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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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是休息的最後一天,沈默打算去書店買幾本題冊,鎖了門騎著自行車到了正陽市最大也是距離他家最遠的一家書店。

挑完書又在外面吃了飯,他才慢悠悠地往回騎。

剛一到樓下,就見蔣童怒氣沖沖地朝他沖了過來:“你去哪兒了!老子都要凍死了!”

沈默沒理他,徑直推著車子往前走。

“你是不是沒帶手機?有手機為什麽不帶!你手機是拿來當擺設的嗎?”蔣童見他沒反應,一把按住車把。

還要再說時,被沈默狠狠推了一把。

“我操,你……”蔣童向後踉蹌幾步,怒吼道,“老子又哪兒惹著你了?”

沈默一聽他這麽說就知道他根本沒把之前說的話放在心裏,偏偏自己還真當回事了,簡直是個傻子。

推著車徑直進了樓間,想快點進屋關門,剛一開門就見蔣童先他一步跨進了屋。沈默瞪了對方一眼,把車子推進屋,蔣童也反手關上了門。

兩人隔著一米的距離互相看著也不說話,每個人眼裏都是一團火,又都隱忍著沒有發出來。

“說吧!怎麽了?”蔣童抽了根煙出來,剛叼到嘴裏,頓了下,又放了回去。

沈默覺得自己很委屈,但說出來就顯得自己更白癡,索性想回屋自己待著。

剛踏出兩步就被蔣童擋住身前,他看見蔣童頭朝著一邊深吸了口氣才轉向他:“有什麽不高興地就說!”

他聽到最後兩個字蔣童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他突然覺得自己有點矯情了,手放在背後無意識地捏著,低頭看著腳尖,最後還是沒說出口。

“我操,你……能不能給老子痛快一點!誰他媽天天有空跟你玩欲言又止的把戲!”

沈默猛得擡起來,眼睛一下就紅了,用力推了蔣童一把。

蔣童捏住對方的手腕,看著對方有點濕潤的眼眶,偏頭罵了一句,再擡起頭時眼中的怒氣也消散了不少:“老子真是怕了你了!”

擡手在對方頭上揉了兩把,在沈默打他手的之前又迅速收了回來,柔聲道:“我先道歉行不行?給我個機會讓我知道自己哪錯了?以後保證再也不犯!”蔣童舉起右手三根手指。

沈默看了他一眼,心裏的氣突然就這麽沒了,有些嫌棄自己竟然這麽好哄。

在他抿著唇不知道該怎麽說的時候被蔣童拉到了沙發上,他看了眼被他扔在一角的手機,伸手拿了過來。

“是不是忘帶了?”蔣童耐心地問,“沒關系,以後多久我都等!但是你剛才生氣不是因為這個吧?恩?”

沈默被對方溫柔的語氣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好像自己是個小孩似的在耍脾氣,但想到本來就是對方先言而無信的,換成其他人他覺得肯定也會生氣。

沈默看著蔣童,無聲地說了“騙子”兩個字。

蔣童跟沈默相識也算不短了,對沈默的言行習慣已經有了一些了解,所以一看沈默的嘴型就立刻明白說的是什麽。

“騙子?我嗎?”蔣童還真有些想不起來最近自己做什麽騙他的事了,“仔細說吧,我真的忘了,你別生氣。”

他看著沈默明顯又不高興了,但實在沒辦法,他真的想不起來了,拿起桌上放著的紙筆遞了過去。

沈默拿著筆握了好一會才咬牙寫了。「你說初二晚上或初三會回來的。」

“啊,是,我說過。對不起,家裏發生了點事,所以回來晚了。”蔣童沒想到是這件事,主要是他平時說話都是張嘴就來,閉嘴就忘,他身邊的人都知道他這樣,也經常不把他說的事當一回事,沒想到沈默記著,還記得這麽認真,是他大意了。

以後再對沈默說話自己得長腦子記一下才行,不過,這是不是也說明這幾天沈默想自己了?蔣童心情突然好了不少。

「為什麽不告訴我一聲?」

蔣童把紙條放到桌上:“過年的時候我奶奶心臟病突然犯了,當時醫院去的急手機忘帶了,後來又在一直在醫院陪著,初五一早才出院,我也才回家拿到手機。早上我就給你發信息說我要回來了,不過你一直沒收到你的回信,是不是氣了好幾天了?”

沈默沒點頭也沒搖頭。

蔣童笑了,在他頭上拍了拍:“好了別氣了,下次就算借別人手機我也會給你發個消息的,這不是已經懲罰我在外面凍了半天嗎!”

蔣童看著對方動了動腦袋,笑著問:“那你呢?”

沈默看著他,沒明白什麽意思。

“下次再生氣不能直接不理人,一定要跟我說原因,哪怕說完以後打我一頓呢!”這次要不是看到沈默快被自己氣哭了,蔣童不一定能恢覆理智,說不定兩人會直接打一架,最後再以他就摔門而走告終。

沈默細想了一下,覺得這個還挺難做到的,如果是普通的事情還好,但像這次這樣的……他根本不好意思說,太矯情了!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感覺上面有點發燙。

“幹嘛呢?”蔣童把他的手拉下來,看著微紅的耳尖,心情說不上來的好,“我的要求有這麽難嗎?”

「只要你以後說話算數,我是不會生氣的。」

蔣童看著上面的字皺了皺眉:“這個……好像有點難。”

“誒你先別生氣。”蔣童把沈默拉回來坐下,“我要是說話沒算數,絕對不是我故意的,肯定是忘了,到時候你就提醒我一下好不好?”

沈默想了想,也只能這樣了,勉強點點頭。

誤會都說清了,沈默想回屋學習,突然聽到蔣童在身後叫他。

“沈默同學。”

恩?

“您是不是忘了,我一大早過來等你到現在還沒吃飯呢?”蔣童一臉幽怨的看著他。

啊,他這才想起來,趕緊問蔣童想吃什麽他去買。

蔣童心情好了一點:“你從來都不自己做飯嗎?是不會還是不愛做?”

「不會」

媽媽還在的時候他沒做過飯,後來自己一個人了,曾經嘗試做過,但結果非常不好,後來便懶得做了,還是決定多打點工把買飯前掙出來就行了。

“我教你!”蔣童站起來,拉著沈默的手走向廚房,“就煮個面吧!我說你做。”

蔣童雖然學習不行,但做飯真的不錯,只是平時很少做,屬於做飯天賦型選手。

沈默想再告訴他些什麽已經來不及,看著他在廚房三翻五找,最後一言難盡的朝自己看過來:“你這裏真的除了鍋碗瓢盆,一點做飯的材料都沒有啊?”

沈默有些不滿對方的語氣,他剛剛都說了不會做飯,怎麽可能還會有那些材料呢?

“行吧!”蔣童一臉無奈地扶著沈默的肩走出去,“咱們去買點油鹽醬醋吧,再買點面條,這樣萬一你半夜餓了自己還能煮個面。”

“而且總吃外面的飯也不好,你看你瘦的。”沈默的肩膀被對方捏了捏,他不自在的動了動,也沒再反駁,跟著對方出了門。

回到家他就見蔣童伏在桌子上寫東西,他湊過去看,就聽到對方頭也不擡地說:“我把步驟給你寫下來貼冰箱上,省得你忘了。”

他看了看已經寫完的部分,覺得沒什麽特別的,這些他都會啊,但是做出來的真的不怎麽樣,他自己一口沒吃全扔了。

“來,蔣老師開始教學了!”蔣童拉著沈默進了廚房,把紙條貼在了冰箱上。

“先切點菜,然後點火,做鍋。”沈默一一照做。

“誒,先別倒油,要等鍋熱了!”蔣童走過去,從沈默手中截下油瓶,敲了敲冰箱,“沒看到我這寫著呢嗎?好學生的記憶力這麽差啊?”

沈默走過去,在熱這個字上指了指。

“你把手放到鍋上面,小心不要碰到鍋,手感覺熱了差不多就行了。”

沈默把手放到鍋上面,他怕燙到自己所以離得鍋非常遠。

然後就聽到蔣童短暫地笑了一聲:“你可真是個寶貝!”

沈默知道這是在笑話自己,瞪了他一眼後,收起手準備走人,他不學了還不行嗎?

剛轉身手就被人握住,推回到竈臺旁,身後的人握著他的手放到距離鍋底半掌的距離。

沈默覺得有些別扭,剛想把手抽出來,後背就感受到了胸腔的震動:“嘖!脾氣怎麽這麽急!等著,一會就熱。”

他有點無語,他不是因為著急好嗎?難道蔣童就沒覺得他們現在這個樣子有些奇怪嗎?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只見蔣童一臉認真地盯著鍋。

算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過了一會兒,他感覺到有熱氣從鍋底沖上來,心裏有點興奮,見蔣童還沒說下一步,立時朝後擡頭看,用胳膊碰了碰對方。

“恩,熱了。倒油吧!”

沈默倒了油發現身後的人已經搬了把椅子翹著二郎腿坐在他後面。

等他按照蔣童的步驟從鍋裏成功盛出一大碗散發著香氣的面條時,心裏非常滿足,把碗往蔣童眼前一放,期待的看著對方。

蔣童吃了一口,對他點了點頭,等把一碗面條吃完才說了一句:“下次記得放鹽,炒菜那步放就行。”

他立刻瞪著蔣童,都是因為對方沒說,他才沒放,害得自己的第一份面條有了瑕疵。

蔣童笑著舉手認錯:“是我的錯,忘了這步,不過依然很好吃。”

雖然不相信不放鹽的面條也好吃,但看著對方吃完了,他還是很高興。

……

年後又開始了打工日子,蔣童提前警告他不讓他騎車,等暖和一點再騎,所以他現在每天往返都是坐公交車。

開學前一天,蔣童又過來住了一晚,一直嘟囔著那邊店沒意思,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最後應蔣童的要求給他煮了碗面。

第二天蔣童送他去了學校,沈默一踏進教室就感受到同學們亢奮的情緒似乎還留在過年那天。他剛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就被人拍了肩膀。

“沈默,這個給你。”是沈慈,他看著對方手中的小紅布包不明白是什麽意思。

“這是初一我媽帶我去上香,我幫你求的,可以保平安!”沈慈又把手上前遞了遞。

他的手在口袋裏捏了捏,他對沈慈並沒有那方面的意思,所以搖了搖頭。

“哈!沈慈你怎麽想的?居然看上一個啞巴,還被人家拒絕了!嘿!”

“不如給我吧!給一個啞巴多浪費啊!”

“對啊,人家雖然是啞巴,但是高貴啊,看不上你這個!”

周圍有同學開始起哄,他看到沈慈的眼一下紅了,手裏捏著那個平安符慢慢收了回去。

沈默也不知道自己是出於同情還是不想看對方被別人笑話,在沈慈轉身的時候他抓住對方的手腕,把平安符拿了過來。

對著沈慈驚喜的眼神,他無聲地說了句“謝謝!”

沈慈立刻紅著臉回了座位。

“噢!”

他早就知道無論事情怎樣發展,那些無聊的人永遠有起哄的理由。

他看著手中的平安符,其實心裏是有些高興的,這是第一次收到別人的禮物,而且特意為他求的,就算他對沈慈沒有那個意思,也依然很感謝對方。

他把平安符小心地收了起來。

……

沈默覺得是不是自己最近過得有些順利,冥冥之中有人不樂意了,所以麻煩就來了。

就像現在,班裏大部分同學都帶著鄙夷的眼光看著他,就連班主任也用懷疑的口氣又說了一遍:“沈默,你說實話老師才能幫你。”

王雅內心也不願意相信沈默是會偷東西的人,畢竟這孩子雖然不能說話,但平時表現都很好,老師們平時也會盡量照顧他。知道他家裏窮,但聽說每天都在打工,應該不至於去偷別人的東西。

但事實擺在眼前,昨天下午放學只有沈默一個人值日,丟手表的同學又坐在另一邊最後一排的角落裏,沈默正好曾在值日的時候在那個地方停留了一段時間,但因為那個位置正好是班裏攝像頭的盲點,也看不出沈默曾在那個位置做了些什麽,但手表確實是從沈默的書包裏找出來的。

盡管再不願相信,但事實擺在眼前,她也不得不為丟手表的那位同學主持公道。

沈默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明明書包一直在自己手裏,怎麽別人的手表就突然跑到他包裏去了,偏偏昨天晚上就他一人值日。想到這他不由得看向昨天臨時說有事沒值日的那三個男生,此時也正一臉鄙夷得看著他。

看樣子不是他們,那到底是誰故意害他,又是怎麽做到的?

從他在自己書包中拿出那塊手表開始他就在想了,但一直想不明白。

“唉!”王雅看他不說話,也沒辦法,“那現在手表碎了,你先把錢賠給周山吧!”

“哼,這是過年我小姨給我從國外帶回來的,國內根本沒有這個牌子的專營店。”周山惱怒地看著沈默,“根本沒法用原裝的配件修,原價七千,你要賠我五千。”

沈默震驚地看著周山,他沒想到一塊表要這麽貴,想到過年蔣叔叔給他的紅包,自己這一年好不容易攢的那些錢,雖然賠得起,但是……那表根本不是他偷的。

王雅也沒想到這塊表這麽貴,頓時有些為難,小孩說話畢竟有水分,他看著周山:“明天叫你家長過來一趟吧,涉及的金額太大,需要家長簽字的。”

“好!”周山答應的很痛快,王雅看出來這表可能真的很貴,不禁同情地看了眼沈默,最後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學到辦公室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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