兄們說的,說他好像在東南亞惹上大麻煩了,那邊的黑道合力圍剿他,他有相當一部分產業在那一帶。”

既然是這樣,那他來這兒幹什麽?

“聽人說,他來以後,一直住在龍琪大酒店。”

又是龍琪大酒店!喬煙眉現在龍琪大酒店,陸星馬上要在龍琪大酒店舉辦一場時裝秀,扈平又一直住在那裏,這裏邊有什麽關聯嗎?

小方邊想著,邊抽出一支煙,彪哥看著桌上煙灰缸中成堆的煙頭,忙按住他的手,“別抽了,來杯酒吧。”

彪哥叫過侍應生,讓端瓶紅酒過來。提起紅酒,小方一眼瞥見楊小玉留下的酒杯還有她印在酒杯上的唇印。

“你認不認識楊小玉。”他突然問道。

“認識,龍琪的保鏢,人稱冷面殺手。”

“冷面殺手?她殺過人?”小方吃驚。

“那倒沒有。”彪哥笑道,“這裏面有個典故。楊小玉不是常跟著龍琪上電視嘛,我一個兄弟也不知是怎麽鬼迷心竅竟看上她了,癡心得不得了,每天去酒店門口等著見她一面,有一天晚上,很晚了,楊小玉也不知是去哪兒來,回來得遲,讓一幫混混碰上了,想非禮,我那兄弟一看機會來了,英雄救美,二話不說,一頭就沖上去了,這邊楊小玉誤會了,還以為他是混混頭兒呢,一腳把他踢了個馬趴,然後三下五除二,幾個混混全讓她給收拾了。從那以後,我那位兄弟再也不敢瞎想了。而楊小玉呢,就落下個這綽號。”

小方哈哈大笑,暗戀楊小玉,還不如直接養只老虎呢。

“這事很讓道上的弟兄們笑了一陣子,楊小玉的拳腳功夫也確實是好,聽說她還有個哥哥,比她還厲害。”

“她有哥哥?”小方驚異。

“聽說是有。”

但楊小玉自己說——“我爹就是少林弟子,一身好功夫,可惜我沒兄沒弟,爹只好把一身武藝教給我,邊教邊嘆氣,說是虧大了。”

她說她沒兄沒弟。她有可能在說謊。

“噢,對了,”彪哥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聽人說,楊小玉是個同性戀。”

“是不是真的,你兄弟追不上人家就給人家胡編吧?”小方有點信不及。雖然上官也說過這樣的話。

“無風不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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