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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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人站在那碗在垃圾桶邊緣徘徊的面邊上,挺沈默,蕭司說完那句反問之後秦野毫不猶豫給了回應:

“不好意思,沒想法,我一個人挺好。”

蕭司也知道像秦野這樣的人獨來獨往慣了,對剛才的問完全沒抱有任何希望,也談不上什麽失望。

這人要是開口一句“行啊”,那才比較匪夷所思。

“沒有就沒有,別這麽絕情,放過它,它是無辜的,況且我也的確餓了。”

這個面上帶笑的桃花眼有些無賴地說完,雙手一伸去搶碗,裏頭湯水剛出鍋,還滾燙,秦野只是握著邊沿,蕭司直接了當地捧了上去,奪過來時掌心被那點灼熱的溫度一燙,沒受住,松了松。

那瓷制的碗生得大氣幹凈,無奈著了地也免不了四分五裂的局。

“鐺”一聲脆響,瓷碗落地,摔碎在那裏,面條癱在地上,一塌糊塗,滿地狼藉。

兩人站著僵了僵,視線一齊往下落。

蕭司:“不怨我。”

秦野:“那怨我?”

“對。怨你,你要是不打算倒面,我也不會來搶,鍋你背著。”

被強行甩鍋的秦野望著他,低笑一聲。

“別給我扯歪理,收拾好。”

“我要是不呢。”

“那我把你請出去。”

“請”的咬字略微有些重,這其中的意思不明說都清楚。

蕭司默了幾分,隨後還是服了軟,蹲下身子去把碎瓷一片片撿進垃圾桶。

“行,我收拾。”他說完一膝彎著,手臂搭上頭,擡眼望向秦野,眉眼含笑,“給工錢嗎。”

“你還真有臉說。”

“不貴,分我半碗面,我真餓了。”

要求不是特別過分,照他這種浪蕩性子的,沒提出抱抱親親操操三連都已經算是收斂。

秦野沒駁回,算是默認,回去廚房又去拿碗。

蕭司頓在那裏,望著地上混亂的場景有些失神,瓷片劃在手上拉開一道不大的狹長小口,滲了紅色血珠出來。

剛才的滾燙微微發麻的觸感還在,人的自我防禦在告訴他,這個東西不能久拿,因為很疼。

可碰到秦野靈魂裏的滾燙時,這套機制沒派上用場。

所以他至今還待在這裏。

秦野出來得快,蕭司不擅長幹這些事,動作幾分笨拙,等他把那一小塊地處理幹凈,掃拖完畢時,秦野已經把面分了兩碗。

也不是很在意吃這方面,將就下算完。

蕭司:“我覺得你真的應該留幾個幹事的在家,這種臟活累活粗活,就別屈尊降貴自己來了。”

“尊什麽,開局騎手,不過是個隨手套的身份。”

蕭司往桌邊走了兩步,坐下後沒急著吃,一手掌心向下微蜷頂在下巴位置看著對面那人。

“也是。我差點忘了我們是在游戲。”

也差點忘了自己以前做過的垃圾事,在秦野跟前,他們總是無端想要藏起過去,畢竟渣男,明一套暗一套,之前那兩個淘汰的也是,指不準來游戲之前幹過什麽喪心病狂的混蛋事。

但在面對秦野時,誰都不說,藏著掖著,不吹噓不炫耀,天光下的五好青年,開些無足輕重的笑話,說些無傷大雅的情話。

說白了,個個都不是好貨,見了秦野無由來地不想再爛下去。披一副漂亮皮囊,想留點好印象,然而人根本一點不在意。

蕭司想了挺多,最後拿起筷子時候頓頓又放了下來。

對面的秦野沒太管他,吃東西時候很安靜也很幹凈,生活氣重,沒在天上,配上衣服有種矜貴而平淡的矛盾感。

“秦野。”

“嗯?”

“我問你幾個很簡單的問題。”

“說。”

“墻用英文怎麽說。”

“wall。”

“眼睛呢。”

“我不愛你,別套路我。”

“你也太不給面子了。”

“你這種級別的,怎麽還在用百八十年前的老東西。”

“這叫經典。”

蕭司不像秦野,他的大多記憶都在,可能中途漏掉過一些,但大抵沒什麽差,他的第一次就栽在這個俗不可耐的老套路裏。

可能還得怨當時氛圍太好。

現在氛圍也很好,不過對方不吃這套。

“秦野,你就沒想過找個人陪你?”

“沒有。”

“那如果我現在走了,你會不會有點舍不得。”

“不會。”

秦野還垂著眼,蕭司向來沒正經樣子,話裏調笑輕浮,一點不像是會動真心的人,秦野自然而然把這個“走”歸為從這屋子裏離開。

舍不得?巴不得趕緊給他個清凈。

“是嗎。”

蕭司低聲喃喃了一句,隨後寂靜無止無休,沒人再說話。

在第三秒時秦野才忽地反應過來。

他掀起眼皮,果不其然,一片空空蕩蕩。

房間沒什麽變化,桌上放了些菜,兩碗面已經快涼,整個場景看上去有點冷。

秦野背靠著椅子,神色看上去很淡,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頂上的亮光勾出他輪廓,投出一片暗而深的陰影。

對於蕭司而言,這個進展其實毫不意外,但秦野不知道他心思轉變,只是覺得一切來得突然。

好在他不是傷春悲秋的人,不至於太難過。

照理這場游戲應該算結束,秋恬的好感度卡在九十多,不上不下,但這些都已經沒有意義,畢竟玩家通通被淘汰出局,只剩他一個,唯一贏家。

秦野坐在那,周圍場景褪去,他有些失神,一個機械聲音在說話。

“恭喜玩家秦野,成功通關,最後附加關卡,祝您玩得愉快。”

沒完沒了。

原先被告知已經最後一關的秦野有些煩。

【小正。】

【宿主,我也不知道,不能怪我,上面發給我的規則裏沒說這還有個附加的。我是無辜的。】

秦野沒跟他爭,只是起身掃了眼周圍。

場景環境已經徹底消失,一如游戲最開始那樣,滿眼空蕩,到處是混沌的白,望不到頭,世界好似只剩自己一個。

“玩家秦野,任務卡已發下,請在規定時間內完成本任務,否則視為任務失敗。”

【哥,我幫你看過了哥,這真的是最後了。不過這個要是出局,跟前面的結果不太一樣。】

【會怎麽樣。】

【就,真的沒了,不是號沒了,是人沒了。】

【?】

【字面意思,你想,這游戲本來就是渣男渣女們騙人感情的游戲,你都闖到最後了,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你比他們更有手段更過分更令人發指更罪孽深重。】

【我可真了不起。主要還得謝謝你。】

秦野毫無感情地說了這一句,底下無波無瀾,對於莫名其妙冠上的名號無言以對。

好一個罪孽深重。

【……不,不用謝。】小正慫兮兮地回完話,又道,【還有,最後一關只有你一個人。】

【然後,幹什麽。】

秦野剛問完這句。空洞的白終於消散開去,混沌裏站了個模糊不清的身影。

對方看起來跟他差不多高,走路姿勢頗為相像。

秦野瞇了瞇眼就,望著那個人越走越近。近一步,面目便清晰一分,等對方站定在他跟前時秦野終於徹底看清對方模樣。

這個人和他長得實在很像,眉眼唇鼻走勢都一樣,好似覆刻。

而實際上也的確是覆刻。

【這什麽。】

【準確來說,這就是你,不僅外貌像,性格也是照著你做出來的,從游戲開始到現在,你的言談舉止,你的處事風格,你解決問題的思路跟說話的樣子,收集完所有數據後一套,就是你眼前這個了。這段時間的記憶,你有的,他也有。】

小正叭叭說完一堆後,把最重要的一點提了提。

【你的任務是跟他相處十天以上,之後殺了他。】

秦野不懂這游戲詭異的思路,眼前這個“秦野”也實在叫他很微妙。

小正:【聽說那些通關的好多折在最後,任務沒完成算失敗,期間動心了也算失敗,哥你加油。】

【你哥不想加。】

世界上不會有兩片一樣的葉子,也不會有兩個一樣的人,即便是雙生子,那也有不一樣的記憶。

可現在這個情況比較特殊。

秦野的過去是空白,只有在游戲場裏發生的種種,也就是說,眼前這個神色淡漠眼睫微擡跟他對視的,和他可謂無限接近。

兩人對視幾秒,那人低哂,冷不丁開口問道。

“看自己的感覺怎麽樣。”

秦野唇線一挑,配合回了一個字。

“怪。”

“是挺怪。”

兩人聲線都有些沈,散漫地恰到好處。

游戲開始得很快,覆刻版叫秦夜,他們被安排在了一間房子裏,體驗同居生活。吃飯睡覺,擡頭不見低頭見。

秦夜跟秦野的確很像,他們是獨立互不關聯的兩個個體,一個性子,在安頓完的第一天,他們沒再多講半句話。

就像在先前的關卡,只要不去招惹秦野,秦野懶得理任何人。而覆刻出來的這位,既然跟秦野相差無二,顯然也不會莫名其妙主動去撩人。

照著這樣,別說相安無事過十天,一個月都不是問題。

至於動心,那是什麽東西。

但顯然游戲不會叫他們這麽安安穩穩地下去,不搞點事不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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