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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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菲定律說:如果壞事情有可能發生,不管這種可能性多麽小,它總會發生,並引起最大可能的損失。就在我忘我行那宵小之事的時候,受害人帶著輕笑的嗓音從上方傾下。“女孩子這樣膽大確實少見。”

我腦子裏細胞全體被秒殺,空白一片擡起臉。燭火閃爍裏,勒風目如點金,唇如上弦月。捏住我的手,單膝支地笑看著當場現形的小賊:“真看不出來你還有這個本事。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然後一臉回過味來的恍然:“原來你已對我情難自禁,決意委身相許。怎麽不早告訴我?如果是小師妹,我倒可以考慮考慮,你也不必如此大費周章,把這個風滿樓都降迷。”

“關於這個情況,大師兄你必須聽我解釋。”據說人被置於死地時擁有非凡勇氣,所以在巨鹿楚小軍打贏了秦大軍,項酷哥大名震煞了諸侯。

“我是要好好聽你解釋一下,你怎麽會渾天術。”

“什麽什麽?”我搗著耳朵裝瘋賣傻。“渾天術?我會?大師兄你真是擡舉我。我怎麽會呢?”勒風撐著半邊臉蹲在我身前,對視半晌,我訕訕收回攤開的手,郁悶地用手指摳地,“老怪教我的。”俄的神,三秒也撐不到,這樣對峙下去不出半小時,我肯定掏心窩子的話都倒出來了。

“為什麽?”勒風眼底無一絲波瀾。“我不會說的。”好吧霍出去了,我不說,你敢怎麽著我?!我對其怒目相向。勒風一貫清明如水遙遠似霧藹的眼閃現精光,湊過臉來在我嘴上咬了一口,我當即龜裂成千百萬片。“你……”我撞墻的心思都有了。勒風笑容可掬:“我什麽?”

你什麽?你小人!關鍵時刻竟使美男計!我欲哭無淚,這次估計我當風流鬼的可能性極高。“你你你到底想怎麽樣?”

勒風很無辜相,反問給我:“你不是對我唾涎已久?否則,渾天術迷昏我作什麽?為我寬衣解帶作什麽?”

我很高興他能把方向轉到男女問題上來,拜他無尚魅力所賜,我大有順水推舟承認色女的趨勢。你看他跳躍光線裏衣衫半敞欲遮還休的性感勁,七情六欲俱全的人誰人能擋?這麽一位活色生香的美人,擺在那看已經夠火爆,惶論他還欺近身,蠱惑力十足地貼著人的耳朵吹氣說:“近香情怯了?既然小師妹有這個意思,我心領神會就是,無需過多言語。”

可是對一個悶騷慣了的人,此等活生生的實踐實在太超載。我埋頭叩拜這尊菩薩,“大師兄有什麽話盡管問,師妹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勒風拉開一臂距離,“不勉強就好。”“絕對不勉強。”就差指天咒地。“那麽,你想在我身上找到什麽?”

這樣的一針見血,大限將至。我拎起酒壺咕咚咚灌了幾口,摸把嘴吐出口濁氣。“飛天訣其實是……”我將怎麽來山莊,老怪告訴我如此回去以及飛天訣的事羅列陳述了一遍。本以為他不會信,但我越講到後面,勒風神色愈靜默,無絲毫玩笑意思。我忐忑難安道:“老怪告訴我‘天’在你身上,可他又不準讓你知道飛天訣的事,我一直找不著辦法,今天事巧碰上這出,就,就……誰知道渾天術對你完全起不了作用……”

勒風沒有再細聽,起身走到窗邊。我試探性地問:“‘天’真在你身上?”他轉過頭來冷冷看我,那冷到北極去的眸光駭得我心臟都麻痹了一下。他的眼深得可以吞沒暗夜,對上那樣一雙眼,只覺生命無希望。勒風閉閉眼,迎風而立,“你走吧。”

看了看四下,我將小宮主、小玉龍攙扶入椅中,不知什麽時候才會醒,覺得有些愧疚,躊躇著又朝勒風看去。他聞絲不動望著窗外,只餘衣袂招展,也許是我的錯覺,總覺得今晚這個背影異忽尋常的遺世獨立。

“飛天。”我自門口轉身,他依舊沒動。“你想回去?”

我思忖須臾對著他的背景點了下頭。心裏有些不安地說:“如果那個‘天’實在很珍貴,那你先放著吧,反正禦風馬的眼淚我也沒弄到,我現想回去也不能操之過急。古鶴說了,越急越會事與願違。而且,搞不好什麽飛天訣,都是老怪在瞎編……”

勒風背對著我在那擺了擺手,我識相地退了出來。風滿樓外月色似雪,風從瀑布那頭吹來,時緩時急冷絲絲透進衣衫,不知不覺間雙手冰涼。徐來站在外邊,一見著我便迎上來,我做賊心虛定在路當中。

“飛天~”徐來焦急不已,同時向已在我身後的風滿樓望去,“你沒怎麽樣吧?”

我試圖轉移話題,“你怎麽也來了?”徐來面色不太好看,月光下慘白慘白的,我便急了,“你還好吧?”

徐來搖搖手,“我只是……”他頓住話,甩了甩頭,像要甩開什麽,眼中透著陰晦的煩亂。

我急了,抓著他,“我知道一定又是我惹你心情不好了。徐來,你要罵就罵,想打就打,都是我太不懂事,我……”

“飛天,我不是……”徐來拍拍我的肩,緩和聲音,“我沒事。”我炮仗似跳起來,“騙人,你從來沒有這樣反常過!”徐來被我這麽一句話弄得有些尷尬,自嘲也似笑了笑,笑得我更不安,“徐來!”徐來對我比了個別說了的手勢,沈默一會後望向我,“難道真要出事了?”

我楞到半天裏,徐來吐口氣,繼續往來儀閣走,“我聽他們說小宮主把你帶走,擔心她又玩什麽花樣,所以莊裏事一辦完便趕來看看。飛天,這回又是怎麽回事?”

我不自覺放慢腳步,非常心虛地看著腳尖回答:“小宮主想跟大師兄請罪,考慮到我也有一份,就拖了我一起。”

徐來恍然地點頭,“看來小宮主也並非那麽嬌縱,頗識大體。”

她識大體?太陽打西邊出來。我意識到危機暫時過去,暗暗揮了把汗,才還覺著冷,這會子,滿額的汗。假如改明兒徐來知道我在風滿樓施了渾天術,把所有人連帶勒風打包迷倒一下下,並且妄圖竊取勒風身上的珍寶,這些惡貫滿盈的罪行,他不知道會不會一掌劈了我以清理門戶?偷覷他,卻看到徐來心不在蔫盯著路面。他今天就是怪怪的,我肯定自己不是因為喝了酒才生出諸多錯覺,正欲問個底細,徐來突然雙目如炬望入前方暗夜。

那黑暗的渾沌裏驟射出萬點銀光,徐來不待我回神一掌推開我——萬點銀光打得地面坑坑窪窪,徐來從半空中翻身落下,兩道迅速移動的影子由夜深處掠來。定晴,徐來滿面詫異,失聲叫道:“二使?!”

偷襲之人居然是莊中貴客皓族武使。“來儀閣主人,幸會了。”西奉全身凜冽殺機,但臉上仍掛著笑。徐來有些不知所措。防,人家是連一笑老怪都得罪不起的貴客;不防,偏偏兩人適才動了殺機。“二使,這從何說起?”

鬼赫冷聲道:“你勿須知道。”西奉手指往我臉上點來,“你只要把她給我們。”徐來驚疑地望向我,擰眉厲聲喝斥:“飛天!到底怎麽回事!”我爬起身亦是一臉莫明,“我沒有!我沒有惹,不,冒犯他們!”西奉笑,“的確沒有。”眼角一掠劃出冷芒,“但我們要她!”

徐來拍拍我死緊死緊抓著他的手,“可否告知……”話未說完,鬼赫跨前截斷了話,“沒時間廢話了,給不給?”徐來與我懾於對方身份、氣勢退了幾步。西奉面色也冷凝了下去,撓開長袍塞入腰間,與鬼赫那肅殺地迫面而來,“那就得罪了。”

塵埃於夜色中飛旋,落葉崩裂成粉末,電光與火石撞擊出熊熊光焰,我甩凈發上塵土,卻見徐來踉蹌倒步,立刻搶上前扶住他。“你怎麽樣啊?”徐來捂住胸,直視著西奉鬼赫,這兩人全身映著火光,尤如地獄升上來的阿修羅。徐來將我攔到身後,不卑不亢道:“我們絕塵莊素來尊重皓族使者,二使這麽無理動手,卻也是不能容忍。”雙掌疊合,屏心靜氣拉開手掌,一柄青焰寶劍出現,徐來仗劍在手,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式。

西奉冷笑,“單打獨鬥你亦不是我們對手,何況現在是二對一。”“徒勞無益。”鬼赫話音才落,兩人已飛掠而起,我在旁眼見徐來招招受制,兩使掌法綿密如海浪洶湧,將徐來困死其中,雖沒下殺手,卻也不給予一絲喘息機會。

越看越急,只恨我從沒花心思習武,此時才會眼見徐來危機四伏卻束手無策。怎麽辦?事到如今,於其坐於待斃,不如去找救兵!念及此,立刻拔腿往風滿樓跑,但才跑不到十步,眼前黑影閃過,西奉噙著冷笑註視我。回頭,徐來正被鬼赫纏住。我冷汗涔涔傾背而下。

“你想要怎麽樣?”西奉掌帶紅氣,紅氣愈顯,掌向上移映入他的眼,那雙眼竟如魔之紅眼,布滿殺孽。他冷笑道:“要你死!”掌風迎面襲來,這種功夫這種身手,對付我就如捏死螞蟻般易如反掌。可是,為什麽?我與他們素無牽扯。自知死路一條,縱然心有不甘也唯有閉目待斃。江湖,我怎麽忘了身在江湖生死一線的道理?

正在危難關頭,風中掠來一個聲音,“全部給我住手。”幾聲驚雷般撞擊,西奉倒退三步,一道白影站到我身前。我膝蓋曲地,無力維繼,離死亡如此近,生平首次。

“他們……”徐來支劍而立,面露倦色。勒風只面無表情地看著西奉鬼赫,“你們好大的膽子。”

西奉與鬼赫互視一眼,迎上前。“她必須死。否則絕塵莊這次的劫難必定降臨。”我悚然。徐來震驚地望向我。勒風道:“那又怎麽樣?”

我跑過去,徐來抓住我,我掙不開只好喊話過去,“劫難?絕塵莊的劫難與我有關?”西奉望天,“紅顏之水天外來,萬丈寒雪封絕塵。你不屬於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卻要因你而毀。”

紅顏之水天外來,萬丈寒雪封絕塵?怎麽會有這種事?我從生下來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人,長至今天沒害過誰,到時時被人所害,沒殺過生,雙手清白,為人不敢說高尚到先天下之憂而憂,卻也算正派,怎麽卻成了大惡魔了?

勒風嗤笑,西奉皺眉,隨即凜然道:“無論如何,她必須死!這是火後的命令。”

在這一觸即發的時刻,一團煙平地而起,迅速凝成兩個人,赫然是——

“上回悠哉來悠哉去,拋下一莊的人不管,回來得意女弟子一死一傷,掌門大弟子出家。這回你磨磨蹭蹭磨磨蹭蹭,是不是覺得莊是近些年太平靜了,得再死幾個人莊主你才心滿意足?”掃地王的大嗓門尤如平地驚雷,震得人耳中隆隆作響。

“不是還沒死人?他們都好好的。”掃地王雙手揪著的一笑老怪整整衣冠,望過來,“打什麽呀?有話好好說,誰有道理誰就贏,打什麽打?——二使以為呢?”他笑嘻嘻地問。

西奉冷笑,“莊主今天開竅了,居然要說道理!你若講道理,緣何在知曉天忌的情況下,不惜觸犯皓律錯亂時空,將飛天帶入絕塵莊?你若講道理,何故眼看著劫難之星一日日升起,坐視不理不說,明知我們奉命來捉拿錯墜時空的人,你卻隱瞞實情不交出她?身為一莊之主,公然與皓族作對,置絕塵莊存亡於不顧,你這一切,道理在哪?”

一笑老怪被噴得摸摸鼻子無言以對,轉而對勒風說:“小子,沒法子,為師理屈詞窮說不過你們家的學士兄,你自己看著辦吧。”走到我身邊,瞄了我一眼,對徐來說:“你好功成身退了。我替你療傷。”徐來急道:“師父,大師兄一個人對付皓族武使會不會……”一笑老怪瞪眼哼道:“這兒誰也不要緊,就你這傻小子要緊,勒風跟你可是天上與地下,你死七八回,他照樣活著,要你替他操什麽心?”

我聽了西奉的話,至發呆裏清醒,不可思議道:“他說我會使絕塵莊被萬丈雪封,是真的?”掃地王搶著回答:“卦相之說,半真半假,他們不過寧可錯殺,不願有漏網。丫頭呀,什麽事都給你攪和進去了,你夠能的。能讓皓族追殺,可真高桿,直追魔族啊。”我晃了晃,覺得腳發軟。鬼赫飛來眼刀,“放肆!”掃地王牽牽嘴角,火爆性子在皓族面前也降了溫。

勒風靜觀著,這時道:“既然絕塵莊有難只因飛天,那把飛天送回去就是了。不需趕盡殺絕。”我聽到現在,就這話最有裏程碑意義。西奉鬼赫怔了怔,西奉遲疑一下仍然堅持:“她必須死。”鬼赫鄭重道:“這是火後再三交代的。”西奉端詳著勒風的臉色,緊繃道:“就算要送飛天回去,此時此刻又能怎麽做?火後時限黎明前。”

一笑老怪插話進來,“你們應該很清楚,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說完看了看勒風,勒風亦轉眼看他。兩人之間彌漫開巨大牽引力,整個空間都似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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