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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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蔚行同木偶掛在無數絲線紛飛中,不能動不能動,一動便是一個牽發,身不由已。

龍兒在我一記強而有力的北腿攻勢下跌進風暴區,背後頭沖我揚揚拳頭,臉上堆笑,那麽無辜討喜,“這個倒挺好玩的,借我使使?”

蜀山的女子是那古靈精透的夭夭,小指略動,縛指的絲線牽引起見蔚的手掌,一巴掌朝著龍兒落下。

“好玩不?”夭夭笑著,也是那麽討喜無辜。

龍兒險險避開見蔚掌風,“好玩極了。”

“那我們好好玩玩。”

一邊的蜀山帥哥喝聲:“別胡鬧。”

龍兒最喜招惹人,見夭夭有退縮之意,他插著腰來勁地挑釁,把我氣得七竅生出煙來。

“龍兒。”不等我氣不過叫過去,勒風的聲音就遙遙地飄來了,不輕不重,卻落在人肌膚上,按進了人心裏頭,由不得心上一緊。

夜華中,來了許多人,影影綽綽的,我有種危機解除的倦怠,怏怏牽著一萬年走過去。見著我,勒風嘉許:“很不錯,毫發無傷。”

我攤開袖子蒙在臉上,蹲下來準備好好哭一場,老子終於活著熬到大主力登場,真不容易。

鏗然拔劍聲,劍身極軟,在風中抖開發出清宏長吟,只見得玄光驟閃,滿天絲線紛紛,極其毛骨悚然的刮骨聲中,清魄雙手握劍,以全身之力紮向見蔚,肅殺而堅決。劍刺透那具軀體時,血霧彌漫開來,連空氣都是腥的。

見蔚抓著清魄的肩,十指露骨,崩到極限,腳下結了冰的地面,在這種力量的沖擊下,硬生生剖開了兩道溝壑。但加之於她身上那股攻擊的力量並未因刺透了她身體而消減,奔騰而出的恨意,沿著手臂,劍身,無止盡地貫穿。她被推到了石壁上,後背的劍直直紮入了堅硬石壁之中。

她聽得一聲輕微的喘息自那刺客的唇間漫出,那雙執劍的手緩緩的松開了劍柄,那手纖巧,骨節分明。見蔚茫茫然仰起臉,眼中落進了清魄酷厲無情的面龐。

“你……”血堵住了喉,一開口就滿嘴血沫。

“你私放蓮華,卻要我仙客鄉陪葬,我早恨不得將你千刀萬剮。”清魄抹開臉上的散發,仰天一笑。血紅的指,是綻開的花。捏花一笑萬山橫。

笑著笑著,眼淚珠子蓋住了面容,殺意結成的果綻放又旋落,她孩子般哭得泣不成聲。風裏滿是哭音,低低壓在嗓子底的嗚咽,像把鈍鈍的刀,一下輕一下重割著人的神經。

勒風眼一眨,左眼角滑下一顆淚珠子來,他自己有些奇怪與不悅,皺著眉頭看那顆淚。

我使緊抽了抽鼻子,湊近勒風,“你不要哭呀。”

“胡說。”勒風輕斥。

“大師兄你逞什麽強,她哭得那麽淒慘,跟她同系一身的你心裏也不太好受吧?”龍兒口上輕佻,眼神卻亮得驚人,兩盞火點在眼波中,灼灼地閃著冷冷的光。

“到底是些什麽東西讓她哭成這樣子?”勒風語氣不耐。

“您老天生欠缺的七情六欲。”

“噢?七情六欲?”勒風勾起嘴角,笑得清雅絕倫。

龍兒回他一個笑,同樣笑得百花盛開,“大師兄你也別太傷心,金無赤金人無完人嘛。”

我朝勒風飄去一眼,他也正好飄來一眼。耶?我立刻又回飄一眼,勒風橫我一眼轉回清魄處,嘴上卻反問龍兒:“我怎麽知道我沒有?”

我被勒風橫來的眼波勾得神魂顛倒,坐在地上發呆,內內,內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秋天的……波菜?

龍兒捏起我兩邊臉拉開,“我叫你跟他眉來眼去!”

“天要下雨,妹要嫁人。鍋,你就想開點。”

龍兒蹲在我跟前,眼睛裏的光淡了黯了,揉成一團細細的絨,“飛天,絕塵莊是不下雨的。”

“那我也要嫁。”

龍兒臉紅了,“你怎麽比我還不要臉呢?”

……下錢砸死我吧分割……

子嬈越過眾人走向石壁,跟清魄說:“別又把她弄死了,我還要她找蓮華呢。”

竟真的是他。竟真的完璧如新。生是什麽,死是什麽,原來真正在他們眼中無生無死,有的,只是歲月的無止境滄桑,還有與永生相匹配的執念。

見蔚死白的原該痛苦不堪的臉上,意外地堆起扭曲地笑意,低低地陰陰地笑聲自她嘴間飄出來,所有人都怔住了,見蔚愈發肆意,笑聲越來越大。

“都說我被棄道義縱禍出世,你們知不知道真正被棄道義的卻是那個高高在上,滿口仁義的占星火夜!是她借我之手放出的蓮華!只是她做夢也想不到,我竟敢背著她,將蓮華投入靈族巫術蘇家的白狐園子,把她氣怕得——”

見蔚說著把眼一閉,朝後靠在石壁上。

“靈族火氏天份最高,皓族占星一職很長時間都由火氏霸著的,侍著君王久了,眼中就沒旁的同族人了。巫術蘇家向來與火氏不慕,火夜只怕著蘇家告發天下是她放的蓮華,當下編了罪狀借了皓王令,平了靈族山林,可是依舊找不著蓮華。她怕得要死,最後連占星的尊榮也不要了,竟給了比她更沒血沒肉的火煉,自己齋戒贖起罪來。真正好笑。到那個時候,她才想著贖罪。”

見蔚眼中起了血霧,“但她成功了,她的罪贖了,光鮮地退了場,只我墜入了六道三途,背著所有的怨懟當著見不得光的鬼。”

“火夜為什麽要背叛皓王私放蓮華?”

見蔚望向勒風,有一絲迷茫,“我不知道,但她那時身懷六甲,她那種執念多少為的孩子吧,她總跟她腹中孩子說些奇怪的話。”見蔚迸出冷笑,“我原以為幫了她可以倚仗皓族權勢在仙客鄉過幾年擡頭挺胸日子,哪料得那是步死棋。一個母親的愛竟是如此昂貴,要整個天地來祭奉,我這條命在火夜眼裏只怕比螻蟻還不如。”

勒風側著臉,不無諷刺道:“居然出來這種內幕。”冷淡得好象火夜與他無關。

子嬈瞟了眼,直截了當地問:“要怎樣找到蓮華?”

見蔚的嘴唇微微蠕動,發出破碎音節,子嬈摻了罌粟芳菲的眼神在那不詳的的語句裏轉著流光,那光流到我身上,低洄婉轉,有數不盡的心念。

左跳財右跳災,老子的右眼違背主人意志,頑強地跳起來。子嬈已經張開手,“過來!”

他向我張著手,不容反抗。

退十步左右一顧,勒風是首選擋箭牌,只是笑得莫測,龍兒也不錯,只是不知為何心神不屬。他們的世界太大,自顧不遐。

沒去廟裏燒香果然是錯誤的,身邊強人再多,關鍵時刻也有掉鏈子的危險存在啊。

“別過去。”玄衣青絲擋我身前。突兀的驚喜,可是——

“姐姐,我們不熟吧。”我楞了楞,去扳那只手,“好象在太陽出來前,我的運勢不會有擡頭的可能,你最好別靠近我。”

她笑了笑,“你擔心自己就好。”手指順著我的掌心滑到腕部,兩指下按扣準脈門,俯近我耳畔私語:“你哪也別想去。”

陡然升起的恐怖竟堪比濃夏時節兜頭淋下的雷雨,我全身因這句話冰涼剔透,方才的驚喜盡數轉成憂怖。這個左右相隨清魄,溫良謙恭的男裝姐姐,微笑後面藏著如此龐大的森森入骨殺意,為什麽以前一直沒有發覺?

“絕塵莊的地盤上到底誰說了算啊,哪來那麽多阿貓阿狗嘰嘰歪歪?”龍兒轉著脖子氣吐萬裏如虎地走來。

“龍兒別過來!”我心口亂跳。

男裝姐姐一把拽我到身前,對著龍兒笑得十二分居心叵測。“你還想在這個亂七八糟的山莊待到幾時,雖說皓王沒說什麽,但火後可是對你十分想念。補~天。”

楞了。龍兒楞了,我楞了,全場楞了。我們兜兜轉轉在自己的世界,卻不知有雙眼洞悉所有內幕旁觀著,由不得人打個寒顫。

勒風顯然也不太確信,“你是,修,羅?”

龍兒炮仗似炸起來:“火煉的第一武使竟是個女人!?老子怎麽跟個女人打!?告訴那個老妖婆,老子跟她不熟,少在那攀親帶故。好了,把飛天放開,咱倆比劃比劃,第一武使,娘的,老子都沒這麽威風八面的名號。”

“你來莊裏幹什麽?”勒風擋住龍兒,鋒芒畢露。

“你已經是廢太子了,知道嗎?紅城裏蘭殿下與火後完全對立起來了,皓王此回清清楚楚站到了蘭殿下那邊。你當真不願回去?”

“回去作什麽,難得父王終於表了態。”勒風慣常一笑。

“皓王一直是很明白的,不明白的是你。”修羅拎了我示眾,“這個小丫頭你以為一笑為什麽會冒著皓族禁律逆轉時空帶到你眼前?完全是奉皓王的令。”

嚇?!嚇嚇?!!

“皓王在你十歲便已知曉空華是你……一夜白發。他恨極十三妃火夜遮掩真相,不然他哪裏會由著你長至連他都無法壓制?皓王昏庸?天大的笑話,他是最大的那只翻雲覆雨手,在你漸漸自行其事的那些年,他暗中命一笑尋齊了天下十二個異士費了整整十三年,譜了上下三千年的琵琶蔔,找到了唯一可以克制你無常的人。”

她撕開我的袖子,露出臂上半個曠瓊天辟邪印,“紅顏之水天外來,紅顏不除曠瓊必裂,樁樁件件,你仔細想想,因為你的一意孤行,置火後命令不顧,全部都應驗。現在是廢太子,接著下來呢?絕塵莊你還能待多久?”

修羅步步緊逼,“火後才是真正為你好,九殿下,離開這個莊子回紅城吧,現在還來得及。”

“哎呀哎呀,其實換個角度理解的話,你不認為,”一笑老怪平地冒出來捏捏勒風肩頭,欠揍地笑:“這種人生比較有意思嗎?”

沒意思,但是聽上去很帶勁。

勒風撂開肩上的手,“論起來,你對我真是盡心盡力。當年紅城拜師,我們立下的五年盟約你可還記得?五年之期最後一日我應你所求回山莊,本來已經不抱希望,風滿樓中飛天擋我去路,那刻我確有被她所驚到了。當時就感覺似個計算精巧的局,不遲不早的,剛剛在我準備放棄又萬分不甘的時候,不遲不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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