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

雖說今年秦瀟月下令節儉，自己也要帶頭。但是在文羅、卓順等人的堅持下，年夜飯還是上了幾道好菜。秦瀟月也不管那些規矩，讓卓順他們一起上桌，一桌人開開心心，吃得好不熱鬧。

“派人送給熙太妃的東西都送過去了麽？”一邊夾起一筷子水煮肉片，秦瀟月突然想起來。

“皇姐你偏心，給皇弟送就不給我送。”阿軒嘟起嘴不滿道。

“哎呀我的大皇子你可就知足吧，給熙太妃送去的就是些點心，說句不好聽的，公主日常做的點心那次還不都是全進了你的肚子？”月齡沒好氣地回道，“你倒是懂點事吧！”

“我自然懂！自然懂！”阿軒聳聳肩，“剛才就是和皇姐開個玩笑，是吧，皇姐！”阿軒嬉皮賴臉道，“我知道，皇姐對我最好了！”

“算你小子懂事！”秦瀟月笑笑，“文羅，給齊將軍那份送去了麽？”

“齊將軍帶兵去查城防，點心暫時沒給；不過聽舅奶奶說，他可能會回家去吃年夜飯，就把點心托人先捎過去了。”

“那也好，皇父呢，卓德怎麽還沒回來？”秦瀟月道，“卓德……”

就在這時，卓德幾乎是踉踉蹌蹌地邁進來，“公主，大事不好了，皇上他，他昏死過去了！”

等著秦瀟月趕到皇帝的宮殿裏，所見唯有滿庭混亂。

皇帝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邊，嘴唇青紫，就像是個活死人一般。一旁，沈貴妃正拿著巾帕一遍遍地擦著他的額頭。宮女們煎湯藥忙裏忙外，幾個太醫聚在一起商量著對策。臉上表情看似淡定，但是秦瀟月卻能瞥見他們額頭上的汗水。

她心中一抽。

難不成，就是今天發的病？

皇父的病她當時只聽說是過年的時候發作的，當時去殿裏求見了幾次都被沈貴妃以各種理由攔了下來。記得那三年多朝政就一直把持在沈家和幾個親王手裏，結果當時皇帝一死，幾個親王和沈家分贓不均，最後居然鬧起了內戰。

胡人就是趁著中原空虛的時候，打了進來。

憶起這些，秦瀟月的手突然越抖越厲害。

“皇上，皇上您現在可還好……”沈貴妃的眼睛裏媚眼如絲，甜得秦瀟月犯惡心，“皇上……”

“恩，愛妃，朕現在沒有大礙，估計只是一時風寒，過兩天就好了。”皇帝笑道，“三皇子還在屋裏，你回去照顧他吧，這裏有宮女就夠了。”

“是啊，”秦瀟月走上前來，“貴妃娘娘尚有年幼皇子需要養育，自該是以皇子為重，為人子女自當盡孝，這點小事情交給我來就可以了。”

“大公主倒是有孝心，回去我可得好好教教三皇子。”沈貴妃表面上笑得一團和氣，秦瀟月卻能瞥見她那和氣底下藏著的怨毒，“改明兒，也讓三皇子過來侍奉湯藥。”

“哎呀，他還小……”皇帝不由得心疼道。

“三皇子不小了，”沈貴妃笑道，“五歲了，如果沒搞錯的話，先皇那時候可都是被穆宗皇帝帶著上朝理事了，當時胡人使節來訪，為難□□，結果先皇同他理論一番，倒是讓那使節啞口無言。”

沈貴妃話音剛落，素珍端著碗桂花粥走過來，沈貴妃接過來，卻並沒有餵給皇帝，而是將粥返回去，嚴厲道，“素珍，這麽燙的粥，還怎麽給皇上吃？你是想造反麽？”

“娘娘，小人疏忽，還請娘娘責罰。”素珍低眉順眼道。

“娘娘，素珍姑姑在您身邊多年，總歸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今日不過是粥燙了些，又是除夕，大過年了，還請消消氣，傷了身子可就不值了，對吧。”秦瀟月笑道。

“記著你自己的身份，今兒個我就不罰你，按照老規矩把粥涼好再端進來。”沈貴妃聽了秦瀟月的話，面露尷尬，但是當著秦瀟月的面又不好意思發作，“下去吧。”

“是。”素珍出去了，沈貴妃似乎還想再呆上一會兒，但是一個宮女慌張來報道，“娘娘，小殿下醒了，哭著要找您，我們……”

“都怎麽看的皇子？”沈貴妃氣急敗壞地站起來。

“你快去看孩子吧。”皇帝的聲音裏透著一絲疲倦，“我這裏有月兒看著就行。”

“那皇上，臣妾告退。”沈貴妃不情不願地離開宮殿。皇帝將頭扭過去，平躺著，閉上眼睛，隨後開口問道，“過年的事情都置辦好了？”

“恩。”秦瀟月回道，“一切都好。”

“前一陣子辛苦你了，阿月。”皇帝笑了笑。

“女兒理應為父皇分憂。”秦瀟月道。

“你和你娘一樣，一樣。”皇帝嘆了口氣，“再不容易都埋在心裏，那一年你三歲，她挺著個大肚子難受得不像話，還是撐著把宮裏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親自過問了才放心。自己都累成什麽樣了，嘴上一個字也不說……”

“母親是皇後，母儀天下。”想起自己記憶裏那個恍惚的笑，秦瀟月有些酸楚。

“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也就這麽大。”皇帝的臉上居然浮現出一絲沈醉而恍惚的笑意，“一個小女孩兒跟在母親身邊，站在花樹底下，笑得好甜好甜……一轉眼，快二十年了，你都這麽大了……”

“皇父……”秦瀟月喚道。

皇帝沈睡過去。秦瀟月收拾了一下，又交待了下人幾句，就出去透了口氣。繞到後院，她看見假山附近，一個人似乎正倒著什麽東西。

“素珍？”她湊過去，“素珍姑姑為什麽倒掉給皇上喝的桂花粥？”

“公主。”那素珍左右轉了一轉，見四下無人，就轉過頭來，對著秦瀟月行了一禮，“公主最近過得可還舒心？”

“倒還好。”想起前日素珍的一番勸告，秦瀟月心中升騰起不祥的預感，“姑姑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為什麽把桂花粥倒掉？”

“我厭倦了，也不願意再去做這些事情。”素珍說罷，轉身離開，“今日之事，還望公主莫要外傳。”

“素珍姑姑。”秦瀟月喚道，“過年吉祥。”

素珍轉過頭來，眼中漏出的神色先是有些驚異，但隨後驚異轉變成了驚喜，“謝謝公主。”

隨後，她轉過身去，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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