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關燈
--------------------------------------------------------------------------------

喬煙眉的出現為案子提供了一個突破口,也許。上官文華把她的照片放在案頭。這位喬煙眉長得的確很美,美得有點不食人間煙火,看上去別有味道。

她是個什麽樣的角色?她與本案有什麽關系?這一點還不明朗,但她的介入,使龍琪的背景顯得有些覆雜。或者說,龍琪可能從來都不是個純粹的生意人,文室的死因,或許就在其中。

小方說:“喬煙眉出身於一個中醫世家,據說她的先祖出自神農谷,醫術精妙。”

“真有神農谷這回事嗎?”莊美容已經開始工作了。

“也許吧,”小方對此也不確定,他說,“但喬家的醫術的確是出神入化,爐火純青。尤其是針灸,據說都可以起死回生。”

“有這麽神嗎?”莊美容懷疑。

“當然有!天地之大,道藏之深,中國的醫學源遠流長,不是我們這些外行可以了解的。現在連外國人都在拚命地研究中醫,因為中醫環保,中藥可是純綠色無汙染的。”上官道。她是個堅定的中華國粹的維護者。

“噢,”莊美容想起什麽似的,“5年前我畢業實習時,遇上一樁殺妻案,那個男的就是一名中醫,善長針灸,他就是把妻子用針給紮死的。這個案子拖了很久,因為技術方面的原因,辦案人員一直找不到確鑿的證據。而那個男子醫術高超,態度和藹,無論單位同事還是他看過的病人,都對他嘖嘖稱道,所以一直不能定案,反反覆覆好多次,後來還是請來省中醫學院的一位老教授,才給驗出來,證實他謀殺罪名成立。你們猜怎麽著?那個女的的心脈全給挑斷了。”

“哇!”上官一臉的肅穆,是驚懼,也是佩服。

“醫生可以治病,也能殺人,這二者只有一線之隔,尤其是中醫的針灸,你們都看過武俠小說,那裏邊講的血脈呀穴道呀什麽的,可不是瞎吹的。一針下去,可以讓你死也可以讓你活。”小方看了看上官,又看了看莊美容,“鬧不好,喬煙眉也是一位危險醫生。她是省中醫學院的學生,整整學了5年,加上她又是家學淵源。還有,你們還記得嗎,一年前,省城出過一樁連環命案,有11個人命喪黃泉,其中,喬煙眉就殺了三個人。當然,她當時並不叫喬煙眉。”

“我知道這樁命案,我還曾是其中的一個環節,作為一個目擊證人出過庭。”上官文華說道。

“我沒聽過。可是,喬煙眉殺了三個人,她怎麽會沒一點事呢?”莊美容問。

“她被法官界定為正當防衛。而且當時破這個案子的是我國警界的老前輩、大名鼎鼎的偵探大師端木良,他老人家也不知道什麽原因,正好在省城,他那年已經86歲了。”小方說。

“那既然這樣,喬煙眉就一定沒問題。”莊美容說。

“我也這麽想。可是再細想想,一個平常人,一般情況下是不會動念頭殺人的,但只要開了頭,他就會產生一種很極端的感覺……”

“什麽感覺?”莊美容問。

小方說:“殺人不難!”

是的,沒有人願意自己的手沾上血腥,可是一旦沾上,就會無所顧忌。殺一個人跟殺十個人又有什麽區別?

“不過文室的死應該與她無關,她不在現場,中醫再厲害,也不可能搖控殺人。”莊美容把話題扯回來。雖然他們家這次的風波都是喬煙眉攪動的,但他對她似乎並無偏見。

“但龍琪跟她有關啊!”上官意味深長地,“至少現在已經有關了。”

“沒錯,”小方點點頭,“喬煙眉是中醫,龍琪集團公司與她的專業並不對口,龍琪找她作什麽?”

“做私人醫生。”莊美容說,話剛落地,他的臉紅了,喬煙眉以前就是他父親的私人醫生。若喬煙眉有事,他父親怕也脫不了幹系吧?

小方自然明白這位下屬的意思,拍拍對方的肩,“不管喬煙眉是什麽人,都沒你們莊家的事。放心,我們不會放過一個壞人,也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不知為什麽,莊美容聽了這話的臉色竟然變了變。上官文華看著他。

小方則開始布置新任務,“我們現在要做三件事,其一,查一下楊小玉的底細;其二,到龍琪的酒店轉轉,探聽一下她的私生活;其三,去查文室,找找他的同事,我對他挺好奇的,總覺得他身上藏著點兒什麽秘密。怎麽樣,你們領任務吧。”

他話音剛落,上官就說:“我去龍琪大酒店,我是個女的,查些家長裏短婆婆媽媽的閑話比較容易入手。”

莊美容卻沈默不語,小方見狀,對上官說:“那你先去吧。”

打發走上官,他看著莊美容,“其實昨天晚上,你已經認出死者是文室,是吧?”

莊美容嘆了口氣,“我知道是我不對,但他是龍阿姨的丈夫,我從小就認識她。所以……”莊美容說到這兒,就掐住了話頭,他不想再說什麽了。

小方深知他的個性,莊美容雖然隨和,但心中自有一把鐵算盤,他不想做的事,誰也無法勉強。如果硬逼他說些什麽,小方相信,他一定會辭職不幹。

這個可以理解,警察也是人,做警察自然需要大公無私,但做人卻要講情義,莊美容跟他父親一樣,一向是憐香惜玉,從不肯得罪女人。這應該沒什麽不好,人若無情,將會活得很無趣。

小方拍拍莊美容的肩,“這件案子,你就不要管了,我和上官去查就行了。”

就算他是上司,有些事也是無法勉強的。知道這一點,知道知人善任,知道人情世故,再加上他的能力,他這個隊長才算是有可能做成功。

莊美容舒了一口氣,但終究是放不下,問:“那你下一步準備做什麽?”

小方揚了揚眉毛,“我一定要徹查,查他個水落石出。”

他對莊美容並不諱言,因為他知道,莊美容決不會給龍琪通風報信。因為他是警察。

“對了,阿莊,你能不能幫我弄到龍琪的指紋?”

莊美容沈默了半天,“今年春天我生日時她送我一個領帶,因為平常我從不穿西服,所以那個禮品盒到現在我也沒打開過,那上面應該有她的指紋。因為她說領帶是她當天親自挑選的,禮品盒也是她親手交到我手裏的。”

小方大喜過望,“謝謝你阿莊。”

莊美容努力地笑了笑,“我們還用客氣嗎?對,你下一步……”

小方說:“現在,我要去參加文室的葬禮。”

文室的葬禮很低調,基本上是由龍琪酒店員工們的黑色方陣和文室同事們的綠色方陣組成。另外,龍琪的家人也全來了。

龍琪的父親龍思煥白發蒼蒼,精神矍爍。龍家往上數三代都是大律師,龍老爺子曾打贏過無數官司,培養出不少的得意門生,不過近幾年弟子們紛紛轉行,比如莊競之。連他女兒龍琪也走上了生意場。倒是龍琪的弟弟龍言子承父業,在律法界名頭甚響。龍言身材偉岸,眉目輪廊頗似乃姐,很是英挺俊朗。他站在父親身邊,手中牽著一個漂亮的小男孩,一看便知是龍歡。

10歲的龍歡左瞧瞧右看看,死亡對他而言,還是個不可知的概念。或者也可以這麽說,文室這個父親對他來說,根本就不重要。——他的母親如日中天,父親的作用便日漸式微。

看著龍家的人,小方也終於明白龍琪那一口犀利的言辭從何而來了,律師全靠一張嘴,龍琪門裏出身,自帶三分。另外還有,現在的律師全是在為金錢而辯護,沒誰再把“正義”兩個字放在心上,這也就怪不得龍琪對法律的看法會產生偏頗。他站在人群中,觀察著各色人等,希望能看出點什麽,但他很失望,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是同一副表情——沈重。不過,一圈掃視下來,他突然發現少了一個人。

——楊小玉。

這麽重要的場合,她怎麽可以缺席?

小方看著她,突然感覺對方這一句話這一聲嘆息,頗有深意。不由心裏一動,什麽是個夜太黑了?什麽意思?不行,我可不能走,這個女人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作警察總得付出點什麽,今天就算我犧牲點色相吧。他瞪了一眼楊小玉,“好了,開車吧,你也真夠臉皮厚的,就不怕我抓你?”

楊小玉方向盤一轉,車又上路了。“抓我?什麽理由?非禮?你好意思說得出口你就說。今天可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

小方無奈地嘆了口氣,“好男不跟女鬥。”

“因為鬥不過。”楊小玉接話挺快,又從反光鏡中看了一眼小方,“喲,瞧瞧,臉又紅了,跟茄子似地。”

“什麽茄子?什麽眼神兒你?茄子是紫的,番茄才是紅的。”小方對這個比喻十分不滿。

“美壞你呢,還番茄,照照鏡子,你臉是黑的,血色一泛上來,黑加紅那還不是紫的?當然,你跟別人不一樣,你是進口茄子。打非洲進口的。”

楊小玉嬉笑怒罵,小方給氣樂了,“非洲哪有茄子?算了我不跟說這了。對,你怎麽不去參加文室的葬禮?你好像是最應該出現的那一個哦。”

他不願意再跟對方鬥嘴,他不是對手。男人跟女人鬥嘴是最不明智的,就算贏了,也不見得有多光彩,輸了就更不用說,自然十分狼狽。

楊小玉的神情也嚴肅起來,“我去看一個人,一個很重要的人。”

小方警覺起來,“男人還是女人?”

“一個已經逝去的人。”

“誰?”小方的神經更敏感了。

“一個最無辜、最純潔的人。”楊小玉的表情有些迷離。

小方這才發現楊小玉穿著一身純白的衣服,車後坐上還放著一大捧百合花。是誰這麽重要?他想問,但楊小玉肯說嗎?

這一刻,小方意識到,車裏的氣氛太緊張了,而且讓她攪和了半天,他始終處於劣勢。他想了想,笑了,“楊小姐身手不錯啊,改天咱們切磋切磋。”

楊小玉聞言撇了撇嘴,“拉倒吧,就憑你在警校速成的那些三腳貓功夫,也配和我切磋!你剛才又不是沒領教過。”

“剛才我是讓著你呢,好男不跟女鬥,倒讓你有了吹牛皮的資本。不過也是,這是你們酒店惟一不用上稅的項目。”小方嗤笑。

“牛皮不是吹的,火車不是推的,我楊小玉可是正兒八經的少林俗家弟子。我出生在河南登封縣少室山下,十世家傳。”楊小玉認真起來。

“原來系出名門。”小方給笑了。

只聽楊小玉又說:“我爹就是少林弟子,一身好功夫,可惜我沒兄沒弟,爹只好把一身武藝教給我,邊教邊嘆氣,說是虧大了,女兒始終是賠錢貨。”

“這麽好的功夫,怎麽肯到酒店中屈就?”小方漫不經心地。

“那你認為我應該做什麽?”楊小玉反問。

“作個功夫明星什麽的,像李連傑、成龍、楊紫瓊。”

“別逗了,那玩意兒幾百年才出一個,哪那麽容易就輪到我了。”楊小玉笑著說,“我還是現實一點,求一碗安樂茶飯,正而八經當我的保鏢得了。”

“原來你是保鏢,不是秘書啊?”小方隨意問道。

“我當時本來是應聘做保鏢的,正好原來的秘書結婚做全職太太去了。龍總就讓我全兼上了。”

“你重任在肩啊!”小方誇得有點兒言不由衷。

“我當時也是這麽以為的,但後來慢慢才想明白,你看啊,做秘書一份工錢,做保鏢一份工錢,兩者合而為一,我們龍大老板豈不是可以省下一份薪水?”

小方撲哧一樂。

說到龍琪,楊小玉突然咯咯笑了,“告訴你我們老板的一個笑話。”

一聽與龍琪有關,小方馬上豎起耳朵。

“我這也是聽劉雪花,哦,就是我們酒店中餐部的那位資深美女說的,說那年有個廣東客來這邊跟我們老板談生意,廣東這些年發展得快,廣東人出來都牛皮哄哄的,那個小廣東也是,小板兒頭抿得光不溜丟,熊掌似地小胖手上戴5個金戒指。那天一見我們老板,就被我們龍大美女的美貌震住了,流著哈拉子叫:哇,好漂浪(亮)的靚女呀,好漂浪(亮)的老板娘啦……我從來沒見過這麽漂浪(亮)的老板娘啦……我們老板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話,差點把人噎死。你猜她說什麽?”楊小玉臉上的笑,閃閃發光。

小方一看她那臉色兒,就知道沒好話,搖了搖頭,“我可猜測不出來,還是你說吧。”

“我們老板說:你要了,叫我老板,要了,就叫我娘。但不要叫我老板娘。”

小方哈哈大笑。看來龍琪對誰都是那麽不客氣。

“那後來呢?”

“後來生意當然談成了,那位小廣東臨走時對我們公關部的人說:哇,你們的這位呂(女)老板真的好好生猛、好好酷、好好迷人的啦!”

小方又笑起來。

已進入市區,一位交警過來,示意停車。楊小玉推了小方一下,“我沒駕照。”

小方忙拿出工作證,“同行,有急用征用民車。”

交警走開,小方問:“你的駕照呢?”

楊小玉嫣然一笑,“走得急,忘帶了。”

“這麽著你就敢上路?”小方實在覺得吃驚。

“怕什麽!出去的時候運氣好,回來時有你。”她倒是輕松。

小方一時無話,楊小玉笑道:“別生氣,給你猜個謎語,開開心。”

“說來聽聽。”小方並不是真的生氣,他只是訝異於對方的大膽,也更想知道她給自己會出一個什麽樣的謎語。

楊小玉說:“太陽下的熱狗,打一物。”

“這是什麽東西?”小方一時轉不過彎來。

“這不是什麽東西,這是你的同行把兄弟——交警。”

小方看著在烈日下執勤的交警,再看看楊小玉,又好氣又好笑。他算是明白了一件事,跟她們這種人打交道,臉皮絕不能太薄,這些家夥什麽也能說得出口。而他為人處事致命的硬傷就是臉皮薄。局長也曾說過他,他還不服氣,唉!

小方回到辦公室,上官文華已經從酒店回來。“我大概問了一下,龍琪的口碑很好,私生活也無可挑剔,只有兩點。”

“快說!”

“第一,她以前曾有個外號——酋長;第二,我從十幾年前的戶籍那裏查到,文室並不是龍琪的第一任丈夫,這之前,她還結過一次婚。”

酋長?

上官解釋說:“好像是十幾年前一個地下幫會頭領的名稱。那個幫會的成員都是新疆人。”

哦?!僅這兩點,是不是就可以撕開龍琪的神秘面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