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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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本來霸道、冷漠的少年,真是越來越可愛起來。嗚~~這是她調養的寶貝呢。

將離又拿出一些瓶瓶罐罐,用布包著,道:“這裏面是我給你做的保命丸、止血丸、止痛丸......什麽的,怎麽服用、什麽功效我都寫了給你。時間緊,也就這麽多了,你好生帶著啊,希望用不到最好。”

少年感動的接過來,心裏很是溫暖,原來她這麽擔心自己啊。怪不得這幾天看她眼睛紅紅,問她也不說,定是熬了好幾夜吧。

少年很是心疼她,沖動的想去抱抱她,讓她在自己懷裏睡一覺,可是沒敢。

將離又從包裏拿出個精致的包袱,包袱縫的很嚴實,不知裏面放的什麽。她認真看著少年道:“文軒”

少年又被這微微上揚的語調,酥了一顆心。每次聽到她這麽叫自己,心裏就揪的無處突破,無所適從,想著她說什麽都會答應她的。

“這裏面是我自己給你準備的禮物,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用得著。不過,不論什麽都千萬不要驚訝啊,你知道的我也是想為你好。”

少年被將離認真的態度弄得楞了下,謹慎的接過這個包袱,心想這裏面是什麽呢,這麽重要。摸了摸,覺得也是書紙之類的。

“我懂得你是為我好的,可以現在看看麽。”

“這是份神秘禮物,等你到了邊關再看吧。答應我啊,要不以後不理你了。”撒嬌之。

少年真是很享受將離這樣嬌嬌的對著自己,有一種可以被她依賴的滿足感。在少年心裏,將離一直是個獨立的女孩,堅強的像顆雜草般不折不撓,有時都令少年驚訝。

少年點頭應下。將離放心了,少年是個重承諾的人,他說的他就做得到。

少年神氣活現的多嘴問了句:“還有嗎?”

將離一陣錯愕,默了一默,攤開雙手道:“沒有了,就這些了。”

廢話,就這些已經讓將離掏空了腰包和腦袋,那些藥材原料可不便宜啊,將離還跟鎮上的藥鋪徐掌櫃賒了帳呢,答應人家再多提供一種藥丸啊。

兩人原路返回,少年把她送到山口,少女走了兩步回頭對著少年笑笑:“文軒,好好活著,有緣再見吧。”

少年點頭,少女就要回頭走,卻被一股大力摟進了懷裏,緊緊地抱住,就像上次自己差點掉進陷阱嚇壞了少年時一樣的緊。

少年顫抖著聲音道:“不要急著嫁人,你還這麽小,記得嗎?”順手把自己的玉佩塞到了將離的背包裏。

師父昨日無意中講,讓他不要再和將離有牽扯了,那是個農家姑娘,說不定等他們從邊關回來,人家姑娘就嫁人了。

是啊,一去數載,三年、五年,誰知道呢?有沒有命又誰知道呢?少年不想自私的說等著他的話,就這麽說了。

將離心裏一澀,悶悶的在少年胸前點了點頭。

那年,十四歲的少年遇到了給予他人生第一抹屬於自己溫暖的少女;那年,十一歲的少女遇到了觸動她小心臟的美好少年。

兩人終是分開了。

往家走的將離,像是放下了一份重大的責任,出山沒多久就摔倒在路邊,渾身無力,像是這一段日子把所有的力氣都使光了般,再也拿不出勁了。只是想著歇一會吧,歇一會就好,遂在草地上閉起了眼睛。

忍不住憶起少年最後那句“不要急著嫁人”,是呢,她小、他也小啊。

他小,也許過個幾年、甚至幾月就忘了一個曾經陪著他度過不到兩月的小姑娘;他小,他還不懂得自己的感情,只要對他真心好,他也會對別人好的;他小,他的家人卻不小,他是個大人物,她是個小人物,兩人根本沒可能;他小,還是個待展翅的雄鷹,她抓不住他,也控制不了他的心,他會飛,飛的很高,而自己卻願意在泥土裏。

自打無意聽文華稱他為“少主”,自打無意看到過很多厲害的影子般的人在周圍保護他,自打知道他要上戰場時......

一切早已是定局,算了吧!

所以,自己才會連著幾夜沒睡覺,耗光了腦細胞,寫了一些現代流傳的兵書送給他,如《孫子兵法》、如《百戰奇略》、如......只要記得的,她都默寫給了少年。

因為將離知道,這個對她是迷的少年,不可能久屈於人下,他是個真正的上位者,在邊疆也許不久就可以成長為一名優秀將領。這些他也許用得上。

也不知這個時代有沒有這些兵書,所以將離才不敢讓少年早早知曉,別當是怪物把她抓走就好了。等他到了邊關,不論見或沒見過,念著這麽點舊恩,就不必為難她了吧。

話說少年到了邊關,打開這個包袱,開始看將離給他的冊子,越看越入迷、越看越不可思議、越看越放不下他美好的離兒。後來的後來,這些兵法真是幫了少年很大忙,終是在戰場上為自己爭取了了不得的地位。

亂七八糟的想了一陣,將離覺得有些力氣了,才起身往家去。

將離不知道的是,少年並沒有離開,而是隱藏起來目送少女直到她消失在山路盡頭。

少年看到少女摔倒在草地上時,恨不能立馬跳出來,可是師父卻抓住了自己的手臂。她一直躺在那不動,少年嚇壞了,怕她暈倒或是什麽的,正要不顧一切上前時,她卻起身快步走了。

她連頭都沒有回,少年如是想。

少年無力的靠著樹幹坐到地上,喃喃自語:“離兒,我的心好疼!”

回到家的將離,睡了一晚,第二日便生病了。這是自六歲以後第一次生病,一家人擔心的要死。

病中的將離,看著一家人忙亂的、關切的身影,不覺有些歉疚,這段時日卻是有些忽略了家人。兩個小的知道她病了,乖乖的在她屋子裏練字、不說話,將離看著看著不自覺地流了眼淚。

將明找她談了話,大意是這麽說的:“離兒,爺爺知道你近來遇到了點事情,可是爺爺、還有你奶奶都相信你能處理好。你從小就懂事,一直很有主意,為咱們這個家費了不少心。”

“爺爺總是覺得你還小,應該好好享受你的童年,可你總是心思太重,我們理解你,卻代替不了你。你慢慢長大了,有心事了、有秘密了,都沒關系,你只要知道我們永遠愛你,永遠是你的後盾。”

原來爺爺、奶奶他們一直都有關心自己並擔心著自己的。將離心裏感動之餘,覺得慚愧。

不得不承認這是個早熟的時代。

便自我安慰:再就年輕這一次,也就這一次可以再肆意妄為一回了,早戀就早戀吧,也終是要兩相忘的。

日子又回歸了正常,沈文和秦平也回來了。一家人又開始了平淡但卻幸福的美好日子。

那個少年就像一場夢,夢醒了,橋歸橋路歸路,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將離淡忘了那個叫“文軒”的少年,而少年卻沒有遺忘她,在後來的後來,有緣人終是會再相見的,且等等!

作者有話要說:

☆、原來都是可憐人

又是一年春季到,十三歲的將離越發的美麗起來,儼然是村裏最好看、最能幹的小姑娘。

家務活是一把能手,女紅也過得去,最主要醫術已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美好的長相、雅致的脾性、聰慧的頭腦,都集在那一個小小的身軀之上。

難道她是遺傳了她那真正的家人?

將明欣慰的同時又隱隱有些擔憂,這個簡簡單單的小村莊已經無法容納其才華了。如果是個男子那可以出去闖闖江湖,說不定能弄個什麽了不得的稱號回來,可是一個女孩兒家讓人怎麽辦呢。將明這是覺得村裏的男娃子們都配不上他的離兒啊。

李氏每每聽人誇讚她的離兒,總是甜蜜的擔憂著。她不知道那件事該不該告訴這個孩子。想到她可憐的身世,李氏就會紅了眼睛。心想等哪天自己不行了,就讓老頭子告訴她吧。

未來給孫女找個什麽樣的婆家呢,也成了李氏的心頭病。

沈文不得不讚嘆將離是個學醫奇才,七年時間的磨礪與考驗,她的醫術儼然已經可以出師。心裏一直有些些遺憾。雖然女娃、男娃沒什麽,但是女孩兒今後生活的天地小了點。

沈文知道將離有著不同於這個時代女子那般禁錮的思想,她的胸懷是可以堪比男子般灑脫和開闊的。哪一天走了,有這麽個徒弟也可以不愧對祖宗了,算是後繼有人了。

就是可憐自己的小孫子,不知能不能找到,廖家算是絕後了吧!

沈文有一個悲慘無極、牽涉無數大人物的被滅族的老套又新奇的身世故事。這個故事沈文就告訴了他的小徒弟將離,故事的劇情就像是一部悲催的宮鬥連續劇。

龍帝國有一行醫世家,家主姓廖,不知從哪一代開始得了一個“妙手醫聖”的讚稱,且開始流傳下去。各代傳人在針灸之術上都可謂爐火純青,家傳“妙手金針”一套。金針質地精良,含108支長短、粗細不一的九種針具。

廖家八代單傳,概無入朝,皆隱於市井中為民除病、樂善施財。

而沈文原名廖丹新,便是第八代傳人了。後因各種原因,當今聖上的老子把廖丹新給“請”進宮當太醫去了。廖丹新伺候了老皇帝,又開始伺候皇帝的兒子就是現在的新皇嘉和帝。

十六年前皇宮裏嘉和帝最愛的寵妃月妃懷孕,宮廷之中步步驚心、步步陷阱,月妃謹慎再謹慎,還是在懷胎七個多月時受了驚、動了胎氣,月妃難產了。

作為太醫院院首,廖丹新最後決定用針灸之法催產。可想而知,結局是悲催的,當時宮人眾多,不知誰在行針穴位上動了手腳,月妃降下一名瘦弱的男嬰後,發生血崩不治身亡。

嘉和帝極其寵愛月妃,大怒、著人查辦,心明知有隱情,但各種利益鏈牽扯之下,無奈殺了宮人,判廖家流放南蠻,只有廖家兩歲的小孫子得以幸免,但不知被發賣到哪裏去了。

未到南蠻之地,有很多防不勝防的迫害,廖丹新的家人都已經慢慢開始逝去,才知道還有人貪他祖傳的“妙手金針”。後來,他家養的一個老管家穿了他的衣服跳了河,而把廖丹新藏了起來,他才躲過一劫。

可是家沒了,還不能暴露身份,為了找到他的孫子跑了整整五年都沒找到,最後才在大旱逃難路上遇到了將家人救了他,從此隱姓埋名、幾人相伴生活。

將離頭次聽到這事的時候反應是這樣的:沒想到自己一個弱弱地農家女的身邊也會有這樣的奇遇的人,沈爺爺真是太可憐了。

如今龍鳳胎已經九歲了,魯智長成了睿智的小少年,被楊紅華送到鎮上讀了私塾,主要家裏幾個人對八股文、科考的實在沒經驗,還是交給夫子去頭疼,好歹培養個小秀才出來。他也不負眾望,將離去送吃的給他時,夫子總是不住誇他有出息。

將離嘚瑟,也不看看誰給他上的啟蒙教育!

魯馨完全是家裏人很寵的對象,人活波、嘴甜,繼將離之後村裏的頭號孩子王,欺負起比他大的孩子那叫小菜一碟,只有更瘋沒有不瘋的,卻也很孝順,會和李氏一起給大家做家務,會和自己娘上鎮上賣燒餅夾肉,吆喝聲甜又亮,成了鎮上一個小小的美麗風景。

就是一點讓人愁,沒一點女孩樣,比將離小時還要男孩子氣,楊紅華愁了愁,也沒愁出個所以然來。

秦平已經十五歲了,和將離算是青梅竹馬的長大。

他還清晰的記得第一次見到將離時,她才六歲,穿了一套紫色長衣長衫,她奶奶在上衣偏襟處給她繡了好看的芍藥花,很多朵、很漂亮。

一群孩子圍著她,有的叫她“離兒姐姐”、有的叫她“小離妹妹”,她都笑呵呵的應著。原來,她就是秦爺爺說的將家那個傻孫女嗎?

可是一點也不傻啊,秦平想!

村裏一群孩子在打谷場上游戲,將離告訴大家一個新游戲,叫什麽“木頭人”,秦平沒有參與,只是靜靜的在谷場邊草堆的後面看著。看著大家笑得開心、笑得幸福,他也笑了。

那是秦平被老秦頭收養的第三年。因為以前不為人知的經歷,他一直很內向。老秦頭爺爺總是勸他,讓他和村裏的小夥伴們玩耍,可是他不敢,有些害怕。

怕別人罵他沒爹沒娘,怕人罵他是撿來的。可是他也還渴望陽光、渴望被接受。

有一日,將離發現了秦平還躲在草垛後面不出來,就問了旁邊小朋友那是誰,住她家隔壁的王大寶說:“就是那個老秦頭爺爺撿來的沒人要的孩子。”

將離批評了大寶,不叫他以後這麽說了。告訴小孩子們,大家都是一樣的,只是秦平比大家更可憐,他的親人都去天上了,沒有人照顧他,所以我們應該對他更好,才是好孩子。

於是小孩子拉秦平一起玩,秦平有些緊張的笑笑說不用了,還要回家幹活就跑開了。他聽到了她說的話,心裏記住了。

往事一幕幕走過,秦平不愛醫,卻很喜歡弄棒耍槍,將明就把他送去鎮上跟著武師學功夫,反正也不大耽誤家裏的事。

至於為什麽要學武,只有秦平自己知道,有一次和將離一起去鎮上,被一群痞子欺負,他無力阻擋,被人按到地上,後來那群人怎麽被放倒在地的,他不知道,反正從那時起他就想學好功夫,保護他心裏的那束花朵,再也不要這麽無助的倒在泥土裏。

秦平心想,這輩子自己存在的意義就是保護好將離,用生命。

將離並不知家人幸福的擔憂著自己的未來,她覺得這樣的日子不錯,唯一的遺憾就是不知道鎮子以外的世界是個什麽樣。是否就像清明上河圖般盛況決然?

將離心裏計劃著,等自己十五歲及笄,就可以和家人商量外出走走去,看看這花花世界!

還沒等將離有所行動,春汛以不可阻擋的方式來了。

往年這個季節也愛下雨,可今年卻連著下了一個多月,雨勢時而大、時兒小。沒完沒了、沒了沒完的下,下的人心不暢、下的人心惶惶、下的......

一家人誰都沒有出門了,即便出了門也遇不到什麽人,外面就是被雨和霧包圍的混沌世界。

將離心裏不覺有些不安,可是一下子又反應不過來為什麽不安。

大雨加閃電的又連著下了三天,晚上將明、李氏、沈文、楊紅華、將離、秦平、小智、小馨一家八人在一起吃著飯。

沈文把心裏的擔憂說出來:“二弟,我覺得今年這雨下的有些蹊蹺,咱這村又處於低窪,我看等這次大雨過,我們先搬到鎮上或是高處住一段日子吧。”

一家人都看著沈文,將離這才反應過來:是啊,安家村就處在盆地底部,四周都是山,要是洪流、山體滑坡的事件發生那悲劇將不可避免。

沈文在家不管事,都是將明當家。所以家人都盯著將明這個大家長看,他心裏是認同沈大哥的話。沈文向來見多識廣,聽他的沒錯,再者這情況就像十多年前那場大旱一般的糟糕,還是早作準備的好。

遂點了點頭,下定決心道:“我看你們沈爺爺說的對,等雨小一點,我們就搬家吧,明日就收拾東西,貴重的帶上,其他拿不動就留著,好歹家裏還有你們秦爺爺留的牛車。”

又對著楊紅花道:“紅花,你的意思呢,大栓交代要照顧好你們母子,也不知日後情況,離開家沒問題吧。”

楊紅華是個明事理的女人,想到了魯大栓,澀澀笑道:“將叔,我們都聽你和沈叔的,要走一家人一起。”

沈文又道:“明日在村裏提醒一聲,要是願意走的都走吧。”

將明和李氏點頭。

幾個孩子很安靜,沒任何人發出聲音。

晚上,李氏跑來和將離一起睡,李氏去閉了門,回來到床上摟著已經長成大姑娘的將離,默默地流了淚。將離不知為什麽也有些傷感,像是預示著要發生什麽般,痛的心口揪在一起。

她伸出一只手從背後輕拍了李氏,慢慢道:“奶奶,你怎麽了,別難過,無論到哪裏只要一家人好好地在一處,哪裏就是家。”

李氏哽咽了一會,緩了一下情緒道:“離兒,奶奶的寶貝,不論奶奶說什麽你永遠都是我和你爺爺的寶貝。”

將離不敢說話了,她也不想讓李氏說了,可是又無力去阻擋她說。

李氏道:“離兒,你不是我們的親孫女,你是奶奶和爺爺在逃難的時候在洛城附近撿回來的孩子,那時你才兩歲多的小身子,傻傻的坐在路邊不哭不鬧,我和你爺爺見你可憐,撿了你回來,才知道你頭部撞過石頭。後來請了很多大夫也沒給你治好,直到六歲這年你沈爺爺才治好你。”

“這麽些年,我和你爺爺不敢告訴你,怕你知道了身世難過,更怕你要離開我們,你知道奶奶離不開你的。”李氏又哭了,她是個容易受傷的小女人啊,是將離最愛的奶奶啊。

將離已經反應不過來了,被李氏的話震撼的無以覆加,腦仁疼。

聽到李氏哭了,趕緊摟緊李氏:“奶奶,我不會離開你們,永遠不會。”

李氏嗚咽著道:“我們也不知道你的家人在哪,那時太混亂了,能活下來已經不容易了,除了你身上穿著的一件舊衣,其他沒有任何物件或是線索,你又小,哪還有任何記憶呢。今晚,我和你爺爺商量了來告訴你這件事,就是希望如果有一天我們不在了,你可以去找找你的家人。”

將離此時哭了,她忍不住道:“我才不找呢,你們就是我的爺爺奶奶,我醒來就看見你們,你們...你們不會不在,我不要你們離開我,我也不離開你們,要是你們不在、我也去了隨你們......”

門突然被將明推開,他紅著眼抓起將離的手吼道:“離兒,你說什麽胡話,你才多大,我們能陪你多久,你這是要我們下去了也不安心嗎?”

將離被突然出現的將明嚇的忘記哭。隨後反應過來,不由更大聲的哭了,回手抱緊將明不放。

這邊的動靜很快就驚醒了沈文和秦平,兩人也默默站在門口看著屋裏三人抱在一起哭。

沈文、秦平不由想:原來都是可憐人!

一夜無話,將家三口就擠在一張床上躺了,將離睡中間,一手抓著爺爺、一手抓著奶奶一直沒有放開。

黎明時分,一陣急促的鑼鼓響,就聽到村口有人喊:山崩了,堵住路了......

真正的混亂才剛剛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無情的災難

昨夜幾乎大家都沒睡,秦平首先反應過來村人喊了什麽,飛身起來跟沈文說一聲出去看看就跑沒影了。

沈文叫醒屋裏三人,急道:“二弟,快收拾,我們得上山了,快,我去找小智他們,馬上回來。就帶上銀錢,其他都不要了。”

全村人都瘋了、亂了。

楊紅華被沈文喊起,速給兩個孩子收拾好,沈文把“帶上銀子就行”的話又說了一遍,幾人快速就往蕭家去。

秦平已經回來,告知村口的大路已經塌陷了,路邊的小河已經有了洶湧之勢,水漲的極快。唯一的辦法就是上後山。

秦平背著大家的家當前面帶路,將離扶著沈文,楊紅華扶著李氏,魯智拉著魯馨,將明在後面跟著,一家人往山邊走。

路過各家各戶就喊“快點,不要多拿東西了,人要緊”,這話就這麽在村裏傳開,不少人都出來一起走。

還沒到半路,百長家的二兒子就拐回頭喊:“前面山也崩了,有洪流下來了,大家快跑。”

全部人就往回跑,一路跌跌撞撞,誰也顧不著誰了,這個時候沒有幸運之神光顧,都是拖家帶口的無所適從。

小孩的哭聲、老人們的□□、男人的怒吼......一切令人煩躁不安的絕望。

雨打到臉上生疼,躲無可躲,前後無路。

將家一行八口人,互相護著倒沒受傷,雨蓓站在雨裏思考,看看前、看看後,亂、亂、亂......幾乎要放棄了。

突然靈光一閃,將離建議回家把木門、床板、澡盆當船流去下游,這也是唯一的生路了。大家同意,總比泥石流夾著洪水過來淹沒的好,還可能有生存的機會。

把主意告知村裏人,讓大家自謀多福了。

到家,幾人合力弄了大床板,將明和秦平、小智把家裏做的長澡盆搬到門口,洪水已經淹到家門口了。

把兩個小孩放上去,要李氏上去,李氏不去,非讓將離上來,秦平找板子和將離掌舵;其他人就坐到大床板上,找繩子綁好自己固定在木板上,推著下了水,往前。

時間就是生命,乘著大石塊、泥流還沒到,快跑。

其他人、其他人在哪都看不見了,只有自己最重要的人還在眼前就是萬幸。

沒一會,肆虐的洪水夾雜著折斷的樹枝和石塊從山谷奔瀉而下,不斷沖入早已洶湧的河流中,房子倒了、人沒了,那轟轟隆隆的聲音震懾了還活著的人。

心中只剩下恐懼和害怕。

一個大水浪夾雜著泥流和石塊呼嘯而來,將離和秦平努力掌握大盆的平衡,兩個小的坐到兩頭、用腿夾著他倆的腰、用雙手緊緊抓著木盆邊緣。

不知道過了多久,雨停了、水流變得平緩了,他們的木盆卡在了山崖邊的大石處,即便秦平和將離還有些功夫,此時也再也沒力氣動了。

四處一望,人呢?

入眼是如黃河之水的渾濁河面,四處再無一人,天地間仿佛就剩下他們了。那是一片昏黃而濕氣茫茫的孤寞和死寂,絕望的讓人無法呼吸。

默了一瞬,小馨一聲悲鳴,“娘、娘.....嗚嗚~~”.

懂事後就沒怎麽哭過的小智,也跟著哭喊:“娘...娘...”

將離靜默了,淚不由自主的往下流,看著江面喃喃道:“爺爺、奶奶、沈爺爺、紅花嬸都沒了、都沒了......”

秦平也絕望了,天也要暗下來,他們漂了快一天啊,真是不知改如何是好,急的到處看,看能不能找到出路。

“船、船...離兒你看...船~~”秦平突然聲嘶力竭的呼喊,好像看到新生的希望一樣激動,當然也確實是生的希望。

將離他們才從悲憤中清醒一點,第一反應是先被救再說,先活下來再訴說悲傷。

四個人瘋了般大吼大叫,在這寂靜的河面終於引起了一聲聲不大不小的回響。

船上的有人發現了它們,慢慢向他們駛來,像是饑渴中的一杯清泉、像是仿徨中的一條明路,給必死的人們帶來了希望。

上了船幾人就抱頭痛哭,這一舉動引起來船上一些難民也跟著哭了。船上的官兵頭子不耐了,吼道:“不許哭,再哭就都丟下船去,媽的”

瞬間人群就靜了......

他紅了眼睛、嘆了口氣,接著道:“能活著就不錯了,哭有什麽用,你們這麽哭老子們怎麽安心救其他人。”

這一船、上百個難民好歹還活著,可是船上兄弟的親人好多也不知在哪了,官兵頭子和其他船兵們紅著眼也都默了。

船繼續往下游搜尋而去,就這麽三三兩兩的又救了十來人,大家心有餘悸、驚慌失措的發著劫後餘生感嘆。

救來的災民中有很多都受了輕重不一的傷,將離醫術自不用說,其他三個也或多或少耳濡目染的會一點皮毛,幾人配合著一個老官醫給大家處理傷勢,大家感謝之。

因此,秦平和官兵頭子聊上了,問清了一些目前的情況。

枝江上游的陽城蓄水防護堤壩坍塌了,才造成了如此大的水災,再加上連陰雨造成的泥石流的災害,更是雪上加霜的擴大了災情。

陽城下面的幾座城鎮連線千裏都遭了秧,安家村屬於枝江的支流的支流,將離他們是漂出了安家村的支流來到了枝江支流濱河的區域。

這艘船就是奉命在濱河之上搜救幸存者的。

船行到泰康城碼頭,官兵頭子把難民都放到碼頭去,就掉船走了。碼頭上也有官兵,這些官兵只是告知去康泰城外有個土地廟,那裏暫時設為難民營,讓大家去那裏,或是城裏有親戚的就去找親戚。

大家都往土地廟去了,到了那裏天已經黑了,康泰城城門早關了,將離他們看著黑壓壓的一群人,就各自躺在曠野裏,破廟已經擠不下了。人群中□□的、哭嚎的、打罵的聲音此起彼伏。

大災難的恐慌後遺癥,無處宣洩的壓迫感此時都開始爆發了。官兵們只是奉命守著不引起動亂即可,其他的也無能為力了。

這裏目前有四五百人逃難而來,都是沒錢、沒勢的苦逼貧民。救濟糧、大夫還沒有到位,人們餓的、痛的絲絲吼著、呻.吟著。一個官員告知這裏所有人明日就有糧了,讓大家不要鬧。

這僅僅是災難的第一天,僅僅是開始。

將離他們幾個精疲力盡了,想做點什麽卻根本無所適從。他們找了個大樹就靠在了一堆,幾個家庭的全部家當都在秦平身上背著,包袱不大,幾個人也都不知裏面有啥,時間緊迫都是大人們包的。

秦平要打開,看有沒有吃的給幾人找點,將離阻止了他。

將離小聲的告訴幾人:“大家都是逃難來的,估計都是沒吃的、沒銀錢了,我們幾個都還小,財不外露知道不,要是被盯上了後果不堪設想。明白不?”

秦平點頭把包袱緊緊抱著在懷裏,將離把小馨放到秦平懷裏,讓他連小孩一起抱著,小智則靠著自己。

將離挨個抱了抱兩個小的,安慰道:“小馨、小智,你們再忍忍,到明日我們想辦法進城就有的吃了。”

幾個孩子都是人精,理解了將離的話,都乖乖的不敢出聲。

衣服濕噠噠的,將離怕兩個孩子生病,摸著懷裏僅剩的兩個小藥瓶和那套“妙手金針”及少年留給自己的玉佩,這是將離最重要的東西了。

將離換過秦平抱著兩個小的和包袱,讓秦平找來一碗水,從兩個瓶子裏各倒出四粒藥丸分給大家吃下。

讓他們把外套脫了,秦平跑去那邊火堆處烤衣服,穿上幹了的外套就好一些。四個人就擠作一團,兩個小的在兩個大的孩子懷裏很快流著眼淚睡著了,將離心疼的用衣襟給他們擦擦眼淚。

秦平輕聲道:“離兒你也睡會吧,我看著就行。”

將離這時才流了淚,小聲道:“小平哥哥...爺爺他們不在了吧。”

這幾年,秦平成長的極是迅速,十五歲就快一米八了,因著學武渾身散發著陽剛之氣,平日話不多卻很有讓人信服的氣質,將離也不知什麽時候起就把他當真正的哥哥那般對待了。

秦平伸手輕輕為她擦了淚,心裏也知將明、沈文他們的生存幾率基本為零,卻又不能這麽說。

緩了口氣,他用年輕卻富有渾厚質感的嗓音答:“離兒,爺爺他們就是希望我們好好活著就行了,你看,咱們四個你最有主意,要是你都不打起精神來,我們三個該怎麽辦。我腦子笨,他們兩個小,沒了你照顧著、管著還能行嗎?”

說著他就騰出抱著小智的一只手,從後面搭在將離的肩膀上讓她往自己懷裏靠靠。秦平是真怕的,昨晚他聽到了將離說,要是兩個老人不在了也要隨著去的話。

可今日所有親人就真的不在了,昨晚一家人還在一起吃飯的情景像是做夢一樣。

將離低頭看看懷裏兩個小的,再看看秦平,嗚咽著道:“小平哥哥!”

秦平堅定地答她:“我在,我們都在的!”

將離心想:從今以後他們四個要相依為命了。

她緩緩閉起眼夢到:我寧願這輩子不離開安家村,只求上天把爺爺、奶奶、沈爺爺、村裏的人們還給我,還給離兒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人在康泰城

次日清晨,人們在又冷又潮中醒來,連下了多日雨的老天終於給了那麽點笑臉,露出些許陽光出來。

不一會又有一批難民到了這個地界,人群混亂。官兵們和難民們保持著對峙,人們也有在吼要食物和躲避風雨的棚子......

將離四個人找來水簡單梳洗了下,不讓自己看的太過可憐了,然後隨著一批準備進城的人們走著。

康泰城暫時還沒有戒嚴,將離估計知府大人是還沒有反應過來,等到難民越來越多,執政者們會關閉城門了吧,然後隨著黴雨季節的惡劣天氣,以及洪災造成的人畜動物的死傷,引起瘟疫就更糟糕了。

進了城,將離他們找了個無人角落從大包袱裏摸了一點銀兩出來,秦平因來過康泰成,就帶著大家到城裏小吃街去吃了點早飯。幾人狼吞虎咽般蠶食了桌上所有的東西。

在僻靜處找了一家簡潔的客棧要了一間房住下來,就開始檢查還有多少錢物。雨蓓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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