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拿開他的胳膊，點點頭。

他對吃的向來沒什麽講究，能吃飽就行，就算有時候吃不飽，忍一忍也就到下頓了。

不過自從在車行工作，他覺得自己的生活水平明顯提升了，存的錢一個罐子早就放不下了。他看了眼桌上的紅包，心裏想著恐怕得再多拿兩個了。

晚上兩人躺下，沈默正醞釀著睡意突然一只胳膊搭在了身上。

他扭頭看了一眼，蔣童正睡得香。把胳膊從身上拿下去，又給對方放到被子裏才收回手。

但是沒過兩分鐘那只胳膊又砸了過來，他嘆了口氣，再一次給對方放了回去。又盯了幾秒，看著蔣童翻了個身背對著自己，他才重新躺下。

早上沈默醒了去客廳看了會書，又買好早餐，回來一看，不出意外的蔣童還在睡。

他看了看另一間臥室，吸了口氣，從客廳櫃子的盒子裏拿了鑰匙走過去開了門。

屋裏的布置還是跟以前一樣，不過肉眼可見的已經落了一層挺厚的灰。

以前不敢打開這個房間，怕現在的自己與房間裏的記憶相差太大，擔心自己太貪戀這裏的味道會讓自己變得軟弱。

現在進來了，發現影響好像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麽大，漸漸明白了，這不是因為他強了，而是心中有地方變軟了。

屋子裏的東西都是女士的用品，一點也看不出來這裏以前是一間夫妻房。床頭櫃上的照片裏，一位穿著碎花裙子的女人正笑著看著鏡頭，右下角還放了一張二寸的照片。上面是一個小男孩，穿著背帶褲，手裏正拿著一個皮球，微張著嘴，一臉茫然地看著前方。

“這是你嗎？”身後突然伸出來一只手，把相框拿走了。

他回過頭，只見蔣童一邊擦拭相框上的灰塵一邊好奇地問：“你小時候還挺可愛的，還有沒有別的？”

沈默靜了片刻，伸手一根手指。

“一張也行，拿給我看看。”他看著蔣童很感興趣的樣子，只能回屋，從抽屜底下的筆記本裏抽出一張殘破的照片。

之所以說它殘破，是因為只有半張，斷的那一邊被撕的不平整，歪歪扭扭的。

蔣童接過去看了看，這個上面的小男孩明顯比剛才那個還要小，坐在他媽媽的懷裏，手正在伸手去夠媽媽手中的糖，應該是有人在鏡頭前叫了他一聲，眼睛正看著前方。

右半塊則被人撕下去了，連他媽媽坐的椅子都被摳下了一角，蔣童猜著那裏應該有一只手扶在上面。

“我拍一張吧，有空我讓人把這張照片修一下，保留住這部分，重新洗一張，要不要？”蔣童問。

沈默怔了一瞬，答應了。

他看著蔣童拍了一張，又回到剛才那間臥室，手機對準拿著皮球的小男孩。他臉一紅，趕忙拿手捂住，示意不要拍。

“讓我拍一個，我喜歡這張。”蔣童一把拉開他的手，把相框舉起手，另一只手對著“哢嚓”一聲。

他沒蔣童高，根本搶不著，氣得又踹了對方一腳。

蔣童也不躲，把頭湊近他，“笑一個！”

沈默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拍了一張，伸手去搶手機，蔣童躲著不給：“很帥的，放心吧！”

根本不是帥不帥的問題！沈默氣死了，他不愛拍照，尤其是別人突然給他拍，而且也不想把自己的照片留在別人的手機裏，讓他很沒有安全感。這次跟有人搶了他的寶貝似的，狠了勁要從對方手裏把手機搶過來刪掉。

蔣童舉起手機往後仰：“你是不滿意嗎？要不你再笑著跟我拍一張，我就把剛才那張刪掉。”

不拍！沈默在心裏回了一句，一把將對方扯過來，膝蓋一提頂向了對方肚子。

“我草！你他媽瘋了吧！就一張照片，你是什麽大人物嗎？還不能讓人拍了？”蔣童捂著肚子蹲在地上吼道。

沈默拿著搶過來的手機，看著蹲在地上的蔣童，有點……尷尬，他就是不習慣讓人拍，也沒什麽特別的理由……

剛才好像頂得有點重，他蹲在蔣童身前，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指了指肚子。

“疼！疼死了！”蔣童還是一手捂在肚子上滿臉不高興。

沈默也有點內疚了，拍了拍沙發，示意對方先坐到沙發上去。

蔣童哪裏會那麽聽話，他就蹲那不動。

沈默只好兩手撐著對方腋下，用了點勁才把對方挪到沙發上去。又去櫃子裏拿了小藥箱，找出一瓶沒過期的紅花油，拿了棉簽，遞給蔣童。

“不用！”蔣童出溜到沙發沿，兩腿伸到茶幾下面，斜睨了對方一眼，“照片你刪了？”

沈默低頭把藥又裝回去，點了點頭。

“切！”

「要不重新照一張吧！」剛才是他太沖動了，對方沒給他心裏準備的時間就拍了，現在已經想好了，可以重新拍。

蔣童在沙發上坐好：“真的？”

沈默把手機還給他。

“來！”蔣童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目的達成了，剛才的氣瞬間就沒了，“這次你必須得笑一個！”

沈默坐過去，看向鏡頭，嘴角扯了扯。

“醜死了！肯定哭都比現在好看！”蔣童伸手繞過去，用手戳了戳沈默的臉，“給大爺笑一個！”

沈默拍開他的手，再看向鏡頭時臉上的笑容自然多了。

“哢！”

“OK！”蔣童滿意地收起手機，“餓死了，飯是不是已經涼了？”

沈默瞪了他一眼，都買回來這麽久了能不涼嗎？

“我去熱！”蔣童自知理虧，拿起桌上的早飯就跑進了廚房。

吃完飯蔣童躺在沙發上玩俄羅斯方塊，看著沈默一趟一趟地從那間長滿灰塵的臥室進去又出來。

“你到底在幹嘛？”蔣童抽空擡了一眼，又馬上看著手機。

沈默沒理他，等都收拾好了，便去他臥室把新床單和蔣童的被子抱了過去。蔣童又一次抽空擡眼的時候就看到這景象。

“你站住！”蔣童直接從沙上背上跨過去，手機隨手一扔，一把拽住沈默，“你要幹嘛？”

沈默奇怪地看著他，在他胸前指了指，又指向那間新收拾好的房間。

“我不去，我就睡你那屋！”蔣童拉著沈默回去，把床單和被子又扔回床上。

沈默見他這麽不願意去那間，想想也不能強求，於是把自己的被子的往外抱。

“誒，等一下！”蔣童拉住沈默，沒明白住得好好的怎麽要分開睡了，“幹嘛非得分開睡？”

這下輪到沈默不明白了，「為什麽要一起睡？」

沈默一時被這個問題難住了，還沒等他想好怎麽回答，就見沈默又寫了一句。

「之前我是不想收拾那個房間，你又不願意睡沙發，所以才讓你暫時睡這屋。不過你現在既然要住好幾天，還是單獨讓你睡一個房間比較好，如果你不喜歡那間，那你睡這間，我去那兒睡。」

蔣童看著一臉單純的沈默，一口氣提不上來又咽不下去，最後一推手朝外面擺了擺：“去，去，你去那間，我要睡這兒。”

蔣童看著沈默把被子抱過去，自己往床上一躺，嘆了口氣。

江山易得美人難求！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喝不了熱糊糊，繡不成牡丹花！老子早晚能厚積薄發！

“走，去超市，我要吃火鍋！”蔣童從床上一躍而走，沖著沈默喊道。

……

到了大年三十，兩人中午吃了煮餃子，沈默在一邊做題，蔣童在一邊玩手機。

沈默做完了一套題，遞了一張紙條過去。

蔣童看了一眼，聲音能聽出來明顯的煩躁：“恩，一會就走。”

又過了一個小時，沈默看了眼還在沙發上躺著不動的蔣童，過去將他拉起來，又把外套遞過去。

“唉，你就這麽盼著我走嗎？回去也是挨罵，煩死了！”蔣童看了眼時間，知道真的要走了，看著沈默突然道，“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沈默楞了下，然後搖了搖頭。過年是一家人團聚的日子，他去算什麽。況且他……還這樣，去了只會給別人添麻煩。

蔣童嘆了口氣，剛才問的也有點沖動，“好吧，那我走了。”穿好外套，往外走了兩步，又快速跑到沈默身邊，在他頭上呼了兩把，“新年快樂啊！等我回來！”

沈默笑著擡腿踹過去，蔣童跳著跑開了，朝後揮了揮手：“別送了，快進去吧！”

沈默站在門口，看著對方的背影，直接快消失的時候，才在心底說了一句“新年快樂！”

沈默晚上一個人坐在電視機前看春節聯歡晚會，但很奇怪，無論是唱歌還是小品或是相聲，沒一個能逗笑他的。直到電視機裏開始倒數三、二、一，聽見旁邊的手機“叮”的一聲，打開短信，露出了新年的第一個笑臉。

按了幾下手機，也送出了他唯一的祝福：「祝蔣童童新年快樂！心想事成！」

他關了電視，看著窗外燃起的朵朵煙花，突然覺得過年也挺好的。就連窗外小孩的吵鬧聲也不刺耳了，不斷響起的爆竹聲也動聽了，天雖然還沒亮，但他心裏已經開了花。

沈默一個人過了初一，又期待著過了初二，忐忑著過了初三，最後失望著度過了初四。

初四下午他還跑了一趟營業廳，確認了手機沒有欠費，也沒出任何問題。

說話不算數！隨手把手機往沙發上一丟，愛來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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