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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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常理,祥瑞麒麟踩雲在天而不該伏水潛騰,不過翻雲覆雨的氣勢到也來得磅礴,一個亮身山莊抖動,有天上神的架勢。

我一手捂眼一手扯著身邊人,咬牙說:“我告訴你,那不可能是麒麟!”如果是,那會不會改日冒條龍出來?作為一個有常識有知識更主要是正常人的人,得把妄像終結在最出萌芽狀態。

明鏡無臺,不染塵埃。心若冰清,天塌不驚。問題是,不是麒麟站在半雲天上又是什麽?推理這個東西,有時就是滾雪球,滾到一個程度會壓死人。

“好了,走了,不送。”抱拳一撩衣擺,扭身蹬蹬蹬往上跑。

身後徐來啞然失笑,當她會興致勃勃問東問西,至少也該像初見禦風馬,兩眼騰騰發光,他正擔心罵她也不理打她也不走。誰知,當所有人都為麒麟驚艷,她卻反而如同半夜見鬼咻得閃人,這丫頭的心不會真與常人不同吧。

漩渦被帶到半空,氤氳的水氣一如煙霧籠罩上空。漩渦中心奔出一只神話中的奇獸。周身銀輝熠熠,極具神聖風範,一聲長吟,喚出大地的顫抖。與此同時,一團綺麗的光芒緊跟著跌出漩渦,正是仙客鄉那位嬌客。眼看著就要摔回水中,勒風橫空出世接住小宮主。

小宮主臉色如蠟,全身濕淋淋狼狽不堪。一笑老怪笑吟吟杵在一邊說風涼話:“我說,現在知道什麽叫難比登天了吧?這陣如果這麽容易闖,老夫早八百年就拿到‘紅顏水’了。哪用得著等到今日此時。”

小宮主緩了一下氣,“果然厲害,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麒麟。難道就真無人可過此關了?晚輩功夫尚淺,今日不過想博個萬一,絕塵莊人才濟濟,不會對這個陣也束手無策吧?”

老怪最經不得別人挑釁,鼻孔朝天,“老夫自然可以……”

小宮主輕笑,手指作張作姿地掩了下櫻口,“聖者是當然,不過莊上可有弟子有此能耐?”狹長斜飛的鳳眼別具用意瞟向一人。一笑老怪洞悉居心——

“勒風,今天你不如再動動筋骨,將‘紅顏水’從洛神淩波裏給取出來,省得這小女娃沖我話中夾刺,說我們絕塵莊後繼無人。”

勒風搖頭,含笑看著雲巔被驚撓的麒麟。一笑老怪正想吹胡子瞪眼睛,小宮主在旁俏生生煸風點火:“不願意,還是不行呀?”

話一出,勒風沒急,旁人倒先急了。

我見此刻沒人註意這邊,不溜更待何時?心裏如意算盤一陣劈吧亂響,正得意,不料,雲端奔騰的麒麟卻在此時向下方奔來。我的初衷是神不知鬼不覺混回人堆,但顯然天不從人願。只聽得有人高聲叫我的名字,尚不等我反應,一股強勁氣流纏住我四肢,等回神,人己在麒麟背上!

我的膽,當即被嚇破。

日思夜想能騎上禦風馬去雲之巔飛翔,日盼夜盼,只有春夢一場。如今,上雲頂了,雖不是跨著禦風馬,但麒麟也不算差吧?可是,我想下地!我很想念很想念腳踩地面的感覺!我不想飛!我是葉公還不行麽?

雲頭光芒閃動,麒麟停住步子,我努力將雙眼睜開一條線,作為一個不那麽偉大強大的平凡人,生死關頭臉面絕對可棄之不顧。

“啊~救~我~”我窮嚷,心肝在抖,以至呼救之音綿綿折折,一波三折。

勒風雙手負背優哉游哉望著這邊,“它似乎很喜歡你。”

“可我不喜歡它。”身下的麒麟雙耳一動,回頭看我,琥珀眼珠骨碌碌地轉。呃~

“其實,如果你把我放回去,你還是蠻招人喜,喜歡的……”

麒麟果然比靈獸又厲害幾分,居然可以完全不費力地理解話語。

麒麟甩甩腦蛋,抖擻精神。

我如坐針氈,“麻煩你,快點來幫忙!”

勒風看夠了,移近幾分,“把她給我吧。”

麒麟搖搖頭退了幾步。

我目瞪口呆有兩方面原因:其一,勒風居然跟一頭獸交流;其二,這頭獸居然真會聽懂人話!請問,我們三個,誰瘋了?

勒風那頭輕笑:“那我只好搶了。”話音未落白光刷地劃來。

我但覺耳旁風聲大作,麒麟在雲間歡騰,從雲裏摔下去估計連骨頭也找不全的,我還不想死無全屍,除了抱緊那頭獸陪它玩跌宕,偶分一點心思求佛主菩薩大發慈悲關心一下他們的子民,他們的子民現今正在水深火熱。

一人一獸追逐了半天,麒麟終於玩膩味了雲頭上奔波,頭一栽,縱身躍下雲頭。我在上頭慘叫連連,仿佛天長地久後,耳畔風聲稍息,待要擡面看看到了哪段黃泉,撲嗵一聲,水鋪天蓋地包圍了上來。一口氣沒憋穩,水壓又排山倒海而至,頭被擠得嗡嗡作響,四肢抽搐過去,眼前一抹烏黑,嘛事也不曉得了。

死就死吧,咬牙橫橫想著,到這邊就沒過過一天安生日子。姑娘我是植食動物,玩不來肉食類生物的高級游戲,姑娘我現在宣布:不玩了。一念生,解百愁。但是STOP!這死法,是不是叫橫死?慘死他鄉衣冠冢搞不好也沒一付。小算盤拔了拔,不劃算得來。我決定不想死了。

或許還活著,當我睜眼看到麒麟,我更確定自己活著,沒理由這麽恐怖的禽獸會跟我來黃泉,書上這種老東西一般是怎麽死都死不掉的,而我也沒那麽倒黴吧,連死後都要跟這家夥一塊。

麒麟正低頭看我,見我瞪它,它挨過來,我嚇得人立刻振作,一骨碌翻坐而起,還沒坐穩當,一條血紅的熱乎乎的濕答答的舌頭已經添上臉。

“它對你還不是普通的喜歡。”

勒風?!

“啊!”我爆發式騰躍而起,急撲勒風,救世主啊!

勒風好整以暇站著,見我跑向他,他只作微笑,沒有動,他不怕神獸,很好。你是我終極偶像。我怕得很,那讓他當擋箭牌該是值得寬恕的行徑。謔!姑娘霍出去了,姑娘就是怕這東西,怎摸地吧!

我躲在勒風身後,將他往麒麟那邊推,勒風往前挪了幾步,回頭看我,表情那叫一個詭異。我已被嚇得頭皮發麻,麻煩誰告訴我,那麒麟為嘛總盯我?難道我看上去比較合它胃口?一手揪了勒風的衣擺,一手狠擦被那頭獸舔過的半邊臉,慘了,不曉得會不會毀容!

“麒麟是神獸中一等一的,被它認同,稀罕得緊吶。”

“那讓給你吧,我,我怕折壽。”要命吶。為嘛在我嚇得快癱倒在地的時候,他還有心思發什麽稀罕之類的感概?百年一遇彗心撞地球也沒啥值得感概的。兄弟,保命要緊,好不好!

“大師兄,快帶我離開吧。”噙著一泡淚,我仰望著救星。

“去哪?”

“隨便。”離開有麒麟的地方都是人間天堂。

勒風看我半天,緩緩道:“恐怕走不了啊,洛神淩波裏是麒麟的地界,它封了出口,沒有人出得去呢。”

我當即傻眼,但慢著!

“洛神淩波?你說,我們在洛神淩波?”一日之內,上天入地了一遭,還真刺激。可勒風說我們在洛神淩波,是在水裏呀,可水呢?

勒風洞翻我心思,他仰高臉,“你看頭頂是什麽?”

頭頂?我沈他仰起臉,這一仰差點讓我被自己的口水嗆死。因為,難以置信的,水,居然尤如天幕懸於上方,洄旋移蕩,難怪這裏的光線碧澈瑩晃。

“嘎?水底?”

“洛神淩波之底。”

洛神淩波那灘水的底部居然沒有水!

麒麟眼珠圍著我溜了幾轉,吟叫一聲,轉身向別處去。我的神吶,此時不溜更待何時?可勒風卻與我有不同看法。

“它要帶我們去個地方。”

我不可思議地瞪著他,“你確定?”好吧,既然你老兄這麽肯定,我抱拳,“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好走,不送。”

勒風手一撈,把我撈到手邊。我立刻哀叫:“我不去。餵,我不去。……我不去啊,我不去行不行啊……”勒風將我拽向麒麟離去的方向,罔顧我的立場與掙紮,“好吧,那你走慢點,走慢點。”

當這位意志堅定如石塊的大師兄終於決定放開我,我也實在沒力氣健步如飛時,麒麟發出宏亮長吟,震得我耳膜一陣疼。

“你過來。”勒風在前方一片潔白寬廣的沙石地上站了片刻後沖我招手。我正揀了塊平整的巖石坐著喘氣,聽他這麽說,便勉強走過去。這兒幾乎寸藻不生,仿佛一片死地。但正前方處卻聳立著一根滋生滿苔蘚的大柱子,直插頭頂的水層。

麒麟正站在這根柱子前面瞧著我,撞到它的目光,我反射性往勒風身後躲,勒風熟視無睹,堅定不移地走近,我只好心驚膽顫跟著。神獸歪頭,眼珠像兩只燈一樣閃閃發亮,我真想甩出一張符,操著桃木劍刺過去,大喊一聲“惡靈退散!”

勒風圍著柱子走了一圈,他走一步我走一步,麒麟跟在後頭亦邁四蹄走一步,如影相隨。勒風停下腳步,若有所思地仰望著柱子,我被那頭獸盯得毛骨悚然,扯扯勒風的袖子,那位仁兄終於收回視線,但卻不是看向我。他又在跟那頭獸進行無聲的眼神交流了,麒麟獸長吟,勒風微微一笑,雙掌舉過頭頂合什,小宇宙爆發似的,一道光芒破掌而出,直卷柱子。

眼前頓時光芒四射,整個陰暗慘綠的水底仿佛都被刺穿,但這拔光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然而讓人想到永恒的光輝,不刺眼,因此可以清晰洞察光源。青苔剝蝕幹凈後,大柱子呈現出原貌,竟是如此冰雪剔透!

勒風伸手撫摸柱壁,他手碰過的地方折出瑰麗彩光,我瞪著被彩光映得虛幻般不切實際美麗的勒風,生平頭一遭,理解了嘛叫驚為天人。

“這就是‘瓊柱’。”勒風觀望著柱上的圖案說。“是絕塵莊的擎天之柱。”

聽上去來頭頗大,不過我比較感興趣柱上的圖,“上頭畫的是什麽?”

勒風含笑搖頭,“不是畫。”

怎麽不是畫?仔細看,的確又不像,飛騰的痕跡,慢著——“皓!”是一個大字!

勒風點頭:“是封印。”他回頭找麒麟,問它:“真的沒問題?”

麒麟縱聲吟叫,勒風吸口氣,對狀似要昏倒的我下令:“到麒麟身邊去。”

“不要。”他跟一頭獸交談,瘋瘋顛顛也就算了,幹嘛還要把我跟那獸湊作對?

勒風低頭註視我緊攥他衣角的手片刻,輕輕說:“這裏不安全,乖乖的到那邊去。”

他的口氣和徐來有得一拼,對這種溫言軟語我是一點免疫力也沒有,不過麒麟……“你別理我,當我不存在就行了。”

勒風眼光閃動,目光微凜,“過去。”

我不由松了手,勒風衣袂輕甩,我就向著麒麟跌去,尚沒站穩,耀眼的光芒尤如晨光普照,隱約中只見光中一抹淡稀人影。在這無比宏大的光輝裏,突然隆隆聲大作,柱子底部裂開一道縫,那個碩大的皓字一分為二。縫隙漸大,沙石浮走飛揚,我不得不背過身,麒麟縱身躍到我前面站著,將我擋在身後。

良久,安靜下來,看那柱子,只有下半部裂開,上半部巋然不動。一時呆著忘了防備那頭獸,它回頭跳過來將我一撈,等我回神已趴在它背上,被它馱向那個裂縫。近看,發現皓字是由兩個扇門組合而成,此刻門被打開,現出一個向下的臺階直通內部,麒麟一縱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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