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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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野黑發被雨淋得透濕,淩亂掛著水,襯得眸眼更深幾分,他耐心有限,權把這件事當任務,只想速戰速決,也懶得管這接觸算不算親密。

畢竟在一個直男眼裏,這行徑實在很正常。

而沈辭內心卻做了不少鬥爭,自我反駁,自我勸說。他向來心思多,想得多。

雖說怕雷,但要走也能走,他不過是想趁這次機會做些什麽,他原以為秦野不會搭理,不想對方直接蹲了下,還給他蓋了件外套。

妥協來得太突然,沈辭有點猝不及防。

“餵。”

秦野看身後沒動靜,叫了聲,混在雨聲裏聽不大清晰。

猶豫那個終於猶豫完,往對方身上一靠,伸手搭上了他肩膀。

在沈辭把重量壓上他背時,秦野突然伸手攔了攔。

“沈梓,皮衣呢。”

“我,叫,沈,辭。”

他說著用手舉著皮外套稍微遮了遮,把秦野跟自己都罩在了下頭。“不是拿來擋著?”

秦野把那皮衣拽下往他身上一搭,動作絲毫不見溫柔,透著些不耐。

“自己穿好,我都水澆透了,不用管。”

“……”

說話那個語氣挺涼,眉目狹長被雨水浸過後更冷幾分,往日的懶散像是給沖掉大半,沈辭看著他,無端就覺得戳上了心裏某塊軟肉。

感覺要栽。

秦野只想著別再給他添事,半蹲沖他做了個手勢,示意他趕緊別磨蹭。

沈辭穿著那外套,楞了一小楞才回過神湊上前伸手搭肩。

地上因為積水有些泥濘,秦野走得慢,背上那個一路都很安靜,跟嚴啟烈像是兩個極端。

沈辭貼著秦野的背,雖然那衛衣已經濕到滴水,但畢竟靠在一起還有溫度,倒也不冷。

雷聲跟之前比已經小了不少,沈辭個子挺高,自認這麽叫他一路背回去也不像個事,湊到他耳邊低聲問了一句。

“秦野?要不你放我下來?”

“到都到了。”

他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喉嚨裏滾了沙,聽著有點乏。

沈辭性子向來屬於溫柔那一掛,但其實他有幾分真情他自己再清楚不過,在意不過都是裝的,擔心也從來只是逢場作戲。

可現在,他卻破天荒地想要把心底那點關心真送出去。

“一會兒想辦法喝點熱的吧,這樣容易感冒發燒。”

“是,你多喝點,灌著喝。”

“我說你,沒說我。”

“你野哥沒那麽容易倒下。”

兩人回到歇腳地時那些女生都還沒睡,大概環境太惡劣,狂風暴雨的,小姑娘們耳朵尖心思細,聽著各種聲音想東想西,頭腦清醒,毫無睡意。

在看到秦野跟沈辭進來時有幾個愁容滿面的算是松了口氣,在此之前他們這地方全是手無寸鐵的妹子,只有嚴啟烈一個吊兒郎當的寸頭,萬一出點什麽事也不知靠不靠得住。

秦野在就不一樣了,起碼心安些。

“野哥,你來的時候有沒有聽見什麽奇怪的聲音?”

他把衣袖下擺的水擰了擰,回:“沒。”

嚴啟烈在那嗤了一聲。

“秦野,小迷妹挺多啊。”他垂頭把玩著一塊石頭,“我在這他媽存在感零。”

秦野笑笑,“怨氣還挺重。”

嚴啟烈把石頭往地上一丟,手肘往後一撐,望著他逗道:

“可不是,想當初我人氣也挺旺,你一露面我就廢了,要不你來哄哄?”

秦野找了塊空地,拖著一身水,背靠石頭盤腿半闔著眼緩了緩,低聲一哂。

“兒子當上癮了?”

沈辭自從來了後就沒出聲,默聲不語坐到了秦野對面聽他們在那對講騷話,身上還穿著剛剛那件外套,顯得異常安靜。

嚴啟烈好奇掃了他一眼,“你們剛在外頭,幹什麽了?”

在那閉目養神的野爹沒說話,倒是沈辭破天荒地接了他的騷話事業。

“沒幹什麽,也就比較普通地接觸了一下肢體,比較普通地交換了一*溫。”

阿烈:“……”

秦野:“……”

周圍原先還惴惴不安的姑娘們聞到了瓜味:“操?”

沈辭這一通話說得清清淡淡穩穩當當,砸下來可謂是騷到了極致,說者有意,聽者腦內開車,各種限制級畫面不可控地循環播放。

金瀟瀟跟林琪在當機半晌後回過了神,抄著家夥就想把那捷足先登的弄死。

“別攔我,我刀呢,竟然敗給一個小白臉,我不服!”

“讓開,我先來一高跟送他個暴擊。”

嚴啟烈難得理智,從震驚裏緩過來,沈思後發表了眾人皆醉我獨醒的一番言論:

“都這麽深入了綠燈也沒滿格不是,這不明擺沒戲了?”

“……寸頭你說的好有道理。”

“……突然覺得好像也不是那麽氣不過了。”

秦野在那無聲笑笑,暗自感慨,這都是群什麽人才。

“行了,思維發散的都往回攏攏,我就背了個人而已,能不能還野哥一個清白。”

剛剛的一團嘈雜被這麽句輕描淡寫的解釋一撫,靜了半晌。

嚴啟烈:“你媽的,我還以為你們真的在外面幹了一炮……靠,浪費老子感情。”

秦野不明白為什麽這幫人情緒起伏這麽大,都是游戲,那些人也沒幾分真感情,演誰不是演,沈辭說了叫人誤會的話又能怎麽樣。

“那怎麽著?我補一炮?”

“……當我剛才什麽都沒說。”

山洞裏的熱鬧落下去,外頭雨還未停,當然就算停了他們也得按著游戲說的在這過夜。

因為太過濕漉漉,這地方又陰冷,實在睡不著,小姑娘們抱團取暖,坐等天亮。

一靜下來,耳朵尖的又開始疑神疑鬼:

“是不是又有狼叫了?”

“不知道,好像有點像……”

“秦野睡了沒?”

“可能睡了?聽說他秒睡,當然也可能在休息,衣服都還濕的,怎麽睡得著。”

“要不要叫他一下?”

“別吧,太缺德了,而且我也沒膽子吵大佬。再說把他叫醒能幹嘛。出去趕狼?跟他說你好狼先生請你安靜一點別嚇人也別叫了?”

她們跟秦野對著坐,那一面的大佬沒變姿勢,但回了她們一句:

“這裏沒狼,你們安靜點。”

顯然秦野的這一句沒能叫她們靜下來,沈默時效只有三分鐘。

當六個女生同時睡不著的時候,就意味著這個晚上註定是個不平凡的晚上。

而當金瀟瀟跟林琪也在這六個女生中間時,就意味著這個不平凡的晚上會叫人極其難忘。

她們從化妝品聊到前男友,又聊到化妝品,接著聊到火鍋調料,話題涉及面極廣,萬事萬物之間毫無聯系又千絲萬縷,沒人猜得到下一個話題是什麽。

雖然渣女們已經極力把聲音放輕,但在靜得無聲的石洞裏依舊很有存在感。

沈辭已經從她們那退到秦野邊上,於是另一邊排排坐了三個生無可戀,一個彎,一個半彎不直,一個鋼鐵直。

秦鋼鐵:“你們就沒什麽辦法讓她們先睡會兒?”

沈彎:“沒有,幹等。”

嚴半彎:“要說你不懂女人呢,這石窟窿又冷又黑,冷不丁爬個蟲子,來幾聲不知道什麽玩意兒的嚎,她們睡得著有鬼,叭叭講個不停就是因為怕,強行轉移自己註意力,有本事你叫她們把心安下來。”

秦野坐在那腦袋昏沈,身上的濕衣服也沒換,閉眼靠了會兒後緩緩起了身。

嚴啟烈伸腳一攔,“你幹什麽去?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要還有其他地方歇腳捎上我”

他眼睛都沒垂一下,擡腳一跨,“梢個屁,我把這弄暖和點。”

秦野休體力恢覆得差不多,出去隨手弄了點沒濕透的樹枝回來,在中央搭了個小火堆,拿打火機一點,冷硬山洞裏稍微暖和了些,剛剛那些小手凍發白哆哆嗦嗦的女生滿眼感激望了望秦野。

野哥今天也很A很帥。

被六雙眼睛盯著的秦野:頭疼,很困,不想說話。

“我們是不是有點吵。”

“可是不說話我就開始胡思亂想,睡不著,想蓋被子喝熱水,曾經有那麽多杯熱水放在我的面前,我卻沒有珍惜……”

“我覺得野哥沒打死我們真是好仁慈一男的。”

火光暖融融烤著濕濕冷冷的一群人,有女生終於睡過去,但也就一個,聲音輕了些但沒停,秦野睡不著,繼續闔著眼閉目養神。

他本打算抽根煙,不過想想對面一排,還是把煙收了回去。

“野哥。”沈辭忽而叫了他一聲。

秦野側眸:“嗯?”

“你上次那胃藥哪裏買的?我系統商店好像沒有。”

秦野瞇眸一回憶,想起自己系統是走錯路帶錯道才來的這裏,似乎是有個另外商店,他沒直接回應,只是問了一句:

“你要什麽?感冒藥?”

“嗯先這個吧。”

【餵小孩,出來幹活了。】

【宿主,你能不能先給我取個正經名字?】

【小正,夠不夠正?】

【…………】

【商店有感冒藥嗎,順帶來瓶礦……來杯熱水。多來幾杯。】

【野哥你自己看吧,溫情喚起系統,那照顧人的藥肯定是齊的,至於熱水那當然也是有的。】

秦野擡眼看了看對面,又問【安眠藥有嗎。】

【……】

【不是給她們,我吃。實在不行,能哄女的睡著的,也行。】

小系統想了想:

【野哥我看看啊,首推大熊布娃娃,等人高,暖和,可愛,安全爆棚,還有繪本故事,兒童畫風溫情系數滿格……】

推銷員小正熱情洋溢,秦野配合懶散應著,【行,可以,隨便。】

那些東西出現在山洞時所有人都楞了楞。

秦野把感冒藥甩給沈辭,接著把娃娃毛毯之類玩意兒都丟給了對面,順道把九杯熱水往地上擱了擱。

“自己拿,喝完睡覺,再出一聲我丟出去餵狼。”

他前半句還算脾氣不錯,後面半句一出來,帶點兇意。

現場頓時噤若寒蟬。

秦野默了默,媽的,早知道直接兇一頓。

眾人很好奇,對面小姑娘好奇想問,抓心撓肝,但又怕被丟出去餵狼,沒出聲。

幾秒後嚴啟烈勇擔重任。

“野哥,你哪來的這些東西?我怎麽沒見過。”

“因為我是你野哥。”

“……是不是因為你是隊長,所以不一樣?”

秦野揉了把自己半幹半濕的發,按了按發漲的太陽穴,迷糊糊靠著石墻回了一句:

“你覺得什麽就是什麽。”

另一邊沈辭把感冒藥拆了,自己吞完一顆伸手遞給了秦野。

“吃點,以防萬一,還助眠。”

他說完,那頭沒接也沒應,沈辭還以為他不樂意要,往邊上看了看,這才發現秦野闔眼微微側著頭,似乎已經睡著了。

“秦野?”

他叫了一聲,不過這次沒把他叫醒,約莫是這一晚上折騰得有些累,睡得沈。

沈辭又看了會兒,一雙眼一望就有些收不回去。

先前在林子雨裏的種種場面顛來倒去開始放,趴在對方背上的那種恍惚感還清晰存在腦子裏,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有時候一旦打開個口子就是覆水難收。

山洞裏已經安靜了下來,幾個女生靠在大熊裏埋著小臉,腿上蓋著毛毯,中央小火苗“茲拉啪嗒”跳著響著,原先陰冷的一個歇腳點,忽地就變得氤氳又暖絨。

幾乎所有人都已經睡著,靜謐裏響了幾聲啞啞的咳,沈辭眼微瞇,有些被吵醒,這裏畢竟不比軟和的床,硌得慌,能睡上一兩個小時就已經不錯。

他剛動了動身子調整了個舒服些的姿勢,又聽見那熟悉的悶咳。

沈辭的睡意消了消,往秦野那裏看了眼,對方蓋著兜帽,露了半張臉,臉色不正常,眉上起川,看起來不太舒服。

他一僵心裏空下一拍,伸手去試了試溫度。

先前叫囂著“野哥沒那麽容易倒下”的人燒得額頭滾燙,沒人知道他從什麽時候開始燒起來,也不見他說些什麽,所有人都覺得他不會出什麽問題。

沈辭無端想起那天夜裏,對方似笑非笑,拿那雙能剖皮窺骨的眼睛看他,拍開他手叫他讓開。

他本要收回手,這次卻被秦野握住,重新放了回去。

秦野這會兒正燒得迷糊,渾身發燙,那有些冰冰涼涼的手掌蓋上來時他恍惚間在悶裏得了口喘息,可這點涼意來得快去得也快,他想再緩一緩,下意識便一拉一蓋。

他只是太難受,這一動作幾乎出於本能。

可對於沈辭而言卻是擊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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